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地震,为何没吓到华尔街
华尔街是美国的金融中心,就像伦敦是世界的金融中心。
钱在这里流进流出,像血液流过心脏,再输送到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全国各地无论哪里出了麻烦,华尔街很快就会感觉到。
当年芝加哥那场大火,华尔街立刻感到了震动。
外地有大银行倒闭、大铁路公司破产,也是一样——坏消息总会很快传到纽约,因为华尔街是全国买卖证券的大市场,是资金流转的总枢纽。
可以说,华尔街把全国的金融利益都连在了一根绳上。
不过,火灾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可怕了。
芝加哥大灾难之后,人们曾担心再来一场大火,把整座城市烧光。
可这些年,经验多了,科学进步了,机器更好了,救火的办法也改进了,这样的大灾难已经好对付得多。
地震就不一样了。
它仍然属于人类几乎毫无办法的那几种灾难之一。
前些日子查尔斯顿的那场地震,提醒了所有人:大自然发起威来有多可怕。
价值一千多万美元的财产毁掉了。
地震来之前没有一点征兆,等到天亮,大半座城已经变成了废墟。
可奇怪的是,死的人却少得出奇。
只有大约一百人丧命,受伤的也就是两三百人。
这场灾难里最奇怪的一件事是:查尔斯顿这座城已经建了将近两百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还有一个谜,出在它的位置上。
查尔斯顿离任何大火山都很远。
这一点,把"地震都是火山引起的"这个老说法,狠狠地动摇了一下。
那么,如果不是火山,又是什么呢?
华尔街的许多人,还有各地的生意人,都开始认真琢磨这个问题。
我自己在把查尔斯顿的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之后,也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天晚上,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话题正好谈到了这里。
"各位,"我说,"照我看,地震以后会出现在那些科学家一直认为很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也会地震?"一位朋友笑了起来,"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就在我们自己脚下,"我说,"如今全国上下到处都在挖土,挖得太狠了。依我看,这可能是地震的一个原因。"
"挖土?跟地震有什么关系?"
"开矿,每天都在把地底下的东西一车一车掏出来。还有石油——这一条我看得最重。"
我停了停,看着大家。
"快三十年了,美国好几个地方都在拼命从地底下抽石油。抽出来的量,大得没法想象。我估摸着,加起来能灌满伊利湖,或者安大略湖。"
"这么多?"有人吃了一惊。
"那你们想过没有,这么多石油,当初是从哪儿来的?"
没人接话,我便自己说下去。
"有的石油,可能在地底下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顺着地下的裂缝和通道,穿过一个州,又穿过一个州,最后才流到宾夕法尼亚的油田——那儿的地质条件,正好能让它冒到地面上来。"
"水往低处流,油怕也是一样的。"一位朋友插了一句。
"说得对,就是这么回事,"我点点头,"年复一年,地下的水和油顺着岩石的裂缝、黏土层的缝隙慢慢流,把周围的泥土一点点泡软、掏松。"
"地下的东西一移动,地面底下的支撑就被搅动了。到后来,上面的土地就不得不往下沉。"
"那会沉多少呢?"
"这要看底下压着什么。底下是整块的硬岩石,就沉不动;底下是软黏土、松泥土,那就麻烦了。"
"要是一座城市正好建在这种不稳的地基上——"我摊了摊手,"后果就不堪设想。查尔斯顿毁得那么惨,也许就是这个缘故。"
坐在对面的老先生想了想,问道:"那纽约呢?纽约也震过。一八八四年震过一回,别的时候也震过,可为什么每次都只是轻轻晃两下?"
"因为纽约的底子好,"我说,"纽约地下是极结实的岩石,一直伸到很深很深的地底。有这么一个硬底子托着,城市就稳得多。"
"话又说回来,"有人问道,"地下的水,真能跑那么远?"
"这样的例子多得是。萨拉托加泉就是一个。"
"那些泉水,来自地底下好几个不同的源头,一路上穿过许多矿层才冒出地面。路上溶进了各种各样的矿物质,泉水才有了那样独特的性子。"
"山里也一样。阿尔卑斯山那些吓人的大滑坡,就是地下水和地下压力干出来的。"
"水要找平。它一旦发起力来,连整块的岩石都能活活撑裂。有些时候,它的破坏力就跟炸药差不多。"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接着说:
"所以,要解释地震,未必非得请出火山不可。"
"大自然在地底下藏着的力量多得很,随便哪一种,都足以闹出大动静。"
"我给你们打个比方。想象有一座大山,山底下埋着一个巨大的石油库,几百年安安静静,没人动过。"
"后来,山边上来了一伙人,开始挖土——也许是开矿,也许是打井。地层被搅动了,裂缝开了,石油开始往外逃。"
"只要开了头,地下的油就会顺着数不清的缝隙猛冲出去,把整个油库都快流光。到那时,地底下就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大山呢?"有人问。
"大山就失去了一部分支撑,地面开始下沉。底下的岩石硬,也许只沉几英寸;岩石软,就能陷下去好几英尺。"
"你想,那么多液体在地下的通道里横冲直撞,大地能不发抖吗?"
"人们常说,地震时能听到一种闷雷似的轰隆声——就是这么来的。地面会摇晃、打颤,站在屋里比在露天感觉明显,爬到顶楼,感觉最厉害。"
"这股动静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当然,离得越远,晃得越轻。"
老先生点点头:"查尔斯顿头一回大地震之后,又震了好几回,可一回比一回弱。"
"对,"我说,"这说明那股捣乱的力量,要么正在减弱,要么跑到离城更远的地方发作去了。"
这场谈话过去几天之后,我又想起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这场大地震传到了华尔街,可这个金融中心,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说实话,华尔街对这场灾难反应之冷淡,就跟查尔斯顿人被地震吓破胆的样子一样让人意外。
原因其实很简单。
那一千多万美元的损失,几乎全都压在查尔斯顿本地的老百姓和商家头上。
毁掉的东西,跟华尔街来往密切的大公司、大投资人,关系不大。只有一小部分损失,零零星星地传到了南方和北方别的地方。
可要是同样的灾难,落在北方、东方或者西方的哪座大城市头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那些城市跟华尔街的关系,要比查尔斯顿深得多。
那样的地方遭了大灾,很可能引发一场金融恐慌——就像当年芝加哥大火之后那样。
这件事让我想到一个不太舒服的问题。
也许有一天,地震会成为人类社会必须时时提防的大灾难之一。
美国现在已经有大约六千万人口,照这个速度长下去,很快就要奔着一个亿去了。
这些人里,有几百万是精力旺盛、野心勃勃的汉子,天天往地底下挖,去掏那些埋藏的财富。
他们的干劲当然是有价值的。开矿、采油,还有别的种种行当,都在把这个国家越建越富。
可是,事情还有另一面。
每挖一个坑,都在或大或小地搅动地表底下天然的支撑。
换句话说——我们也许正在亲手制造一些力量,而它们会带来什么后果,我们自己还不明白。
这个想法并不让人愉快。
但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像查尔斯顿这样的大地震,不再是稀奇事。
它们会变得像我们这个年头的火车事故一样——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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