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钱荒,逼出了美国的国家银行体系
财政部长蔡斯(Chase)刚靠几笔短期贷款缓过一口气,转头就撞上一个更大的难题:怎么造出一种全国通用的可靠货币,还不能把全国生意搅得天翻地覆。
这场大争论里,有个关键人物叫斯波尔丁(E. G. Spaulding)。他后来把整段立法过程和国会里吵翻天的辩论,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
当时的情况到底有多糟?
金币银币已经停止兑付,硬通货全卡了壳;这边还没缓过来,联邦军舰又抓走了梅森和斯莱德尔,差一点就把美国拖进和英国的战争——全靠国务卿苏厄德(Seward)小心周旋,才没打起来。
1862年初,国会又批了1000万美元的政府纸币。
之后一发不可收拾,越印越多,最后总共印了3亿美元。
一开始,蔡斯是反对让这些纸币当"法定货币"用来还私人债务的。
可政府实在太缺钱了。
"不加这一条,法案根本过不了。"
蔡斯最后只好松口,接受了法定货币条款,好让法案赶紧通过。
国会还给了他一张更大的牌:可以借5亿美元,发行年息六厘、五到二十年到期的国债;另外再给他1亿美元的临时借款额度——条件是债券利息必须用金币付,海关关税也得收金币,专门用来付这笔利息。
第一次正儿八经想把"国债"变成"国家货币"的尝试,发生在1862年7月。
众议员胡珀(Hooper)提出一个法案,想搞一套用国债做担保的货币体系。
结果呢?法案在委员会里就被压了下去,根本没出来。
到了12月,情况严重多了。
战争越打越大,政府每天要花掉大约200万美元。
算一笔账:到1863年6月30日为止的那个财政年度,政府收了大约5.11亿美元,花了大约7.88亿美元。
赤字——2.77亿美元。
蔡斯面前摆着一个要命的选择:
再印2.77亿美元的纸币?
还是靠发债借钱?
蔡斯坚决反对印钱。
他说得很直白:钱印得越多,物价涨得越高,政府开支越大,国债越滚越多,到最后连这场仗都可能打不下去——原本是为了打胜仗才印钱,结果反而把仗给毁了。
那怎么办?他要求国会提高五到二十年国债的借款额度。
他还提了个新点子:搞"国家银行协会",让银行发行钞票,但钞票背后必须有美国国债做抵押。
这一招还有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国债从此有了一个又大又稳定的买家市场。
可国会还是不买账。
第二年1月,胡珀又把他的银行法案拿了出来,结果还是被筹款委员会毙了。
到了这一步,战争要钱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宾夕法尼亚州的斯蒂文斯(Thaddeus Stevens)提出:再印1亿美元的纸币。
国会通过了。
林肯签了字,但签得心不甘情不愿。
他特意给众议院捎了个口信,说自己很不情愿再往市面上添这么一大笔纸钞——何况那些停了兑付的银行,还在自由自在地滥发自己的钞票呢。
没多久,参议员谢尔曼(John Sherman)又提出一个法案,要建立国家货币。
他的方案,基本就是照着胡珀的老思路改的。
1863年2月底,国会通过了谢尔曼法案。
这套法律,实际上为后来的国家银行体系铺好了地基。
要搞懂《国家银行法》为什么这么重要,还得看看联邦政府和各州银行之间的那场大战。
1862年1月,州银行们主动提出:我们自己的钞票,政府拿去抵买国债的钱,行不行?
蔡斯一口回绝。
他的理由很硬:要是收了银行的纸钞,等于鼓励大家更没节制地滥发货币。
可银行的钞票还是在市面上越滚越多——从大约1.3亿美元,涨到了1.67亿美元。
斯波尔丁成了《国家银行法》最铁杆的拥护者之一。
他说:"国家需要一种永久、可靠的银行货币。"
但不是人人都这么想。
罗斯科·康克林(Roscoe Conkling)坚决反对。
他的理由是:政府不能把自由州那大约1200家州银行全毁了。
他还打起了感情牌——那些银行里,可有寡妇和孤儿投的股份啊。
康克林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政府发行2.6亿美元、年息七厘、31年到期的债券,拿去换纽约、费城、波士顿那些停兑银行的钞票;再印2亿美元纸币,承诺一年内用金币兑付。
俄亥俄州的宾厄姆(Bingham)立刻开炮:"这方案等于把国家货币的命运,交到城里那些大银行家和大经纪人手里。"
国会里也有不少人替州银行说话。
康克林继续死磕《国家银行法》。
他的判断很直白:这法案就是想让州银行活不下去——用重税把它们逼死。
斯波尔丁替国家银行计划辩护。
芬顿(Fenton)跟着补了一刀,说得很有力:用美国国债做担保的货币,更安全、更可靠。
参议员谢尔曼又加了一个更狠的理由:
州银行的钞票,正在被大规模伪造。
假钞造得越成功,老百姓对州银行货币的信心就越垮。
这些理由,最终说服了国会。
《国家银行法》通过了。
说起来,这套新制度得给纽约记一功——它很大程度上是照着纽约州的银行法改出来的。
纽约那套法律要求:银行发钞票,必须拿公共证券做抵押;银行欠了债,董事和股东得负个人责任。
这个基本思路,出自一位叫斯蒂尔曼(Stillman)的人——他还以另一件事出名:废除了"欠债坐牢"的法律。
新的国家银行法,从头到尾都是财政部长萨蒙·蔡斯在推动。
它对国家信用的效果,好得惊人。
几乎一夜之间,美国国债就多了一个巨大的新市场。
国债价格从面值的九毛三,直接涨回了一块钱(平价)。
差不多两个月内,政府就能靠卖五到二十年的国债,应付飞速膨胀的开支了。
财政部后来自己都说:《银行法》立竿见影,立刻恢复了大家对政府证券的信心——比任何别的东西都管用,正是它让蔡斯能按时给士兵和政府雇员发饷。
但这套体系也不是完美的。
货币监理官休·麦卡洛克(Hugh McCulloch)觉得,有几处得改。
1864年,国会做了些修改,成了1864年6月法案的一部分。
新法案又吵翻了天,焦点是:州政府能不能向国家银行征税?
蔡斯强烈反对。
但国会最终通过了征税条款。
最后定下来的法律,还设了个上限:美国纸币总共最多印4亿美元;另外,为了兑付政府的临时贷款,可以临时再印5000万美元。
改完之后,国家银行体系的主体结构,就算正式成法了。
这套体系,很多年都运转得不错。
但我不信它能一直用下去。
等国债慢慢还清了,现在这套体系赖以生存的根基,也就没了。
所以我相信,迟早会有一套更好的银行体系,把它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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