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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7 · 一场安静得反常的大牛市

一场安静得反常的大牛市

Chapter 67 of 90 · 4,908 words · Free

麦金利当选总统之后,华尔街迎来了历史上最强劲的牛市之一。

奇怪的是,这场牛市安静得出奇。

股价猛涨,许多公司的估值创下历史新高。按常理,这样的行情本该让全国沸腾——报纸天天铺天盖地,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华尔街。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因很简单:这轮繁荣建立在真实的经济之上。

整个国家都在走上坡路。农民在赚钱,商人生意兴隆,工厂在扩建,矿产量在上升,工人的工资也在涨。

华尔街并没有创造繁荣,它只是一面镜子,把繁荣照了出来。

还有一个重要的不同:这一次,没有哪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

过去的牛市里,谁都知道领头的是谁。某个强势的大操盘手公开把股价往上推,公众屏住呼吸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次不一样。

背后的操控安静、有组织、几乎看不出来。人人都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推动市场,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幕后究竟是谁。

这股力量中最强的,是标准石油那帮人。

他们把做其他生意的作风原封不动搬到了华尔街:不搞戏剧性的动作,不追求曝光,只是凭借庞大的资源,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目标推进。

跟他们比起来,过去那些大操盘手简直像新手。

杰伊·古尔德天天要面对失败的可能;范德比尔特 Commodore 再强势,也曾被逼到绝境,为保住仓位拼死一战。每一个大投机客都尝过真正冒险的滋味。

标准石油的人不这么干。

他们的资源太雄厚了,只要盯上一家公司或一处产业,就有能力决定它的未来走向。

他们安安静静地做事。

没有惊心动魄的场面,没有抢眼的头条,没有交易所里疯狂的喧嚣。

只有买入、卖出、融资、重组、囤积——慢慢地,稳稳地。

他们的财力几乎无法估量。需要钱或信贷的时候,最强势的银行和金融机构都听候调用。

有这样的力量,不管市场涨还是跌,他们都能赚到大钱。

幸运的是,对公众来说,这一时期他们的操作主要是把价格往上推。加上国家经济越来越旺,华尔街不少人跟着赚了钱。

当然也有输家,但跟整个市场赚到的巨款相比,他们的损失微不足道。

colorful 的州长弗劳尔

上一轮华尔街牛市,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那一轮,全都围着一个人转。

这个人叫 Roswell P. Flower(罗斯韦尔·P·弗劳尔),纽约州前州长。

弗劳尔是华尔街见过的最有色彩的人物之一。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金融大亨。

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像几只麻袋;帽子从来不打刷;有时好几天不刮胡子;嘴里通常还塞着一大块嚼烟。

他的办公室里得多摆几个痰盂才够用。

他没上过大学,说话直来直去,毫不讲究。

可奇怪的是,这些反而成了他的优势。

正因为他不像、也不说话像个圆滑的金融家,人们才信任他,觉得他实在、诚实。

他简单的思维方式,也让他能一心扑在生意上,不会被复杂的理论绕进去。

大约二十五年前,弗劳尔进入华尔街,替姐夫 Henry Keep(亨利·基普)管理遗产。

他手里握着大笔钱,靠稳健的投资让这笔钱翻了不少。

不过,直到卸任州长之后,他才真正变成一个大投机家。

重返华尔街时,他带着巨大的声望回来了。

他还有一个优势。

当州长那些年,他跟两个政党的权贵都成了朋友。共和党人喜欢他,民主党人也喜欢他,许多富商跟他关系密切。

重操旧业后,弗劳尔挑了几只股票作为主打,开始大手笔买进。

股价涨了。

涨得越来越猛,交易越来越活跃。

空头一次次进攻他,想把价格打下去。

可每次被逼退,弗劳尔都能重新杀回来。

最后,他盯上了布鲁克林捷运公司(Brooklyn Rapid Transit)。

这一仗,打出了华尔街历史上最疯狂的上涨行情之一。

弗劳尔从六美元左右开始买。

没过多久,他就把价格推过了一百三十八美元。

纽约各地的政客们,一夜之间好像都成了账面上的百万富翁。

华尔街的记者都喜欢弗劳尔。他们热情的报道,让他的传奇越来越响。

布鲁克林捷运往上涨,其他股票也跟着涨。

很快,整个市场几乎全线上扬。

空头照样进攻,可每一次进攻,反而让股票更强。

弗劳尔不停地鼓吹"对美国有信心"。

他的道理很简单:只要这家公司是美国的,背后有实实在在的资产,你就放心买它的股票。

有一阵子,几乎所有人都信了他。

一场救了华尔街的死亡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很可能让华尔街躲过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弗劳尔突然死了。

他去乡下小住几天休息。

一顿饭,他吃了很多火腿和萝卜,又灌下大量冰水。

几个小时后,他因急性消化不良去世了。

如果弗劳尔再多活一个月,这场牛市很可能以一场毁灭性的恐慌收场。

他的死,让这台机器在彻底自我摧毁之前卡住了。

洛克菲勒、范德比尔特和其他富豪立刻进场。

他们把几百万美元砸进股票,拼命托住价格。

他们对外宣称:弗劳尔的死,不应该改变好公司的价值。

报纸把这套说法传了出去,市场慢慢稳住了。

华尔街没有彻底崩盘,只是经历了一次严重但还能收拾的下跌。

可小投机客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大多是借钱保证金买股票,被扫荡一空。

许多原本打算捞一笔就体面退场的政客和小操盘手,最后输得精光。

这也许是华尔街历史上唯一一个例子:一个大操盘手的死,反而阻止了更大的金融灾难。

小麦给牛市帮的忙

弗劳尔那轮牛市的背后,还有一股奇怪的力量。

这跟年轻的 Joseph Leiter(约瑟夫·莱特)有关。

莱特曾试图垄断小麦市场,最后破了产。

但在他垮台之前,他把小麦从每蒲式耳六十美分左右,一路推到了一美元以上。

这对美国农民来说,意义巨大。

成千上万的麦农突然发现,自己的庄稼能卖出高得多的价钱。

他们用这些钱,还清了数以亿计美元的农场抵押贷款。

这些抵押,大多握在东部投资人手里。

农民一还钱,大量东部资本就腾了出来,急着寻找新的投资去处。

这时候,弗劳尔的华尔街牛市正好出现——给这些钱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去处。

于是,又有一股强劲的力量把股价往上推。

J.P. 摩根的崛起

差不多同一时期,J. Pierpont Morgan(J·皮尔庞特·摩根)正在成为美国最重要的金融人物之一。

摩根的职业生涯,是从著名的邓肯—谢尔曼银行(Duncan, Sherman & Co.)的职员开始的。

后来,他跟美国最富有的银行家之一 Anthony J. Drexel(安东尼·德雷克塞尔)合作。

两人最终成立了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由摩根掌管纽约的业务。

德雷克塞尔去世后,摩根接管了整个生意。

他父亲后来去世,摩根又当上了伦敦 J.S. 摩根公司的掌门人。

此刻,他站在了一个无人能及的位置上。

摩根很快通过铁路重组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他的第一个大动作,是重组破产的里士满—西点终点铁路仓储公司。

他把它改名为南方铁路(Southern Railway)。

接着,他把好几条小铁路并进这个体系。

这些公司很多都快破产了,管理一团糟。

摩根把它们合并成一个组织,统一管理。

随后,他又盯上了雷丁铁路和伊利铁路。

两条铁路都深陷困境。

摩根给它们混乱的财务立了规矩,局面好转,又带动了一轮铁路股的新繁荣。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他的做法。

一些大股东公开对抗他,认为他的重组方案太狠。

但总的来说,跟着摩根走的投资人,大多赚了钱。

执事怀特与巴尼根的好戏

华尔街还有过一场了不起的操作,操盘的人叫 S. V. White(怀特)。

大家都叫他"执事怀特"(Deacon White),因为他在普利茅斯教堂当执事。

怀特是街上资格最老、也最有色彩的老操盘手之一。

他靠投机发过好几次大财,又全赔了回去。

即使过了七十岁,他依然每天活跃地交易。

不过,最离奇的一笔交易,跟橡胶托拉斯的总裁 Joseph Bannigan(约瑟夫·巴尼根)有关。

巴尼根出身是个没受过教育的爱尔兰移民。

他在新英格兰一家橡胶厂干活,一天挣一块五美元。

靠着聪明、勤快、省吃俭用,他后来攒下了大约五百万美元的家产。

橡胶托拉斯成立时,他已经控制着普罗维登斯最大的橡胶厂之一。

他对这行懂到什么程度?托拉斯直接请他当总裁。

他手里持有大约四万股股票。

后来,巴尼根认定托拉斯里其他几个有权势的人在联手欺负他。

他决定全部卖掉。

他把四万股股票全塞进一个袋子,搭上从普罗维登斯去纽约的夜船,直接找上了一家券商。

他跟经纪人说清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全部卖掉,"巴尼根说,"四万股,全在这儿,都抛到市场上去。"

经纪人摇了摇头。

"先生,这样不行。"

"为什么不行?"

"您一下子往市场上倒四万股,价格马上就砸垮了,根本卖不到它们真正的价值。"

巴尼根皱起眉头。

"那我该怎么办?"

"买进。"

"买进?我手里的股票已经多得受够了。"

"没关系。您得先买进更多,把市场做起来,然后再慢慢卖掉您原来的股票。"

"我得买多少?"

"大约二十五万美元的货。"

"我可没有二十五万。"

"您可以借。以您的身份地位,借这点钱不成问题。"

巴尼根一万个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大约两个星期后,经纪人又找上门来。

"您还得再买二十万美元的货。"

巴尼根火冒三丈。

可他还是借了钱,照经纪人的话办了。

这个策略见效了。

经纪人开始悄悄地买进卖出橡胶托拉斯的股票。

有的日子大量买入,有的日子卖出。

他的目的,是让这只股票保持活跃,做出有大资金感兴趣的假象。

很快,托拉斯内部的巨头们注意到了这些买盘。

他们不知道幕后是巴尼根。

他们以为,是某位神秘的大佬在悄悄吸筹。

接着,巨头们又注意到另一件事。

这位经纪人一直在大量借入橡胶托拉斯的股票——看样子,某个地方潜伏着一大笔空头仓位。

巨头们决定动手逼空。

他们联合起来,开始把价格往上推。

股价最后被推到了六十一美元。

到那时,巴尼根已经悄悄卖光了原来所有的股票。

他手里攥着大把的现金。

而巨头们抱着的,正是从他手里买来的股票。

他们醒悟过来时,已经太晚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抢空头的筹码。

实际上,他们抢的全是巴尼根的股票。

随后,市场崩了。

橡胶托拉斯的股价从六十一美元跌到十六美元。

巴尼根带着财富全身而退。

巨头们被套在了里面。

这几乎是一出完美的华尔街喜剧。

斯托克韦尔的过山车

但这样的交易,实在太少见了。

大多数在华尔街迅速崛起的新人,早晚都要把赚到的吐回去大半。

A. B. Stockwell(A·B·斯托克韦尔)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有段时间,斯托克韦尔身价好几百万。

他出身是伊利湖蒸汽船上的事务长;据说他父亲在克利夫兰开马厩。

有一次航行中,斯托克韦尔遇到了 Elias Howe(伊莱亚斯·豪)——就是跟缝纫机发明有关的那位。

豪带着女儿一起旅行。

斯托克韦尔对父女俩照顾得无微不至。

最后,他赢得了姑娘的芳心,娶了她。

豪去世后,斯托克韦尔太太继承了父亲的遗产。

靠着这笔钱,斯托克韦尔进了华尔街。

他很快成了金融区里最引人议论的人物之一。

他把妻子的全部财产押进了太平洋邮船公司(Pacific Mail)的股票。

接着,他控制了这家公司,让自己当上了总裁。

起初,大家只叫他斯托克韦尔。

后来,人们开始称他斯托克韦尔先生。

等他拿下太平洋邮船,大家都改口叫他"斯托克韦尔船长"了。

人人都想跟他做朋友。

斯托克韦尔在四十美元左右买进太平洋邮船,把股价推到了一百零七美元。

那时,他的账面财富超过了一千五百万美元。

但有一个问题。

太平洋邮船根本不值一百零七美元。

等斯托克韦尔想卖出的时候,他才发现,买家根本不够。

市场在他脚下凭空消失了。

接着,债主们上门催债。

他别无选择,只能卖。

被迫抛售把股价越压越低。

下跌变成了恶性循环。

最后,太平洋邮船一路跌回斯托克韦尔当初开始买入的价位。

他的账面利润化为乌有。

妻子的遗产也没了。

他输掉了一切。

这成了当时最出名的太平洋邮船行情——尽管在此之前,Leonard Jerome(伦纳德·杰罗姆)已经在这只股票上演过好几次壮观的暴涨暴跌。

永远重复的剧情

伦纳德·杰罗姆和弟弟 Addison(艾迪生)曾靠太平洋邮船股票反复发财。

后来,他们的下场和斯托克韦尔一模一样。

兄弟俩从华尔街最富有、最风光的操盘手,变得几乎一败涂地。

伦纳德·杰罗姆是伦道夫·丘吉尔夫人(即后来的丘吉尔家族)的父亲。

他去世时,留给女儿的几乎不剩什么——只有麦迪逊大道上一处房产的权益,那房子后来被曼哈顿俱乐部使用。

那处房产每年收益约一万五千美元,其中丘吉尔夫人分得一万。

这些,不过是多年来震撼华尔街的众多牛市里的几个例子。

还有基恩(Keene)行情、古尔德(Gould)行情、范德比尔特(Vanderbilt)行情,以及许许多多别的。

它们全都遵循同一个基本剧情。

财富来得飞快。

信心越来越膨胀。

价格似乎能永远涨下去。

然后,市场转向了。

而它一旦转向,昨天还金光闪闪的账面财富,几乎一夜之间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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