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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 马萨林死了

马萨林死了

Chapter 5 of 12 · 9,850 words · Free

马萨林在法国宫廷几乎是人人憎恨的存在,老百姓也不待见他。

他傲慢、专横,又贪得无厌,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招人喜欢的地方。

他去世的消息一传开,全法国的人几乎都松了口气。路易十四费了好大劲,才压住宫廷里那些差点当众庆祝的人。

马萨林掌权多年,名义上是替国王治国,实际上整个法国都是他说了算。

税由他收,大臣由他选,命令由他下,全国各地的报告都送到他案头。

而年轻的路易呢,大部分时间都在享乐。反正马萨林把国家管得好好的,他乐得清闲。

不要首相

马萨林一死,路易立刻召见了三位重臣:陆军大臣米歇尔·勒泰利耶、外交大臣于格·德·利奥纳,还有财政大臣尼古拉·富凯。

国王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三个人的职位,我都保留。”

“但从今天起,法国没有首相了。”

“你们直接向我汇报。”

这一年,路易才二十二岁。

他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此前也几乎没显露过什么魄力。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仍是个虚荣、被宠坏的小青年,满脑子只想着玩乐、排场和别人的崇拜。

富凯的账本

富凯管着皇家金库,路易缺钱就找他。

每次得到的回答几乎都一样。

“陛下,国库空了。”

“不过红衣主教大人一定有办法给您垫一笔钱。”

钱总能变出来。

路易很少追问钱的来路,他更关心怎么把钱花在豪华宴会、跳舞和漂亮女人身上。

富凯是个极有能力的人,但骨子里已经彻底烂透了。

他靠着偷国库的钱,把自己变成了巨富。路易打心底讨厌他,可也知道他有用。

富凯在敛财上是个天才,能从一群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人民身上刮出钱来。

他偷来的家产大到什么程度?有时候他花钱比国王还阔气。

所以富凯觉得自己很安全。

他权势太大,路易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藏起来的巨款

路易回到卢浮宫的寝宫没多久,马萨林生前的秘书让-巴蒂斯特·科尔贝求见。

科尔贝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说,马萨林生前偷偷藏了一千五百万法郎——在那个年代,这笔钱的购买力远非今天可比。

这笔钱根本没有写进马萨林的遗嘱。

科尔贝认为,红衣主教的本意,是用它来充实皇家国库。

路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高兴坏了。

他瞒着富凯,悄悄把马萨林藏在各处的钱一笔笔找了回来。

富凯彻底糊涂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路易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突然花得这么大方。

从这一刻起,年轻的国王开始隐隐意识到:原来治国,不一定非要靠一个大臣。

国王的样子

路易十四天生就痴迷于仪式和王室礼仪。亲政之后,他更是着了魔一样,想把宫廷生活的每个细节都攥在自己手里。

他个子中等,但一双高跟鞋让他看起来高了好几英寸。

他头发浓密漂亮,留得很长,卷卷地垂在肩上。

深蓝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五官英俊端正。

他身上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他走路仪态万方,说话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仿佛在宣读圣旨。

兄弟菲利普

路易跟弟弟菲利普——奥尔良公爵——几乎没有一点共同之处。

长相不同,性格不同,脑子也不同。

两人互相看不对眼。

一辈子都是这样:路易想压着弟弟,菲利普偏偏不服。

菲利普性情温和,举止有些阴柔。他爱奢华,爱享乐,但骨子里也有胆量,关键时刻靠得住。

作为奥尔良公爵,他拥有巨额财富、强大的追随者,还有从旧封建制度继承下来的一大堆特权。

连路易也不得不忌惮弟弟手里的力量。

海峡对岸的国王

此时,英吉利海峡对岸,查理二世重新登上了英国王位。

英国人用极大的热情迎接他。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个没钱没王国的流浪王子。

如今他成了国王,跻身欧洲最有权势的君主之列。

他的母亲亨利埃塔·玛丽亚、守寡的姐姐——奥兰治王妃,还有妹妹小亨丽埃塔,都跟着他翻了身。

她们再也不用仰仗法国亲戚的施舍了。

她们重新成了一个王室的成员。

路易当年曾在亨丽埃塔穷困潦倒的时候刻薄地对待她。

查理还曾替人向马萨林求娶他的侄女玛丽·曼奇尼。

但马萨林傲气十足地回绝了。

在他眼里,一个身无分文、没有王冠的王子,配不上自己的侄女。

可查理当了英国国王之后,马萨林立刻改了口。

他告诉查理,自己现在愿意把玛丽·曼奇尼嫁给他。

查理——一个早就以放荡不羁出名的家伙——拒绝了。

马萨林气得够呛。

亨丽埃塔的婚事

亨丽埃塔的生活也彻底变了。

好日子似乎改变了她。

这个曾被苦难压得黯淡的公主,如今容光焕发、自信美丽。

菲利普深深爱上了她。

她身材窈窕,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哥哥当了英国国王之后,她成了法国宫廷里最耀眼的年轻女子之一。

她去英国参加了查理的加冕礼,然后回到巴黎。

1661年3月31日,她在皇家宫殿嫁给了菲利普,王室成员和宫廷重臣都到场见证。

这场婚姻改变了一切。

几周后,整个宫廷搬去了枫丹白露。

整整一个月,宫殿里全是宴会、舞会、狩猎和没完没了的庆祝。

国王看上了弟媳

路易很快就注意到了弟弟的新婚妻子。

他以前从不把亨丽埃塔放在眼里,现在却对她着了迷。

她漂亮、聪明、有魅力,天生就适合宫廷这种复杂的地方。

也许亨丽埃塔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学会了那些优雅的举止、迷人的仪态,就是为了让国王后悔当初轻视她。

如果她真有这个打算,那她成功得过了头。

路易彻底被她迷住了。

他总在她身边打转。

他对亨丽埃塔公开献殷勤,气得菲利普火冒三丈,也深深刺痛了年轻王后玛丽亚·特蕾莎的心。

路易娶玛丽亚·特蕾莎,主要是出于政治考虑。

两人之间没什么真感情。

他对她客客气气,因为她是法兰西王后。可玛丽亚·特蕾莎想要的不是礼貌。

她想要丈夫的爱。

如今她眼睁睁看着他把心思全花在弟媳身上。

她的心碎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

她常常哭,也不再参加宫廷的许多活动。

终于有一天,她再也藏不住自己的痛苦。

她跑到路易的母亲——王太后安妮那里。

她浑身发抖,哭着跪倒在王太后脚下,诉说自己有多不幸。

安妮一点也不意外。

宫廷里人人都看得明白。

菲利普早就跟母亲抱怨过,说路易想抢走他妻子的心。

安妮试着劝和。

但没什么用。

路易只在乎自己快活,不在乎别人幸不幸福。

他在亨丽埃塔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在亨丽埃塔的房间里办公,还专门为她举办盛大的庆祝活动。

少女露易丝

就在这时候,亨丽埃塔身边有个伴娘,是个名叫露易丝·德·拉瓦利埃的年轻姑娘。

她的人生,很快就会成为欧洲最著名的爱情故事之一。

露易丝·弗朗索瓦丝·德·拉瓦利埃1644年生于图尔。

她现在才十七岁。

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守着个旧姓氏,却没多少钱。

后来母亲改嫁给了宫廷里的人——加斯东,奥尔良公爵,也就是路易十三的弟弟、当今国王的叔父。

加斯东住在布卢瓦。

当年路易去西班牙边境迎娶玛丽亚·特蕾莎时,曾顺路到布卢瓦那座宏伟的宫殿看望叔父。

在露易丝眼里,那座宫殿就像天堂。

宏伟的建筑、美丽的花园、荫凉的公园、无穷无尽的娱乐,构成了她的整个童年。

她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路易的情景。

那时她才十六岁。

年轻的国王风度翩翩、英俊自信。

在露易丝看来,他简直超凡脱俗。

他不仅是她的国王。在她眼里,他是她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爱上他。

这份感情太纯净、太遥远,她不敢把它叫作爱。

她只是仰慕他。

远远地崇拜他。

在拥挤的宫殿里,周围全是权贵和美人,露易丝几乎是个隐形人。

路易从没注意过她。

但他离开布卢瓦时,带走了一个小姑娘心里的一片天地——这个姑娘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露易丝梦想着,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是天堂。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看着他、听他说话、待在他附近——哪怕他永远不跟她说一句话。

不久,奥尔良公爵去世了。

他的府邸被解散,露易丝找到了新差事——给亨丽埃塔公主当伴娘。

她是在宫廷搬去枫丹白露之前不久加入亨丽埃塔的府邸的。

自然,她也跟着去了。

树林里的真心话

到了枫丹白露,露易丝终于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路易。

她看他跳舞,看他表演那些他热爱的华丽节目。

一天晚上,路易和亨丽埃塔一起演了一场芭蕾。

他穿着华美的戏服,扮演谷物女神刻瑞斯。

露易丝看得入了迷。

演出结束时,她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淹没了。

她提议三个同伴一起去林子里走走。

夜色明亮而凉爽。

四个年轻姑娘坐在一棵大树下,聊起今晚的演出。

她们不知道,路易和同伴悄悄跟来了。

他们藏在附近,把姑娘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露易丝没说话。

一个朋友问她觉得今晚怎么样。

露易丝激动地开了口。

“我真不明白,国王在这儿,怎么会有人还有心思看别人。”

朋友们笑她。

她们打趣她,说她被王权迷得晕头转向。

露易丝赶紧辩解。

“让我着迷的不是国王的王冠。”

“是路易本人。”

“我崇拜他,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男人。”

“王冠没有给他增添任何东西。没有王冠,他照样了不起。”

路易看不见她的脸。

但他把每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他心里非常受用。

而露易丝根本不知道国王听见了。

回到宫里,她立刻后悔自己说得太直白。

她吓坏了,生怕朋友把话传出去,整个宫廷都会笑话她。

她后来回忆说,那晚她跑回房间,哭得稀里哗啦。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一早,露易丝去了亨丽埃塔的房间。

几位贵妇已经聚在那里。

路易也在。

他照例从一位夫人身边走到下一位,跟每个人说话。

轮到了露易丝。

她的心怦怦直跳。

他以前从没直接跟她说过话。

“你觉得昨晚的芭蕾怎么样?”他问。

露易丝想回答,可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

路易突然认出了她的声音。

就是树林里那个声音。

他停住了。

眼睛紧紧盯着她。

露易丝更窘了。

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

路易鞠了一躬,继续往前走。

可他在屋里走动时,一次次回头看向那个脸红的姑娘。

从那一刻起,露易丝·德·拉瓦利埃成了他特别关注的对象。

她的谦逊和天然的羞涩吸引着他。

她的美貌也是。

她皮肤细腻,眼睛大而蓝,头发金灿灿的。

但还有一样东西更让路易心动。

他知道,露易丝仰慕的是他这个人,而不只是国王。

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自尊心。

宫廷里早就在议论他对亨丽埃塔的痴迷。

也许路易也想借露易丝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不管动机是什么,他对她的关注越来越多。

那场大雨

几天后,宫廷在公园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狩猎。

那是个炎热的夏日午后。

狩猎结束后,桌上摆满了食物和美酒,国王和随从们坐下来尽情享受。

突然,一场大暴雨毫无征兆地袭来。

雨倾盆而下。

大家四散找地方躲雨。

露易丝没头没脑地乱跑。

忽然,路易出现在她身边。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跟我来。”

他带她来到一棵大树下,浓密的枝叶挡住了雨水。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风暴在四周咆哮。

国王光着头,手里拿着羽毛帽,就这么跟她聊着天。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下雨。

从那以后,人们开始注意到一些变化。

傍晚在公园骑马时,路易有时会先骑在王后或亨丽埃塔的马车旁。

可没过多久,他就会撇下她们,骑到露易丝身边。

代写的情书

很快,他开始每天给她写信。

路易虽然没受过多少教育,信却写得意外地优雅。

文笔细腻,又讨人喜欢。

露易丝很窘迫,因为她写不出那样的文采。

她怕国王拿她笨拙的回信跟他的好信比,就请才华横溢的当若侯爵替她代笔。

有一天,路易夸她的信写得好。

露易丝为人诚实、轻信,脱口说出了实话。

“陛下,我必须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信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

“当若侯爵。”

路易笑了。

“那我恐怕也得向您坦白。”

露易丝愣住了。

“我的信,也是他写的。”

一副手镯

宫廷里流行一种游戏:把贵重首饰放进彩票里抽。

有一次,路易中了一副精美的手镯。

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大家想知道,这副手镯会送给哪位女士。

路易看着闪闪发光的手镯,看了片刻。

然后他穿过人群,走向独自站在一旁的露易丝。

他把手镯放进她手里。

亨丽埃塔的脸立刻白了。

王后玛丽亚·特蕾莎脸上挂着克制的微笑。

露易丝很不好意思。

她假装路易只是让她看看首饰。

她仔细端详着手镯。

“真漂亮。”她说。

路易笑了。

“既然如此,小姐,它们落在一双太美的手里,我可舍不得要回来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件事让宫廷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富凯的炫耀

与此同时,富凯越来越危险了。

他用巨额家产在沃镇建了一座宫殿,花了整整一千五百万法郎。

宫殿豪华到什么程度?连枫丹白露和圣日耳曼都相形见绌。

路易本来就讨厌富凯。

他知道这人在偷国库的钱。

更要命的是,路易非常不爽:一个臣民,日子过得竟然比国王还气派。

然后富凯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邀请路易和整个宫廷去沃镇参加盛大庆典。

他想向所有人证明,全法国没人比他的排场更大。

全国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请来了。

路易一到,富凯亲自迎接,领他参观。

国王被震住了。

他听说过宫殿的奢华,但没想到会奢华成这样。

路易没有夸他,而是冷冷地看着他。

“先生,我以后可再也不敢请您来我的宫殿做客了。”

富凯一脸困惑。

路易继续说。

“您大概会觉得我的宫殿太寒酸吧。”

富凯听懂了这句羞辱。

他的脸瞬间白了。

但他很快缓过来,继续用精彩的演出和豪华的宴席招待国王。

进了宫殿内部,路易不得不承认,欧洲没几座建筑能跟它比美。

当晚有一场盛大的舞会。

路易跟露易丝跳了好几次舞。

露易丝累了,说想离开拥挤的大厅透透气。

路易伸出手臂。

“来,我带您看点东西。”

他带她穿过宫殿。

所到之处,到处都是富凯的纹章。

上面是一只松鼠,正往树顶爬。

下面是拉丁文格言:

“Quo non ascendam。”

路易和露易丝都看不懂拉丁文。

这时科尔贝进来了。

露易丝问他那句格言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是:‘我还能爬多高?’”科尔贝解释道。

他冷冷地补了一句。

“凡是了解这只松鼠——和它主人——有多大胆的人,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又一位朝臣凑过来。

“陛下大概也注意到了什么。”

“什么?”

“松鼠身后有条蛇在追它。”

路易的脸沉了下来。

他听得够多了。

他立刻命火枪手队长来见他。

露易丝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跪倒在国王脚下。

“陛下,求求您。”

路易低头看她。

“起来。”

“求您今晚别抓他。”

“为什么?”

“因为您是客人。他在自己家里接待您、尊敬您。这时候抓他,会毁了您的名声。”

路易怒气冲天。

但经不住露易丝苦苦哀求,他终于答应再等等。

宫廷随后回到枫丹白露。

但路易没有原谅富凯。

恰恰相反,他比以前更想除掉这个人。

科尔贝不断挖出富凯的贪污证据,路易终于决定动手。

富凯被秘密逮捕,押往昂热,由重兵看管。

他所有财产都被查封。

巨额家产被充公。

露易丝的求情很可能救了他一命。

没有她那番话,路易也许会下令更严厉的惩罚。

富凯入狱后,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王后生子

1661年11月1日,玛丽亚·特蕾莎生下了一个儿子。

路易欣喜若狂。

这个孩子是王位继承人。

可即便儿子出生,也没让他对妻子更温柔。

他依旧对玛丽亚·特蕾莎客客气气,感情却在亨丽埃塔和露易丝之间摇摆。

一切似乎都在增强国王的权力。

虽然路易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享乐、跳舞和谈情说爱里,他的另一面开始显露。

他正悄悄地削弱大贵族的势力,准备把自己的宫廷打造成全欧洲最辉煌的地方。

西班牙人的挑衅

几个月来,宫廷生活就在纸醉金迷中不断轮回。

几乎每晚都有舞会。

路易热爱穿着各种戏服表演,露易丝对他来说越来越重要。

在所有人眼里,国王似乎只关心调情和娱乐。

但偶尔,水面下会露出别的东西。

一天晚上,路易在亨丽埃塔的房间里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他正跟露易丝说话,几份重要公文被送了上来。

他坐下阅读。

身边的人盯着他的脸。

突然,他的表情变了。

他脸色发白。

然后愤怒地咬住嘴唇。

看完后,他把文件攥成一团。

“我们驻伦敦的大使,被西班牙大使当众羞辱了。”

朝臣们鸦雀无声。

路易转向勒泰利耶。

“传令给我们驻马德里的大使。他必须立刻离开。”

勒泰利耶盯着他。

路易继续说。

“让西班牙大使二十四小时内离开巴黎。”

“佛兰德斯的谈判到此为止。”

“如果西班牙不承认法兰西王室的优越地位,那就准备打仗吧。”

勒泰利耶震惊了。

“陛下——”

路易的声音变得强硬。

“听不懂我的命令吗?”

“马上召集御前会议。”

“一小时后我要见他们。”

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回到女士们中间,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

这场危机的起因,是伦敦的法国和西班牙大使为外交礼宾次序起了争执。

争执越闹越大。

双方的仆人和卫兵在街上打了起来。

法国这边吃了亏。

西班牙人抢到了那个有争议的位置。

局势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法西两国王室沾亲带故。

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是安妮王太后的兄弟。

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玛丽亚·特蕾莎的母亲——是路易十三的妹妹。

也就是说,她是路易十四的姑姑。

可路易不愿让亲戚关系挡在自己的傲气前面。

他派特使去见菲利普四世。

话很直接。

西班牙必须公开承认法兰西王室的优越地位,并为羞辱法国大使道歉。

否则,法国就开战。

菲利普四世不想为这么点小事打一场血仗。

他明智地让步了。

在枫丹白露,当着满朝文武和各国大使的面,西班牙大使正式道歉。

他承诺,法国的外交优先地位再也不会被挑战。

与教皇的冲突

一场类似的危机很快在罗马爆发。

法国驻罗马大使是克雷基公爵,一位年迈而强势的大贵族。

他带着一大群武装随从出行。

他为人傲慢,罗马的宫廷和百姓都烦他。

他的手下三天两头跟警察打架。

有一晚,他们甚至拔剑赶跑了教皇的卫兵。

教皇的兄弟唐·马里奥·基吉恨透了克雷基。

他怂恿卫兵报仇。

不久后,一群愤怒的暴民围住了法国大使的住所。

克雷基的马车刚进院子,枪声就响了。

他的一名侍从被打死。

好几人受伤。

克雷基立刻离开罗马。

他指控教皇纵容了这次袭击。

路易十四要求道歉和赔偿。

教皇拒绝了。

他不肯向这位法国国王傲慢的要求低头。

危机愈演愈烈。

教皇最终下令处决两名卫兵,其中一个是军官。

被指控怂恿袭击的罗马市长也被流放。

路易仍不满意。

他开始向意大利派兵,扬言要围攻罗马。

教皇向德意志的天主教诸侯求援。

可他们正被土耳其人威胁着,自顾不暇。

教皇最终被迫屈服。

他同意把自己的兄弟送离罗马,并派大使去巴黎,向路易献上他要求的道歉。

露易丝的煎熬

对路易来说,这些外交胜利几乎只是他享乐生活里的插曲。

他继续带着宫廷从一个宫殿搬到另一个宫殿,身边永远是宴席、舞会、狩猎和美人。

但露易丝开始痛苦了。

很少有人能完全指责她。

她跟国王好上的时候才十七岁。

她在一个充满奢华和诱惑的世界里长大,对身边的危险几乎没什么防备。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她哭得厉害。

负罪感越来越重,她开始躲着社交。

她的悔恨甚至让路易都有些不自在。

亨丽埃塔则气得要命。

她曾经是路易关注的焦点。

现在露易丝抢了她的位置。

亨丽埃塔认定,露易丝必须离开宫廷。

安妮王太后也支持这个决定。

年纪越大,安妮越爱用苛刻的标准评判别人的行为——尽管她自己年轻时也犯过大错。

现在她自己也病得很重。

癌症正在侵蚀她的健康。

她拼命想隐瞒病情,可医生们也无能为力。

逐客令

一天,安妮召见露易丝。

姑娘战战兢兢地走进王太后的房间。

亨丽埃塔已经在了。

安妮冷冷地看着露易丝。

“你该离开宫廷了。”

露易丝盯着她。

“太后陛下?”

“会有人把你送到一座偏远的城堡去。”

露易丝呆住了。

“我能问问自己做了什么吗?”

安妮打断了她。

“法兰西不能有两个王后。”

露易丝只觉得脚下的地板都消失了。

她绝望地回到房间。

没人来安慰她。

一整天,她独自待着,不停地哭。

那天晚上,路易来看她。

他看到她哭得精疲力竭。

“出什么事了?”

露易丝不肯说。

他又问。

她还是沉默。

“谁对你做了什么?”

她不敢告诉他,是他的母亲和亨丽埃塔下令赶她走。

她怕一旦说出口,路易会跟家人翻脸。

他求她说。

她一声不吭。

他生气了。

他责备她。

她依然沉默。

最后,路易失去了耐心,转身走了。

他连再见都没说。

露易丝觉得自己被彻底抛弃了。

这时她想起两人之间立过的约定。

他们承诺过:如果吵架,绝不让一个晚上白白过去而不设法和解。

希望回来了。

也许路易会回来。

也许他会捎个字条来。

她等啊等。

她听着钟楼每个时辰的报时声。

可路易没有回来。

天终于亮了。

露易丝跪倒在地。

“上帝啊,世人抛弃了我,求您也别丢下我。”

她收拾了几件东西。

她用面纱遮住脸,裹上斗篷。

然后溜下一道私人楼梯,逃到了街上。

她一路走到夏约,最后来到圣玛丽修女会的修道院。

她求见女院长。

修道院门口

看门的修女隔着栅栏出现了。

“我想进修道院。”露易丝说。

“修女们正在祈祷。”

“求求您。我求您了。让我见见院长。”

“抱歉,现在谁也见不了。”

露易丝苦苦哀求。

她说自己想发愿修行。

但回答没有变。

修女消失了。

露易丝独自坐在木凳上。

她等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

大门依然紧闭。

连这座破修道院都不肯收留她。

她从昨晚起就没吃过东西。

她精疲力竭,心碎,虚弱。

终于,她撑不住了。

身子从凳子上滑落。

她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失去了知觉。

国王追来了

那一夜,路易大概也不好过。

第二天一早,他得知露易丝不见了。

他慌了神,冲到亨丽埃塔的房间。

“露易丝在哪?”

亨丽埃塔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

路易立刻去找母亲。

“您知道她在哪吗?”

安妮说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数落他。

“你被这个小姑娘完全拿捏住了。”

“你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路易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他现在确信,母亲知道的内情比她承认的多。

他转向她。

“也许我是不会控制自己。”

他的声音很冷。

“但我知道怎么收拾那些冒犯我的人。”

他离开了房间。

他不知怎么查到了露易丝的去向。

他翻身上马。

身边只有一个侍从。

两人拼命往夏约赶。

路易赶到修道院时,大门依然紧闭。

没人料到他会来。

他到的时机,恰恰是露易丝倒下之后。

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第一次,路易的怒火消失了。

他眼里涌出泪水。

他跪在她身边。

“露易丝。”

她没有回应。

他握住她的手,搓着。

“求你醒醒。”

他摸摸她的额头。

“回到我身边来。”

慢慢地,露易丝恢复了意识。

她睁开眼,看到国王就在身边。

她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她讲了安妮怎么赶她走,她怎么等了他一夜。

然后她哀求他。

“让我留在这里吧。”

“我想在修道院里过完这辈子。”

路易拒绝了。

“你跟我回去。”

“陛下,求求您。”

“不行。”

“我回不去了。”

“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

路易说话的语气,不只是情人,更是法兰西的绝对君主。

露易丝抗拒了很久。

最终,她又累又心碎,还是屈服了。

路易派侍从去叫马车。

两人一起回了卢浮宫。

就在几个小时前,露易丝还以为自己永远离开了王宫。

现在她回来了。

路易立刻去找亨丽埃塔。

“露易丝会回到她的职位上。”

亨丽埃塔知道顶撞没用。

她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国王的命令。

安妮王太后的影响力已经到头了。

疾病摧毁了她的力气,她大部分时间只能独自待在房间里。

路易赢了。

他现在拥有近乎绝对的权力。

他走到哪里,宫廷就跪到哪里。

凡尔赛的诞生

权力开始改变路易对自己的看法。

他永远忘不了沃镇的羞辱。

一个臣民,居然建了座比国王宫殿还气派的房子。

路易下定决心,这种事绝不允许再发生。

他要建一座宫殿,豪华到法国没有任何臣民敢指望与之相比。

它将成为他统治的纪念碑。

它将让后世惊叹。

它将向全世界展示路易十四的伟大。

他开始寻找完美的地点。

巴黎城外大约十二英里,有个小村子叫凡尔赛。

村子四周是广袤的森林,狩猎队伍常常消失在其中。

猎犬的叫声时常在林间回荡,衣着鲜艳的宫廷成员骑马穿林而过。

一天,路易跟大部分狩猎队伍走散了。

天黑前他没能找到路。

他和几个同伴被迫在一个风车磨坊里过夜。

磨坊就建在当地地势最高的地方。

路易喜欢这个位置。

他下令在那里建一座小亭子,免得以后再被黑夜或坏天气困住。

很快他越来越喜欢这里,决定建个更长久的东西。

他命建筑师勒梅西耶建一座优雅的城堡。

还请来一位园林设计师改造周围的环境。

没多久,这里就布满了美丽的花园、精心规划的小径、喷泉和壮丽的景色。

凡尔赛迅速成了路易最喜欢的乡间去处。

没过多久,这座新城堡就成了盛大庆祝活动的舞台。

每来一次,派对就更大、更奢华。

全欧洲都在谈论凡尔赛那难以置信的奢华。

可这所有辉煌背后,有一个残酷的事实。

钱来自人民。

法国的农民早已被重税和普遍的贫困压垮。

国王和朝臣们在难以想象的奢华里庆祝,普通人家却在为活下去挣扎。

农妇和农家女孩有时不得不跟驴子一起干活,在田里拉犁。

两边的差距,大得不能再大。

1664年的盛典

1664年春天,路易带着大约六百名宫廷成员来到凡尔赛。

有贵族、贵妇、仆人、乐师、工匠,还有数不清的随从。

这场聚会的全部开销,都是国王从人民身上收来的钱付的。

工人们赶工搭建临时房屋、舞台、门廊和剧场。

短短时间内,凡尔赛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皇家娱乐舞台。

第一场大活动是比武大会。

贵族们穿着仿古骑士风格的华丽服装出场。

他们骑着装饰华美的马,举着画有个人徽章的盾牌。

侍从、传令官和仆人跟在后面。

但在所有骑手中,国王最出挑。

他的衣服上镶满了珠宝。

连他的马都披着宝石做的装饰。

皇冠珠宝用得如此奢侈,别的骑手根本没得比。

王后坐在高台上,身边是数百位宫廷贵妇。

她们都穿着最好的衣服。

凯旋拱门环绕四周。

队伍经过时,号角声响彻云霄。

丝质旗帜在人头上方飘扬。

全副武装的骑士骑着马在场地上巡行。

这场面,大多数宾客见都没见过。

比武一直持续到晚上。

然后几千支火把被点亮,整个场景焕然一新。

一场豪华的宴席备好了。

桌上摆满各种昂贵的食物。

数百名打扮成林中精灵、树妖和小鹿仙的侍从给宾客上菜。

巨大的新月形餐桌后面,一个乐团仿佛凭空出现。

几百盏灯照亮了盛宴。

镀金的栏杆围着广阔的用餐区。

路易十四的宫廷,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国王要让凡尔赛成为欧洲最伟大的宫殿——也成为他那绝对权力最醒目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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