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要离开了
要是站在巴克斯特太太的角度想一想,你其实很难怪她。
在她眼里,龙就是凶狠又丑陋的怪物。她早就没有多余的想象力,去想象一条龙微笑的样子。
她是个十分疼爱孩子的母亲,总想保护孩子们远离一切危险。这一点并不奇怪。世上所有妈妈,不管是小小的蜂鸟妈妈,还是像你我身边的母亲,都会操心孩子的安全。
或许巴克斯特太太生小孩的时候,就把所有想象力都分给了孩子,自己一点都不剩。
又或许,她小时候,有人一直告诉她,龙是很可怕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原因,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
这条龙必须离开。
屋里空间太小,龙没法转身体面地走出去,只能笨拙地往后退。
当他耷拉着脑袋经过巴克斯特太太的裙摆时,抬起大大的蓝眼睛,眼神温柔地望着她。
可可怜的巴克斯特太太,只看见了他难看的鼻子和巨大的白牙齿。
实在太可惜了。
要是她能看见他那强忍泪水、微微颤抖的难过笑容,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
“再见啦,孩子们!”
龙停在碎石小路上,舍不得走。
“再见,亲爱的小龙!”
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哽咽,满是泪水。
龙慢慢动身离开。
绿色的尾巴拖在地上,每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孩子们。
“就这样把可怜的小家伙赶走,太过分了!”奶奶气得大声说道,伸出手指指着巴克斯特太太,
“你难道不知道,他在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亲人都没有吗?”
“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乔纳森几乎哭出声。
“谢天谢地,他没有朋友!”巴克斯特妈妈答道,
“你想想,要是有几十条龙,全都躲进小孩的婴儿房里,那还得了!”
“说不定本来就有。”奶奶眼神古怪,
“谁知道呢。”
龙的尾巴刚消失在前廊拐角,巴克斯特先生就开车回来了。
他是乔纳森、珍妮特·简还有彼得的爸爸,个子高高的,看着很和善,刚从城里回来。
一看见一家人都站在门口,神色凝重,他连忙走向巴克斯特太太。
“出什么事了?”他急忙问道。
看大家的神情,他以为一定发生了大事,或许是闯进来强盗,又或是失火了。
“别紧张,詹姆斯。”不等巴克斯特太太开口,奶奶严肃地抢先说,
“凯特刚刚把一条龙赶走了。”
“一条什么?”
“一条龙。”
巴克斯特先生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一条龙?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奶奶恼火地说。
“他就在房子附近!”珍妮特大喊,
“正往小树林那边走,可怜的小家伙!爸爸,快去找到他!他是最温柔最可爱的——”
彼得和乔纳森跑到爸爸身边。
“对,爸爸!快去看看!”他们大声喊,
“你来看看他多好看!”
他俩拉着爸爸走到走廊尽头,指着那条正慢慢走向玫瑰园的龙。
“你看!就在那儿!”乔纳森说,
“真希望他能转过身来。”
“龙!龙!转过来呀!”彼得喊道。
龙转过身。
他脸上依旧满是悲伤,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笑一个,小龙。”乔纳森对他说,
“给爸爸笑一笑。”
龙迟疑了一下。
用力眨了眨眼睛。
接着抽了下鼻子,声音很大,彼得和乔纳森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泪光,转眼就消失了。
“你们几个孩子,真是我听过最离谱的胡话。”爸爸说,
“哪来这么天马行空的幻想?”
“不是幻想,爸爸!”乔纳森着急地辩解,
“那条龙就站在红玫瑰丛旁边。你看不见吗?真的看不见吗?”
他睁大眼睛,望着爸爸的脸。
“看不见,而且你们也只是想象。”巴克斯特先生说,
“这是愚人节玩笑吗?”
他摆摆手,
“好了,别再闹了。我们去吃午饭。今天是爸爸周六休息日,吃完开车去硫磺泉和印第安岩兜风。”
真替巴克斯特爸爸感到可惜,他看不见这条龙。
曾经,他也能看见龙、小精灵,还有许许多多奇妙又美好的东西。
可在从童年慢慢走向中年的路上,他弄丢了那把打开魔法世界大门的水晶钥匙。
大城市夺走了它。
高耸的办公楼、拥挤的电车、没完没了的生意,还有地铁不停的轰隆声,全都把那把钥匙带走了。
唉。
这样的生活里,哪里容得下一条龙呢?
在繁忙的城市街道上,龙根本待不住。还没反应过来,尾巴就会被碾断。就算是小小的精灵,也得跑得飞快才能活下去。
龙继续独自往前走。
孩子们脱下亚瑟王宫廷主题的戏服,洗干净手准备吃午饭。
他们努力想要吃饭。
真的努力了。
可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泪水,难以下咽。
就算听说吃完饭可以坐车去硫磺泉和印第安岩,也没法让他们开心起来。
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比利·罗斯会觉得有点难为情。
不过事情最后也没有闹出什么结果,讲讲也无妨。再说比利是个很务实的男孩,就算被人笑话几句,也没关系。
巴克斯特家的大门一关,比利就悄悄离开了凯思、波莉、玛丽和苏珊·奥利弗。
他沿着走廊一路狂奔。
“龙先生!”
“等一等,龙先生!”
“龙先生!”
他穿过玫瑰园,沿着鱼池旁的小路跑下去。
跨过小溪上的桥,穿过菜园,经过谷仓,一边跑一边喊。
“龙先生!”
“龙先生!”
“龙先生,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可是没有人回应。
比利到处都找不到龙。
只剩下碎石路上留下的金色爪印,还有那条鲜亮的绿尾巴拖出来的痕迹。
“奇怪。”比利·罗斯停下脚步,挠着脑袋,满脸疑惑,
“他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最后,比利只能放弃。
他满心失望地往家走,心里忍不住怀疑,整件关于龙的事情,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闹剧。
但别忘了,比利是个很务实的孩子。
他没有听见,当他走过玫瑰园时,银色蜗牛对着绿色蚂蚱低声说的悄悄话。
也没有听见蚂蚱的回答。
更没有看见,一只带着斑点的小瓢虫趴在玫瑰花瓣边缘,晃着小脚,轻轻咯咯发笑。
如果比利听见这些轻柔绵软的声音,把蜗牛、蚂蚱还有瓢虫的话拼在一起,就像做一道声音组成的算术题,他就能知道龙去了哪里。
他只需要回头,看向那丛红玫瑰就够了。
Comments 0
Share your thoughts about this chapter with other readers.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about this chapter.
Log in to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to 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