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7年大恐慌:美国历史上第一场金融大地震
1837年,美国爆发了建国以来第一场大规模金融危机。这场风暴的根源,是总统安德鲁·杰克逊和合众国第二银行之间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它从银行烧到企业,从企业烧到土地市场,最后蔓延到了整个美国经济。
故事,得从这家银行说起。
1816年,第二银行拿到联邦特许状,第二年正式开门营业。到了1830年,它已经是全美数一数二的金融巨头。
参议院金融委员会对它赞不绝口:
"这家银行是稳定国家货币的可靠靠山。我们现在的货币体系,稳健、统一,无论对政府还是老百姓,都挑不出毛病。"
可这家银行偏偏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人——杰克逊总统。
当年竞选总统时,银行的头头脑脑们站到了杰克逊的对立面。杰克逊是个记仇的人,从此看这家银行,怎么看都不顺眼。
1832年,银行的特许状眼看1836年就要到期,于是向国会申请续期。
国会点了头。
杰克逊却大笔一挥,直接否决。
他还不解气,又下令把政府的钱从银行里撤出来。1833年,财政部对外宣布:
"政府将撤回大约一千万美元的公款,因为政府不再认为这家银行是存放公款的安全之地。"
这笔钱,被转存进了各州的州立银行。
消息一出,政界和金融圈炸开了锅。
州立银行天上掉馅饼,白得一大笔政府存款。手里钱多了,它们拼命放贷,拼命印钞票。
信贷变得轻而易举,钱好像遍地都是。
于是,投机狂潮来了。
最火的是土地。投机客们成片成片地买政府的地,付款用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州立银行印的纸票子。
那阵子,一切看起来都好得不像话。
政府卖地卖得飞快,不光还清了国家债务,国库里居然还剩大约五千万美元的盈余。
所有人都坚信:好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钱到处都是,地价一路狂飙,投机客越来越疯,生意越做越大——大到远远超出了经济本身能承受的程度。
说白了,整个国家正泡在一场典型的"信贷吹出来的繁荣"里。
然后,泡沫破了。
转折点,是杰克逊那纸著名的《铸币流通令》。
1836年7月,财政部下令:以后买政府的地,只收黄金和白银。
杰克逊的本意,是想刹住失控的土地投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纸命令,像一记重拳砸在了整个金融系统身上。
全国一大半的土地投机,都是用银行票据撑起来的。命令一出,买家必须掏出真金白银——可他们手里根本没有。
那台靠信贷运转的机器,开始散架。
价格暴跌,信贷收紧,生意一落千丈。
国会被激怒了,通过一项法案,要求废除这道命令的部分内容。
杰克逊不肯就范。他既没直接否决,也不签字,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国会休会。法案没来得及生效,自动作废。
与此同时,州立银行想救市,把政府的钱借给一批"看得顺眼"的商人和投机客。
结果适得其反——纸钞供应又涨上去了,投机卷土重来,进口猛增,生意再次膨胀到离谱的地步。
有一阵子,繁荣好像真的回来了。
但那不过是把必然的结局往后推了推。
等到银行终于开始收缩贷款、回收钞票,整座大厦轰然倒塌。
到了1837年春天,光纽约一个城市,倒闭损失加起来就差不多一亿美元。
恐慌迅速蔓延全国。生意停了,信贷没了,银行被挤兑压得喘不过气。整个经济接近瘫痪。
第二银行也自身难保。
1836年联邦特许状到期后,它没有消失,而是从宾夕法尼亚州弄到一张新特许状,改名"合众国银行",以州立机构的身份继续营业。
它比很多人预想的撑得更久。可到了1837年,它也跟着其他银行一起,停止了金银兑付。
这个决定避免了立即崩溃,却治不了根上的病。
这家银行又硬撑了痛苦不堪的两年。它的储户和持票人,最后都拿回了全额;可股东们就没这么幸运了——大约两千八百万美元的资本血本无归,一分钱股息都没拿到。
要知道,这家银行起家时资本总共三千五百万美元,其中七百万还是联邦政府认购的。
它的垮台,留下了一个沉痛的教训:
这家银行,把正经的银行业务和政治、投机搅在了一起。三者纠缠得太深,最终谁也救不了谁。
作者最后感叹:银行、政治、投机,一旦缠在一起,就是最危险的东西。它们各有各的规矩,想在一个行当里成功,往往就得跟另外两个保持距离。
而1837年的这场恐慌,又被大西洋彼岸的英国狠狠补了一刀。
英格兰银行突然大规模拒收美国人的金融票据。美国银行被逼无奈,也拒绝贴现手上的一大堆票据。
商人和投机客慌了,生怕自己的钱打水漂,争先恐后地到银行提款。银行的金库被掏得越来越空。
局面彻底变成恶性循环:
银行怕出事,不敢放贷;企业怕出事,拼命取钱;投机客怕出事,拼命要现金。
每个人的自保,都在把危机推向更深处。
1837年5月10日,纽约各银行宣布暂停支付。
不到一周,全国各地的银行纷纷跟进。
美国这个年轻的共和国,经历了建国以来最剧烈的一次金融大震荡,几乎被推到国家破产的边缘。
恢复,花了漫长的好几年。
就算苦熬了两年,银行系统也没能完全找回失去的信用和稳定。
又一轮倒闭潮袭来,最弱的银行先倒下。全美大约八百五十家银行里,有三百四十三家永久关门——差不多每三家就倒一家。
这场危机,最终逼着联邦政府彻底改变了管钱的方式。
1840年,国会在纽约设立了国库分库制度:政府官员自己保管公款,不再把钱存进私人银行;政府收钱只收硬币,政府资金也再不用普通银行钞票来存放和划拨。
作者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二十八年,虽然这些事发生在他入行之前,但他坚持认为,1837年恐慌必须写进华尔街的历史。
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场金融大动荡,对纽约金融界的影响,深远到难以估量。
他刚入行时,是在1857年那次恐慌之后。当时他还见过几位亲身经历过1837年灾难的银行家、商人和投机客,他们谈起那场恐慌,细节依然历历在目。
可到他写下这些文字时,当年的目击者已经所剩无几了。
正因如此,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把这些老人的故事留下来。
1837年恐慌,绝不仅仅是一场陈年金融灾难。
它是一声提前的警钟,警告人们:当宽松信贷、政治干预、投机狂热和盲目扩张凑到一起时,会发生什么。
它让人看到,信心变成恐惧可以有多快;一个靠借钱撑起来的金融体系,崩塌起来又可以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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