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白龙归顺 取经路初得脚力
唐僧和孙悟空一路向西赶路,接连走了数日。此时正值腊月寒冬,凛冽北风呼啸不止,山路结冰湿滑、寸步难行,放眼望去尽是悬崖峭壁、层叠险峰,西行的路途格外崎岖艰险。
唐僧骑在马上,远远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格外清晰刺耳。
他回头开口问道:“悟空,这是哪里传来的水声?”
孙悟空应声回答:“我记得这片地界叫蛇盘山鹰愁涧,应该是山涧的流水声响。”
说话间,师徒二人已然走到涧边。唐僧勒住马缰,驻足眺望眼前的山涧景致。
清冷的山泉蜿蜒穿过山林,澄澈的碧波映着落日红霞,流水叮咚震荡幽深山谷,水光绚烂映照整片长空。千丈涧壁之下,浪花飞溅如同碎玉纷飞,一泓清泉伴着清风奔腾轰鸣,汇入远处茫茫烟波,水畔鸥鸟悠然栖息,自在无拘。
师徒二人正沉醉在山间水景之中,忽然涧水中央轰然一声巨响,一条巨龙猛地破水而出,掀起滔天巨浪,张牙舞爪径直朝着唐僧扑来。
孙悟空心头一紧,反应极快,立刻丢下肩上的行李,一把将唐僧从马背上抱下来,拽着师父快步向后退避。
恶龙一击落空,没能伤到唐僧,转头猛地一口,将唐僧的白马连同马鞍、马辔整套马具尽数吞入腹中。随后尾巴一摆,翻身沉入涧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悟空将唐僧安置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坐稳,回头再收拾行李,发现只剩一担行囊,原本的白马早已不见踪迹。
他挑着行李走到唐僧面前。
“师父,那恶龙已经没了踪影,咱们的马也不见了。”
唐僧满脸焦急,忧心忡忡地问道:“徒弟,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还能找回马匹吗?”
孙悟空摆了摆手,语气十分笃定:“师父放心,你在此等候,我去探查一番。”
说完,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纵身一跃飞上半空,睁开火眼金睛,抬手搭着凉棚,四下远眺探查。千里之内的一草一木都尽收眼底,可始终看不到半点白马的踪迹。
孙悟空落地,对着唐僧如实回禀:“师父,不用再找了,咱们的马铁定是被那恶龙吃掉了,四周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
唐僧依旧不肯相信,轻声辩驳道:“徒弟,那恶龙的嘴巴能有多大?怎么可能把一整匹大马,连同全套马鞍马具一并吞下去?我看多半是马儿受了惊吓,挣脱缰绳,躲进了山间低洼处,你再仔细找找。”
孙悟空有些无奈地解释:“师父你是不了解我的本事。我这双火眼金睛,白天能看清千里之内的吉凶动静,就算是千里外一只蜻蜓扇动翅膀,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会看不见一匹大马?”
唐僧瞬间面露绝望,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滚落,悲叹道:“若是真被恶龙吃了,我们往后可怎么赶路?西天路途万里迢迢、千山万水,我一介凡人,没有马匹代步,根本走不到灵山!”
看着师父哭得软弱无助、一味丧气,孙悟空压不住心头的急躁,高声喊道:“师父别这般脓包模样!你乖乖坐着别动,我这就去找那孽龙,逼它把马匹还给我们!”
唐僧连忙伸手拉住他,满心惶恐担忧:“徒弟,你要去哪里找它?万一它躲在暗处突然窜出来,把我也害了,到时候人马两亡,我们师徒二人就彻底走投无路了!”
这番畏缩怯懦的话,让孙悟空愈发恼怒,厉声呵斥:“你也太没用了!既要骑马赶路、求取真经,又不敢放我前去除妖。照你这般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我们只能守着一堆行李,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
孙悟空怒气冲冲、连声吆喝,正要发作,半空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温和的人声。
“孙大圣莫动怒,唐长老莫哭泣。我等皆是观音菩萨麾下神祇,奉命暗中护佑取经人一路西行。”
唐僧闻言,连忙起身,朝着天空恭敬跪拜行礼。
孙悟空仰头高声问道:“你们都是何方神圣?速速报上名号,我好清点值守人员。”
空中众神齐声回话:“我等为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日夜轮流值守,专门护佑长老西行取经。”
孙悟空继续追问:“今日是谁当值值守?”
一众揭谛应声答道:“今日由丁甲神将、值日功曹、护教伽蓝轮值,其中唯有金头揭谛昼夜不离长老左右,时刻贴身守护。”
孙悟空当即安排道:“既然如此,不当值的神祇暂且退去,留下六丁神将、值日功曹和众位揭谛,好生守护我师父,不得有误。我这就前往涧底捉拿那孽龙,逼它归还马匹。”
众神谨遵指令,静静驻守在旁守护唐僧。唐僧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安稳坐在石崖上,再三叮嘱悟空万事小心。
“师父尽管放宽心!”
孙悟空说罢,束紧身上的棉布直裰,撩起腰间的虎皮裙,手握金箍铁棒,抖擞满身精神,踏着半云半雾,径直飞到鹰愁涧的水面上空,高声叫骂。
“你这泼泥鳅!赶紧把我的马还回来!速速还我马匹!”
此刻,吃掉白马的恶龙正潜伏在涧底,静静休养调息。听到头顶有人叫骂索马,它顿时怒火中烧,猛地翻身破浪、纵身跃出水面,怒声呵斥。
“是哪个狂妄之徒,敢在此地出言辱骂我?”
孙悟空见恶龙终于现身,大喝一声:“孽龙休走!还我马来!”
话音未落,他挥舞金箍棒,朝着恶龙劈头砸去。恶龙不甘示弱,张牙舞爪上前迎战。一人一龙在涧边激烈厮杀,威势震天、动静惊人。
金龙舒展利爪翻腾扑击,猴王挥舞金箍奋力相搏。龙鬓垂落如同白玉丝线翻飞,悟空衣袍舞动恰似赤金明灯闪烁。恶龙张口喷吐迷雾、遮天蔽日,铁棒挥舞卷起狂风、席卷山河。二者皆是历经劫难、身负宿缘之辈,今日各施神通、全力相斗,来来往往缠斗许久,始终难分高下。
几番鏖战过后,恶龙渐渐体力不支、筋疲力尽,自知根本不敌孙悟空。它不敢恋战,猛地转身,一头扎进深水之中,缩回涧底最深处。任凭孙悟空在岸边不停叫骂、厉声呵斥,它始终紧闭洞府、死死不肯露头。
孙悟空无计可施,只能作罢,转身回到唐僧身边复命。
“师父,那孽龙被我骂出来缠斗一场,打不过我就心虚怯战,躲回深水里面,死活不肯出来了。”
唐僧依旧心存疑虑,开口问道:“你能确定,就是它吃掉了我们的白马?”
孙悟空有些哭笑不得:“师父你这话说的!若不是它吃了马匹,它何必主动现身与我争斗、心虚躲闪?分明是做贼心虚!”
唐僧忍不住轻声埋怨:“你前日打虎的时候,还吹嘘自己有降龙伏虎的通天本事,如今区区一条龙都奈何不得,往后还怎么降妖除魔、护我西行?”
孙悟空素来最受不得旁人激将、看轻,被师父几句话怼得心头火起,当即抖擞全身神威。
“别说了!我今日定要再次出战,好好收拾这孽龙,让它乖乖服软!”
说罢,他大步飞奔到涧边,施展出翻江搅海的绝世神通,双臂奋力搅动涧水。原本澄澈平静、清澈见底的鹰愁涧,瞬间被搅得浊浪滔天、波涛翻涌,如同黄河汛期泛滥一般,浑不见往日清秀透亮的模样。
涧底的恶龙被搅得坐立难安、心神不宁,暗自叫苦不迭。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才刚脱离天庭死罪,未满一年,在此潜心蛰伏、安分度日,偏偏遇上这么个蛮横泼魔,刻意前来刁难、欺凌于我!”
恶龙越想越气,再也忍不下这口恶气,咬牙纵身跃出水面,厉声怒骂。
“你是哪里来的泼魔,这般蛮横无理,肆意欺辱于我!”
孙悟空手持金箍棒,傲然喝道:“别管我从哪里来,速速归还我的马匹,我便饶你一条性命!”
恶龙梗着脖子,强硬回怼:“你的马早已被我吞入腹中,根本吐不出来!我偏不还,你又能奈我何?”
孙悟空眼神一厉,举棒便打:“不肯还马,我便打死你,让你以命抵马!”
二人再度在山崖下拼死缠斗、激战不休。交手数个回合,小龙依旧抵挡不住孙悟空的滔天威势,眼看就要落败身死。它心念一转,身形轻轻一晃,化作一条细长的水蛇,一头钻进岸边茂密草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快步上前,拨开草丛细细搜寻,却连一丝踪迹都找不到。他急得怒火攻心、七窍生烟,当即念动咒语,传唤出本地的山神与土地公公前来见驾。
两位小神慌忙现身,齐齐跪地参拜:“见过大圣。”
孙悟空满心烦躁,厉声喝道:“伸过腿来,各打五棍,让老孙消消心头火气!”
山神土地连忙磕头哀告求饶:“恳请大圣恕罪!我等不知大圣已然脱困出山,未曾及时登门拜见,万望大圣宽宥饶恕。”
孙悟空闻言,暂且压下心中怒火。
“也罢,今日暂且饶过你们。我问你们,这鹰愁涧里的恶龙,究竟是何方来历?为何胆敢吞吃我师父的取经白马?”
土地公公连忙上前,细细解释原委:“大圣有所不知,这鹰愁涧向来清净无妖,涧水深邃宽阔、水质澄澈透亮。时常有鸦鹊飞鸟飞过此处,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误以为是同伴,纷纷俯冲入水,最终溺水而亡,鹰见此涧心生畏惧,因此得名鹰愁陡涧。
“前些年,观音菩萨前往东土寻访取经人,途中救下一条西海玉龙,将它安置在此涧中潜心修行,严令它不得作恶生事。这些年来,它只是偶尔上岸捕食鸟兽充饥,一直安分守己、潜心苦修,不知今日为何贸然冲撞大圣、吞食取经坐骑。”
孙悟空听完,将先前争斗的经过尽数道出。
“方才它先主动现身与我缠斗许久,打不过我就躲入深水;我在岸边连声叫骂,它闭门不出、装聋作哑,我只得施展法术搅浑涧水逼它现身。再次交手后,它依旧不敌,就化作水蛇钻进草丛藏匿,如今我遍寻全境,丝毫找不到它的踪迹。”
山神拱手献策道:“大圣有所不知,这鹰愁涧地底孔洞万千、四通八达、连通极广,它定是顺着地底孔洞逃走藏匿了。大圣不必在此徒劳动怒、苦苦搜寻,想要轻松擒住此龙,只需请来观音菩萨,它定然乖乖归顺伏法。”
孙悟空恍然大悟,当即带着山神、土地前去拜见唐僧,将前因后果细细禀报清楚。
唐僧满脸愁苦,忧心忡忡地说道:“若是要远赴南海请菩萨,一来一回耗时许久,我在此荒山野岭饥寒交迫,实在难以支撑。”
话音刚落,半空传来金头揭谛的声音。
“大圣无需亲自奔波劳碌,小神即刻前往南海,恭请菩萨降临此地!”
孙悟空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谢:“有劳仙神!速速前往,切莫耽搁!”
金头揭谛当即驾起祥云,火速直奔南海普陀山而去。孙悟空随即安排山神、土地守护师父,又命值日功曹四处寻访斋饭、充饥解渴,自己则重回涧边来回巡查,静静等候观音菩萨到来。
片刻之间,金头揭谛便抵达落伽山紫竹林,经由诸天护法、木叉惠岸尊者通报,顺利见到观音菩萨。
菩萨开口问道:“你此番匆匆前来,所为何事?”
金头揭谛躬身如实回禀:“唐僧师徒途经蛇盘山鹰愁陡涧,取经白马被涧中恶龙吞食。孙大圣束手无策,询问本地神祇后得知,此龙是菩萨亲自安置在此等候取经人的玉龙,特命小神前来恳请菩萨下山,收服恶龙、归还马匹。”
观音菩萨闻言,面露几分诧异。
“这小龙本是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太子,只因纵火烧毁天庭殿上明珠,被亲生父亲告发忤逆重罪,被判天庭死罪。是我亲自面见玉帝,苦苦为它求情保命,将它贬在此处潜心修行,等候取经人到来,命它皈依佛门、护送唐僧西天取经,怎敢反倒吞食取经坐骑?罢了,我亲自前去一趟,问个究竟。”
说罢,菩萨缓缓走下莲台,带着金头揭谛驾起万丈祥光,径直离开南海,赶往蛇盘山鹰愁涧。
不多时,菩萨便抵达鹰愁涧上空,驻足云端低头俯瞰,正好看见孙悟空站在涧边愤愤叫骂。菩萨当即命揭谛前去传唤悟空前来见驾。
金头揭谛落地来到涧边,开口说道:“大圣,观音菩萨已然驾临此地,唤你上前。”
孙悟空闻言,纵身一跃跳上云端,见到观音菩萨便满心怨气,高声质问道。
“你这普度众生、受人敬仰的菩萨!为何刻意设局算计、坑害于我!”
观音菩萨神色淡然,笑着反问:“你这胆大顽劣的泼猴、粗野的猢狲!我再三费心成全于你,为你求取生机、指点修行机缘,助你脱离五百年五行山镇压之苦,你不知感恩谢德,反倒前来与我争执吵闹?”
孙悟空依旧愤愤不平,怨气难消:“你哪里是成全我,分明是刻意害我!你既然救我出山,就该让我自在逍遥、随性度日。可你偏偏哄骗我师父,给他一顶花帽,暗中藏着金箍,又传授他紧箍咒,让他日日念咒折磨我,疼得我死去活来、受尽苦楚,这不是坑害我是什么?”
菩萨缓缓开口,耐心解释:“你这顽猴天生野性难驯、桀骜不驯,不受规矩、不畏天道。若是不用此法约束于你,你必定重蹈覆辙、肆意妄为,再次闯下滔天大祸,届时三界之内无人能救你性命。唯有这般拘束磨炼,才能磨去你的戾气野性,让你潜心修行、归入佛门正道,修成正果。”
孙悟空依旧不服,继续质问:“就算金箍是为约束我、助我修行,那你为何把这犯了死罪的孽龙安置在此处,任由它吞食我师父的取经马匹?这分明是纵放歹人为恶,实在不妥!”
菩萨从容说道:“我将这玉龙安置在此,本是特意为取经人准备的专属脚力。东土凡间的凡马体魄孱弱、耐力不足,根本扛不住十万八千里的崎岖险路,无法历经万难抵达灵山求取真经。唯有这神龙化作的龙马,筋骨强健、神通不凡,方能驮载唐僧闯过千难万险、西行成佛。”
孙悟空皱着眉头说道:“可这孽龙惧怕于我,打不过就躲、死活不肯现身,闭门不出,我们如何让它归顺听命?”
菩萨转头吩咐金头揭谛:“你去涧边高声喊话,就说西海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南海观音菩萨在此,速速出来见我。”
金头揭谛依言前往涧边,接连高喊两遍。潜伏在涧底的小龙听闻菩萨名号,立刻翻波跳浪、破水而出,化作清秀人形,踏着祥云升至半空,恭敬向菩萨跪拜行礼。
小龙躬身说道:“承蒙菩萨救命大恩,我在此潜心等候取经人许久,日夜期盼,却始终没有等到半点消息。”
菩萨抬手指向孙悟空,开口说道:“这位便是取经人的大弟子,也就是你一直等候的取经门徒。”
小龙抬眼看向悟空,满脸委屈、满心不甘。
“菩萨有所不知,此人就是我的对头。昨日我腹中饥饿,不慎吞食了他的马匹,他便依仗自身神通强横,将我斗得力竭败退,还在岸边肆意辱骂不休,逼得我闭门不敢出来。自始至终,他都未曾提及半句取经之事,我又如何知晓他是佛门取经弟子?”
孙悟空立刻出声反驳:“你当初现身争斗之时,也未曾问我姓名来历、身份缘由,上来便与我厮杀缠斗,我为何要主动告知于你?”
小龙满脸无奈,继续辩解:“我刚破水现身,你不分青红皂白,张口便呵斥怒骂、强硬索要马匹,句句都是逼迫威胁,哪里有半分佛门取经、行善渡人的模样?”
观音菩萨闻言,微微点头,出言劝解:“猴头素来恃强傲物、性子刚烈,不肯低头谦和、主动示好。往后西行路途,还会有诸多妖魔归顺,你日后遇事先点明取经身份,自然无需争斗费心,众人自会拱手归降。”
孙悟空听了这番教诲,心中豁然开朗,欣然领受。
菩萨上前,伸手摘下小龙项下的明珠,又将杨柳枝蘸满甘露,轻轻拂过小龙周身,张口吹了一口仙气,低声喝出一个“变”字。
话音落下,小龙瞬间褪去人形,变回了原本骏马的模样,身形、毛色、体态都与原先的白马别无二致。
菩萨对着龙马郑重吩咐:“你需潜心赎罪、尽心护主,驮载唐僧西行取经。待功行圆满之日,便可超脱凡龙之躯,修成金身正果。”
龙马温顺俯首,口衔横骨,默默牢记菩萨教诲,一心领诺听命。
菩萨转头对悟空说道:“你带它前去拜见唐僧,我这便返回南海。”
孙悟空连忙伸手扯住菩萨,不肯放行:“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西行路途这般崎岖艰险、磨难重重,护着这凡僧一路前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抵达灵山。这般多灾多难,我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哪里还能修成正果!我不去取经了!”
菩萨温声劝诫:“你当年尚未脱离妖身,尚且能够潜心苦修、一心向善;如今你已然脱离天灾劫难、得获新生,反倒心生懒惰、退缩之意?我佛门修行,贵在静心守志、持之以恒,唯有历经磨难,方能修成正果。
“往后西行,但凡遇到凶险磨难、无人相助之时,我许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若是遇上极致凶险、难以脱身的绝境,我会亲自下山救你。你过来,我再赠你一桩保命本事。”
菩萨随手摘下三片杨柳叶,放在孙悟空脑后,轻声喝令:“变!”
三片柳叶瞬间化作三根细微的救命毫毛,牢牢生根在悟空脑后。
菩萨叮嘱道:“这三根毫毛可随机应变、化解危局,日后若是遇到绝境危难、无计可施之时,可凭此毫毛救你性命、脱离灾苦。”
孙悟空听闻这般好处,心中怨气尽数消散,诚心诚意拜谢观音菩萨。
随后香风缭绕、彩雾飘飘,菩萨驾起祥云,径直返回普陀山。
孙悟空这才按下云头,伸手揪住龙马的顶鬃,快步回到唐僧身边。
“师父,马匹找回来了!”
唐僧见了,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徒弟,这匹马看着比之前的还要肥壮精神,你是在哪里寻回来的?”
孙悟空笑着解释:“师父你还不知情,方才是金头揭谛请来观音菩萨,将涧底那条恶龙,化作了我们的白马。样貌毛色和原先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套马鞍马辔,我便直接把它牵过来了。”
唐僧大惊,连忙说道:“菩萨如今身在何处?我要亲自拜谢菩萨大恩!”
孙悟空回道:“菩萨已然返回南海,不愿多做耽搁。”
唐僧当即撮土焚香,朝着南方虔诚跪拜,答谢菩萨相救之恩。拜谢完毕,起身便和悟空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西行。
孙悟空挥手喝退山神土地,又叮嘱众位揭谛、功曹继续暗中护持,随后请师父上马赶路。
唐僧面露为难:“这马没有马鞍、缰绳和马辔,根本无法骑行。我们先找船只渡过山涧,再另做打算。”
孙悟空无奈笑道:“师父真是不懂变通!这荒山野岭、无人烟之地,哪里来的船只?这龙马久居此地,熟知水势深浅,你只管骑上它,让它载我们渡河便可。”
唐僧没有办法,只能听从悟空安排,小心翼翼跨上龙马。孙悟空挑着行囊,一同来到涧边。
恰好此时,上游漂来一只枯木筏子,一位渔翁撑着木筏顺流而下。
孙悟空连忙抬手招呼:“老渔翁,快过来!我师徒二人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在此被山涧阻隔,麻烦你渡我们过河!”
渔翁闻言,立刻撑筏靠岸。孙悟空搀扶师父下马,扶着唐僧登上木筏,又将龙马牵上木筏、安放好行李。
老渔翁撑开木筏,速度飞快、如风似箭,片刻之间便渡过鹰愁涧,抵达西岸。
唐僧连忙让悟空打开包袱,取出几文大唐铜钱,想要酬谢渔翁。
渔翁却将木筏一撑,连连摆手:“不要钱,分文不取。”说完,便驾着木筏消失在茫茫涧水中央。
唐僧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一直对着涧水合掌道谢。
孙悟空笑着说道:“师父不必多礼。你肉眼凡胎认不出他,他其实是这鹰愁涧的水神。先前未曾前来拜见我,我本还要责罚于他,如今能免费渡我们过河,已然是饶过他了,他哪里还敢收你的钱财?”
唐僧半信半疑,不再多言,重新跨上龙马,跟着孙悟空朝着大路西行而去。
一路前行,转眼夕阳西下、天色渐晚。淡云缥缈、山月朦胧,漫天霜气透着寒意,四面寒风刺骨。孤鸟归林、长空辽阔,落霞映红远山,疏林随风呼啸、空山猿啼阵阵。旷野长路不见行人踪迹,唯有天边归舟隐入夜色。
唐僧坐在马上远眺,忽然看见路旁隐约有一处院落楼台。
“悟空,前方有住户人家,我们前去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
孙悟空抬头望去,摇头说道:“师父,那不是寻常庄院人家。普通民居不会有飞鱼瑞兽样式的屋脊,此处定然是庙宇庵院。”
师徒二人说着话,转眼便走到门前。唐僧下马细看,只见门上写着三个大字:里社祠。二人随即迈步走入院内。
庙中一位老者,头戴数珠,连忙合掌出门迎接。
“师父远道而来,快快请坐。”
唐僧连忙拱手回礼,上殿参拜神像。老者随即呼唤童子奉上香茶。
饮茶过后,唐僧开口询问:“老施主,这座庙宇为何名叫里社祠?”
老者缓缓解释:“此处属于西番哈密国界。这座庙宇是庙后全村百姓同心捐资修建的。所谓里,便是乡里地界;所谓社,便是一方土地之神。每逢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村民都会备好三牲花果,前来祭拜社神,祈求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唐僧闻言,连连点头赞叹:“真是离家三里远,别是一乡风。我们东土之地,早已没有这般淳朴民风。”
老者随即反问:“不知师父仙乡何处,此番要去往何方?”
唐僧答道:“贫僧来自东土大唐,奉旨前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路过宝祠,天色已晚,特此前来借宿一宵,明日天亮便即刻启程,绝不叨扰。”
老者听闻,满心欢喜,连连致歉失迎,立刻吩咐童子准备斋饭款待师徒二人。
用完斋饭,孙悟空眼尖,看见房檐下有一根晒衣的绳子,上前一把扯断,直接用来拴住马脚。
老者笑着打趣:“师父这匹马,莫不是偷来的?”
孙悟空闻言顿时动怒:“你这老丈说话不知高低!我师徒是西行拜佛的圣僧,怎会偷盗马匹!”
老者连忙笑道:“老汉只是说笑罢了,师父莫恼。若是正经马匹,怎会没有马鞍、缰绳,反倒要扯断我晒衣绳来拴马?”
唐僧连忙上前赔礼解围:“老施主莫怪,我这徒弟性子急躁莽撞。你要拴马,好好向老人家讨绳便是,怎能随意扯断人家的绳索?
“实不相瞒,我这匹马确实并非寻常凡马。昨日我们途经鹰愁涧,原本的白马连同全套马具,都被涧中恶龙一口吞入腹中。多亏我徒弟神通广大,又得观音菩萨亲自降临收服恶龙,将恶龙化作了这匹白马,只是还没来得及置办马鞍马辔。”
老者闻言,连忙致歉:“师父莫怪,是老汉随口玩笑,惹得高徒动气了。
“我年少时也曾家境殷实、骑马出行,奈何连年遭遇灾祸、家道败落,如今只能在此做庙祝、侍奉香火,靠后方庄院施主接济度日。
“我家中还珍藏着一副完好的马鞍马辔,是我早年心爱之物,即便穷困潦倒也未曾舍得变卖。听闻师父机缘深厚、神龙护持,我这副马具便赠予师父,聊表心意,明日我便取来为师父备用。”
唐僧闻言,连连拱手称谢,满心感激。
当晚,童子又送上晚斋,师徒二人用完斋饭,点亮灯火、铺好床铺,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孙悟空早早起身。
“师父,昨夜那老丈许诺送我们马鞍马辔,今日只管向他讨要,不必客气。”
话音刚落,老者已然捧着一副崭新齐全的马鞍、衬屉、缰绳、笼头等全套马具走来,整齐摆放在廊下。
“师父,全套马具已然备好,敬请收下。”
唐僧满心欢喜,连忙道谢收下,让悟空上前装在马上,查看是否合身。
孙悟空上前仔细打量,只见这副马具雕工精美、用料上乘,银星点缀、金线镶边,绒垫厚实、绳结规整,做工十分考究。整套马具装在龙马身上,大小合身、恰到好处,仿佛量身定制一般。
唐僧再次郑重拜谢老者。
老者连忙将他扶起:“举手之劳,无需多礼。”
说罢,老者又从袖中取出一条精致马鞭,藤柄皮纹、虎筋穿结,做工精巧。
“圣僧,这马鞭一并赠予你,路上也好驱使马匹。”
唐僧在马上接过马鞭,连连道谢。
师徒二人正要道谢辞别,眼前的老者忽然凭空消失。唐僧回头再看里社祠,原本完整的庙宇已然化作一片空地。
半空之中忽然传来人声:“圣僧莫怪,怠慢二位了。我本是落伽山山神土地,奉观音菩萨法旨,特地前来赠送马具、护持取经。二位务必潜心西行、勤勉修行,切莫懈怠偷懒。”
唐僧瞬间恍然大悟,连忙翻身下马,对着天空虔诚跪拜。
“弟子肉眼凡胎,不识尊神真身,还望恕罪。烦请代为转达菩萨,弟子永世感念菩萨护佑之恩!”
唐僧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真诚致谢。
一旁的孙悟空看得忍俊不禁,连忙上前拉住师父。
“师父快起身吧,神祇早已远去,听不见你的祷告、看不见你的跪拜了,不必多礼。”
唐僧起身说道:“徒弟,我诚心跪拜致谢,你为何站在一旁冷眼嘲笑、不肯行礼?”
孙悟空笑道:“师父你有所不知。这般藏头露尾、暗中行事的神祇,本该打他一顿,只是看在菩萨的面子上,我才饶过他,他哪里配受我老孙一拜?我自出世以来,从不跪拜他人,就算是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我也只是拱手作揖罢了。”
唐僧连忙呵斥:“休说这般狂妄空话!快快起身赶路,莫耽误了西行行程。”
师徒二人收拾妥当,再度踏上西行之路。
此后两个月,一路路途平坦安稳,虽偶尔遇见胡人番客、狼虫虎豹,却并无大灾大难。时光匆匆,转眼迎来早春时节。
山林褪去冬日枯黄,满目青翠锦绣,草木纷纷抽芽吐绿。梅花尽数凋零,柳枝吐露新蕊,春光和煦、生机盎然。
师徒二人一路赏春前行,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暮色降临。
唐僧勒住马缰远眺,只见前方山凹之中,隐约有楼台殿阁、错落掩映。
“悟空,你看前方是什么去处?”
悟空抬头望去,应声答道:“看这规制,不是寻常民居,定然是寺院庙宇。我们加快脚步,前去借宿一晚。”
唐僧欣然应允,催动龙马,径直朝着前方殿宇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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