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的纽约,一场争吵
华尔街的俱乐部里烟雾缭绕。几位绅士围着壁炉,手里捏着报纸,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我告诉你们,"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把报纸拍在桌上,"俄国人才是我们在内战时唯一的朋友。"
"朋友?"对面的年轻人冷笑,"他们不过是派了几条船来纽约港口转了一圈。"
"转一圈?"老先生瞪起眼睛,"那叫雪中送炭!一九六三年——不,一八六三年,俄国舰队开进纽约港。英国人和法国人一看,吓得再也不敢承认南方了。这是历史!"
"哪本历史?"
"人人都知道的历史!"
坐在角落里的亨利·克卢斯一直沉默。他放下酒杯,慢慢开了口。
"诸位,"他说,"我正好认识几位当事人。这个'人人都知道的历史',我劝你们还是别急着相信。"
屋里静了一下。
"克卢斯先生,"老先生转向他,"您的意思是,俄国人没帮过我们?"
"我的意思是,"克卢斯说,"他们从来没答应过要帮我们。这两件事,差得很远。"
找不到的那份文件
"您怎么知道?"年轻人问。
"因为档案里没有。"
"档案里没有,不代表没发生过。"
"恰恰相反。"克卢斯摇头,"你想,如果俄国真把军舰借给了美国,那是什么级别的事?那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军事协定。林肯总统会不知道?国务卿西华德会不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
"知道,就要记录。"克卢斯说,"俄国的外交部要有档,我们的国务院也要有档。两边的公文往来、照会、密约,都得留在纸上。"
"也许他们故意不留。"
"故意不留?"克卢斯笑了,"先生,一份能改变战争走向的国际协定,要在两个国家的政府里瞒上四十年,一个人都不说漏嘴——您觉得这可能吗?"
老先生沉默了。
"更奇怪的是,"克卢斯接着说,"这样的协定,对美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为什么要藏?"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真有其事,我们最该做的就是大张旗鼓地宣布。"克卢斯用手指敲着桌面,"'听着,欧洲诸国,俄国海军站在我们这边。'这一句话喊出去,英国还敢动?法国还敢动?南方那些种植园主还有心思打下去吗?"
"所以……"
"所以,没人喊。"克卢斯说,"因为没东西可喊。"
利物浦的账本
"那英国呢?"年轻人换了个话题,"总不能否认英国人同情南方吧。"
"这个我不否认。"克卢斯点头,"利物浦的商人,曼彻斯特的工厂主,内战期间确实恨北方恨得牙痒。"
"您看!"
"可他们恨的是什么?"克卢斯反问,"是道义?是主义?"
"是……"年轻人卡住了。
"是棉花。"克卢斯说,"是订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北方的封锁线一拉,南方的棉花就出不来了。曼彻斯特的纺纱机没料子,只能停。利物浦的船没货装,只能泊在码头上生锈。英国工厂过去把布匹卖到南方,现在也卖不出去了。"
"所以他们生气。"
"他们当然生气。"克卢斯转过身,"工人失业,商人破产,仓库里堆着卖不动的货。这种时候,谁不生气?"
"那不就是支持南方吗?"
"那是心疼自己的钱袋。"克卢斯说得很直白,"他们要的不是南方独立,他们要的是南方港口重新开门做生意。"
"结果呢?"
"结果战争一打完,港口一开,棉花又来了,订单又有了。"克卢斯耸耸肩,"那股怨气,几个月就散干净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克卢斯说,"何况那时候,英国对南方棉花的依赖比今天重得多,而美英之间的贸易总量,比后来小得多。两国人的来往也远不像今天这么密。生意上的摩擦,来得快,去得也快。"
特伦特号上的两个人
"可我记得有过一次,"老先生插话,"英美差点打起来。"
"您说的是特伦特号。"
"对!一八六一年,威尔克斯船长从英国船上抓走了南方的两个使节。"
"马森和斯莱德尔。"克卢斯点头,"确有此事。"
"英国当时可是暴跳如雷。"
"英国要求放人,要求道歉。"克卢斯说,"理由站得住脚——那是一条英国船,挂着英国旗,英国在战争中是中立国。你在中立国的船上抓人,就是侵犯中立国的权利。"
"我们放了吗?"
"放了。"克卢斯说,"人送走了,风波也就平了。"
"那这算不算英国偏袒南方?"
"不算。"克卢斯说得很干脆,"那是一次具体的外交纠纷,跟英国政府站在哪一边,是两回事。"
"您怎么区分?"
"看政府做了什么,而不是看它抗议了什么。"克卢斯说,"英国抗议的是程序问题——你侵犯了我的船。英国从没说过'我要承认南方邦联'。"
拿破仑三的算盘
"那英国到底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承认南方?"
"考虑过一次。"
屋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而且那一次,不是英国自己的主意。"
"是谁的主意?"
"法国的拿破仑三世。"
年轻人皱眉:"他为什么要管美国的事?"
"因为他想干的是一件大得多的事。"克卢斯坐下来,"他要在墨西哥扶植一个帝国,让马克西米连当皇帝。背后是法国的枪和法国的钱。"
"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关系太大了。"克卢斯说,"你想想,一个统一的、强大的美国就在墨西哥北边。它会让法国人在墨西哥舒舒服服地当主人吗?"
"不会。"
"所以拿破仑三世的算盘是:让美国一分为二,两败俱伤。"克卢斯伸出手掌,慢慢握成拳头,"一个分裂的美国,一个虚弱的美国,才是墨西哥旁边最安全的邻居。"
"所以他提议英法联合干预。"
"对。他去找英国人了。"
"英国怎么说?"
克卢斯停了一下。
"英国立刻拒绝了。"他说,"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没有一个人反对。"
格莱斯顿的亲笔信
"您怎么敢说得这么肯定?"老先生还是不信,"这都是一百多个人关起门来商量的事。"
"因为有一个人把它写下来了。"
"谁?"
"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
年轻人吸了口气:"那位英国首相?"
"内战的时候,他还是帕麦斯顿勋爵内阁的成员。"克卢斯说,"到了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那个内阁里的人,几乎只剩他一个还活着。"
"什么信?"
克卢斯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信纸,摊在桌上。
"一八八九年,我写了一篇文章,谈的就是这段历史。文章发表后,格莱斯顿主动给我写了这封信。"
"主动写的?"
"主动。我没求他,也没托人打听。"
"他写了什么?"
克卢斯低头看着信纸,一句一句念出来。
"他说,英国内阁从来没有考虑过承认南方各州——只有一回例外,就是拿破仑三世提出干预建议的那一次。"
"然后呢?"
"然后,这个建议一提交内阁,就被否决了。"
克卢斯抬起头。
"他的原话是,内阁拒绝法国人的提议,'没有附加条件,没有犹豫,没有拖延,也没有异议'。"
屋里安静了很久。
"这四个'没有',"老先生慢慢说,"分量很重。"
"分量极重。"克卢斯把信纸折好,"因为它一刀砍掉了整个传说。"
"哪个传说?"
"就是那个——英国早就密谋承认南方,眼看要动手,全靠俄国军舰开进纽约港,才把他们吓退了。"
"照格莱斯顿的说法……"
"照格莱斯顿的说法,英国根本没那个计划。"克卢斯说,"没计划,就谈不上被吓退。"
如果英国答应了
"那要是英国真答应了呢?"年轻人问。
"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多糟?"
"糟到不好说。"克卢斯摇头,"拿破仑三世要的不只是墨西哥。他要打散联邦,要扶起自己的傀儡皇帝,往后还想再捞地盘。英国要是跟着一起下场,两个海上强国同时对北方施压——"
"我们扛得住吗?"
"我不愿意替林肯回答这个问题。"克卢斯说,"我只知道,英国没下场。"
"拿破仑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克卢斯淡淡一笑,"后来法军撤出墨西哥,马克西米连的帝国当场垮台。他本人被枪决了。"
"这就是他墨西哥冒险的结局。"
"这就是结局。"
一八六三年九月,纽约港
"那么,"老先生还不肯放弃,"俄国舰队总归是真的来了吧?"
"来了。这是真的。"
"什么时候?"
"一八六三年九月。舰队司令是莱索夫斯基海军上将,旗舰叫'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号。"
"纽约人怎么接待的?"
"热情得不得了。"克卢斯笑起来,"宴会、舞会、参观、致辞,俄国军官走到哪里都被围着。"
"这不正说明——"
"这只能说明纽约人喜欢热闹。"克卢斯打断他,"先生,我来问您一个问题。他们来纽约,是来干什么的?"
"来帮我们啊。"
"来巡航的。"
"巡航?"
"海军巡航。"克卢斯说,"军舰在海上跑几个月,中途总要靠港补给、休整、让水兵上岸松快松快。纽约就是这么一个停靠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一八七一年俄国另一支舰队也来过纽约,那次总没人说他们是来救美国的吧?"
老先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西华德的牌
"可是,"年轻人忽然想到什么,"西华德国务卿为什么那么起劲地招待他们?"
"问到点子上了。"克卢斯点头,"西华德是个明白人。"
"明白什么?"
"明白这些船虽然不开炮,但摆在那儿好看。"
"好看?"
"你想想那个画面。"克卢斯比划着,"纽约港里停着一整支俄国舰队,桅杆林立,炮门齐整。外国报纸会怎么写?外国政府会怎么想?"
"会想俄国人已经站到美国这边了。"
"正是。"克卢斯说,"他们只需要'这么想',就够了。"
"所以西华德——"
"所以西华德请他们吃饭,给他们最高的礼遇,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和俄国军官站在一起。"
"这是在演戏。"
"这是在打牌。"克卢斯纠正道,"而且是一手好牌。牌面上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手以为你有什么。"
"您是说,这是一次虚张声势。"
"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虚张声势。"
时机
"时机也赶得巧吧?"年轻人说。
"巧得不能再巧。"
"怎么说?"
"一八六三年年初,拿破仑三世又提议调停——由法国出面,让美国和南方坐下来谈。"
"西华德答应了?"
"西华德一口回绝。"克卢斯说,"但他心里清楚,欧洲人还没死心。"
"然后呢?"
"然后七月,葛底斯堡。"
屋里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
"打赢了?"
"打赢了。"克卢斯说,"战局开始往北方这边偏。就在这个当口,俄国舰队进了纽约港。"
"欧洲人一看——"
"欧洲人一看,北方在战场上占上风,背后还站着一支俄国舰队。"克卢斯摊手,"你还想替南方出头?你出得起这个头吗?"
"旧金山那边也来了船?"
"波波夫海军上将带着一支分舰队,差不多同一时候到了旧金山。"
"东西两岸都有。"
"东西两岸都有。"克卢斯说,"西华德高兴坏了。"
"后来呢?"
"后来那些俄国军官去了华盛顿,西华德设了一场极盛大的晚宴招待他们。全城都在议论:俄国和我们是一伙的。"
"这印象不好吗?"
"印象很好。"克卢斯说,"但印象不是同盟。"
两个当事人的说法
"您跟西华德本人谈过这件事?"
"谈过。"
"他怎么说?"
"他跟我说得很清楚——那支俄国舰队,不是来提供军事援助的。"
老先生皱起眉:"他是外交官,会不会说场面话?"
"那我再说一个人。"克卢斯转向他,"一八七一年,阿列克谢大公随另一支俄国舰队访问纽约。我跟他见过面,也谈过一八六三年的事。"
"他怎么说?"
"他给我的理解,和西华德一模一样。"
"俄国人自己也这么说?"
"俄国人自己也这么说。"
客人的礼貌
"还有一点,"克卢斯说,"你们注意过那些俄国军官的举止吗?"
"举止?"
"访问结束后,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感谢美国人的招待。"
"这有什么奇怪?"
"回到俄国以后,他们还专门去拜访了美国驻俄公使卡修斯·克莱,正式表达谢意。"
年轻人想了想:"这……挺客气的。"
"客气得过了头。"克卢斯说。
"什么意思?"
"你把两种情形摆在一起比比。"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俄国在美国最危险的时刻出兵相助,救了联邦一命。那么,欠债的是谁?"
"是美国。"
"是美国。"克卢斯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一群外国军官来港口做客,主人招待得很周到。那么,说谢谢的是谁?"
"是客人。"
"他们做的,是第二种。"克卢斯收回手,"他们的神情、他们的措辞、他们专程去拜访公使的举动,全都是'受人款待的客人'的做派,一点没有'施了大恩的救星'的样子。"
老先生终于低下了头。
"要是真救过我们的命,"他喃喃道,"他们不会是这个态度。"
"不会。"克卢斯说,"该是我们派人去圣彼得堡道谢。"
戈尔恰科夫的立场
"那俄国政府自己怎么表态?"年轻人问。
"俄国当时的外交大臣是戈尔恰科夫公爵。"克卢斯说,"这个人的表态,一次比一次清楚。"
"他说了什么?"
"他说,俄国希望和平,希望美国的内战早点结束。"
"听起来挺友善。"
"后半句是关键。"克卢斯说,"他说,俄国不打算在北方和南方之间选边站。"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老先生慢慢开口,"俄国人对我们是友好的。"
"友好,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克卢斯说,"但友好不等于承诺开战。"
"他们没有能力开战吗?"
"能力也有限。"克卢斯说,"克里米亚战争之后,俄国海军被打得元气大伤。真要去跟英国、法国的舰队硬碰,胜算很小。"
"那就是说——"
"就是说,就算他们真想帮忙,这个帮忙的价值也很可疑,风险却大得吓人。"克卢斯说,"所以'俄国借军舰给美国'这个说法,说到底只是一个传说。"
"根本没有这么回事。"
"根本没有这么回事。"
一九○五年,另一场争论
时间过去了十几年。日俄战争打响了,纽约的俱乐部里又是另一番争吵。
"我们该支持俄国!"一位绅士激动地说,"日本是英国人的盟友,英国人在内战时帮过南方!"
"俄国人当年派舰队救过我们!"另一位附和,"这是欠的债!"
克卢斯已经老了,但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两位,"他说,"债不存在,因为事没发生。这个我们上次说过了。"
"那您说,为什么全美国都在同情日本?"
"因为满洲。"
"满洲?那跟内战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克卢斯说,"这正是重点。"
他站起身,慢慢踱了两步。
"俄国人当初答应从中国东北撤军。结果呢?不但没撤,反而把手伸得更长,管得更紧。"
"他们怎么说?"
"他们有一百种解释。"克卢斯说,"可解释再多,也盖不住摆在眼前的事实。"
"什么事实?"
"美国商人在满洲做的生意,被限制了。美国人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工厂,被迫停着,机器生锈,厂房空着。"
"俄国人想要什么?"
"独占。"克卢斯吐出两个字,"他们要的是一个只有自己能进的市场。"
"日本呢?"
"日本把自己说成是替大家伙儿争取商业机会的一方——门户开放,谁都能来做买卖。"
"所以美国人信了日本。"
"美国人不需要信谁。"克卢斯说,"美国人只要看看自己的账本。"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克卢斯说,"过去的交情,不能替今天的不公道辩护。"
老先生还想争:"可我们总该念着旧情……"
"旧情在哪?"克卢斯反问,"一八六三年,俄国军舰来纽约串了个门。就为这个,我们就要把眼睛闭上?"
"那英国呢?您不是说英国也没帮我们?"
"英国帮了。"克卢斯说,"英国帮的是最实的那一次。拿破仑三世递过手来,说'我们一起干预吧',英国把手推开了,干脆利落。"
"这算帮忙?"
"这比派十条军舰管用。"克卢斯说,"十条军舰停在港口,只是个样子。英国拒绝法国,是真的把一件事挡在了门外。"
"所以真要谢,该谢英国。"
"真要谢,该谢英国。"克卢斯说,"何况英国和我们在许多方面本就是天然的伙伴——同一种语言,同一脉祖先,相近的信仰,还有一套关于自由政府的传统。"
黄祸
"那俄国大使们天天讲的'黄祸'呢?"年轻人问,"他们说日本打赢了,就是西方文明的末日。"
克卢斯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轻松。
"这话我听过很多遍。"
"您信吗?"
"我不信。"
"为什么?"
"你想想,一个打赢了的中国,或者一个打赢了的日本,会跨过大洋,登陆欧洲,把整个西方世界征服下来吗?"
"这……好像不太可能。"
"不是不太可能。"克卢斯说,"是荒诞。这种担心,跟担心月亮上的男人会带着一支军队下来侵略地球,差不多是一个水平。"
八月十一日,一封信
一九○五年八月十日,一家报纸发表社论,暗示格莱斯顿那封信可能是伪造的。
第二天,克卢斯坐到书桌前,铺开信纸。
"编辑先生:
我读到了贵报八月十日的社论,谈的是我亲自收到的格莱斯顿来信。
社论的措辞,似乎对那封信的真伪、以及信中所说内容的可靠性,都表示怀疑。我有必要作几点说明。
第一,那封信不是我要来的。格莱斯顿先生是在读了我写的一篇文章之后,主动写给我的。信中把英国内阁在美国内战期间的立场,交代得清清楚楚。
第二,我并不否认,内阁中的某些成员,在战争期间的不同时刻,确实表达过对南方的同情。个人有个人的一句话。但当拿破仑皇帝的干预建议正式提交内阁讨论时,内阁的处理方式,与格莱斯顿在信中告诉我的完全一致。
第三,格莱斯顿的说法,还有他本人的另一重佐证。就在那之后不久,他在下议院发表了演说。那场演说在推翻罗巴克先生支持拿破仑提议的动议时,起了重要作用。
第四,关于一个宪政上的细节。英国内阁的讨论,历来保密,除非得到王室许可,不得对外披露。格莱斯顿先生是众所周知的守规矩的人。而他明确告诉我,这封信我可以自由发表。
这本身就说明,必要的王室许可已经拿到了。否则,他不会说那句话。
此致
亨利·克卢斯 敬上"
他放下笔,把信折好,封上。
窗外,纽约港的水面上,一艘外国轮船正缓缓驶过。桅杆在夕阳里显得格外高。
克卢斯看了它一会儿,转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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