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电报如何改写了纽约州长选举
在过去二十五年里,我参与过不少政治事件,但要说最值得专门记一笔的,还得是在尤蒂卡召开的那次共和党代表大会——就是提名约翰·A·迪克斯将军竞选纽约州州长的那一次。那里发生的事,不光改变了本州的选举,还对随后的总统大选产生了重大影响。
我就是那次大会的代表之一。
火车抵达尤蒂卡,我刚下车,一位举止得体的先生就迎了上来。
"克利夫斯先生,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罗斯科·康克林参议员的私人秘书。"
"参议员让我转告您:在尤蒂卡期间,请您务必赏光住到他家里去。"
我欣然应允。秘书驱车把我送到康克林的宅邸,那是一处气派非凡的庄园。在住下的那些天里,我是府上唯一留宿的客人,这份殊荣让我深为感激。
当天晚上,几位名流前来共进晚餐,其中有切斯特·A·阿瑟、A·B·康奈尔、威廉·奥顿,还有夏普将军。
饭后,康克林挑起了大家此行的正题。
"克利夫斯先生,"他问道,"你觉得乔治·奥普代克是不是最合适的州长人选?"
康克林和奥普代克向来交好。就在几个星期前,奥普代克还做过他家的座上宾,那天格兰特将军也在场。
我心里明白:康克林属意奥普代克,而且格兰特多半也点了头。照这个架势,代表大会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我斟酌着措辞。
"参议员,我对奥普代克先生素来敬重。他很有才干,同为银行家,我一直佩服他。可我们真正要虑及的,不只是州长这个位子,而是更大的事——让格兰特将军连任总统。"
康克林静静听着。
"从这个角度看,"我接着说,"奥普代克不是我们手里最硬的牌。"
"此话怎讲?"
"您该记得,1863年纽约大暴动的时候,他正担任市长。那是全国历史上最凶险的时刻之一。当时普遍认为,他没有表现出一位市长应有的胆识。"
我顿了顿。
"我明白那场暴乱有多吓人,再勇敢的人也可能会被吓住。可市长这个位子,要求的就是不顾个人安危、稳住阵脚。公众认为,奥普代克没有做到这一点。"
康克林沉默不语。
"还有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
"战争期间,奥普代克在一家服装公司里做特别合伙人。那家公司承揽了政府合同,给联邦军队供应军服。结果做出来的衣服用料低劣,政府拒收。据说'以次充好'这个说法用来形容军服,就是从这桩事传开的。"
康克林一脸错愕,显然是头一回听说。
沉吟片刻,他承认奥普代克确实不行。
可他随即面露难色。
"问题是,奥普代克人已经到尤蒂卡了,"他说,"他还以为提名非他莫属。总得有人去劝他退出。"
康奈尔立刻自告奋勇。
"我去说。"
他去找了奥普代克,很快回来复命。
"事情办妥了,"康奈尔报告说,"他答应退出。不过他大发雷霆,话一说完就搭上头班火车回纽约了,连大会都不肯多留。"
临走之前,奥普代克还去见了另一位重量级人选威廉·H·罗伯逊,告诉他自己不干了,手下的人马都会转而支持他。
罗伯逊喜出望外。
一夜之间,他的地位变得无比稳固,看上去再没有谁能与他抗衡。
他通宵达旦地四处活动,志在必得。
第二天早饭过后,我离开康克林家,去找各地的代表攀谈。
风向全都朝着罗伯逊。
到处都有他的人。
提名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我来到阿瑟将军的房间——共和党议会核心团的指挥部就设在那里,屋里挤满了党内要人。
人人都认定:罗伯逊要赢了。
有人提议,大家结伴去罗伯逊下榻的饭店,当面道贺,表明全党都站在他身后。
我拒绝了。
朋友们很纳闷。
"你怎么不去?"
"我对罗伯逊法官个人没有任何意见,"我说,"可《纽约时报》当初把他的州参议员履历批得体无完肤。他要是领衔我们的竞选名单,我断定《时报》不会支持我们。"
"这有那么要紧?"
"要紧得很。眼下的关头,《时报》是纽约唯一肯为我们作战的大报。我们必须推出一个它能支持的候选人。"
于是,众人去给罗伯逊道贺,我却转身去了电报局。
我给纽约的约翰·A·迪克斯将军发去一封电报:
"许多代表属意您竞选州长。若获提名,您可愿接受?为了国家,请以肯定答复。"
落款是:亨利·克利夫斯。
不久,回电到了:
"已将来电转至西汉普顿,家父现居彼处。"
电报的日期是1872年8月21日。
没过多久,大会开幕。
罗伯逊的名字被正式提出。
竞选经理们把功夫做足了,会场里欢声雷动。
可我看出了端倪——
不少代表只是因为周围的人在欢呼,才跟着欢呼。
一位接一位的讲者上台为罗伯逊歌功颂德,每讲完一段,又是一阵掌声。
经理们愈发笃定:罗伯逊的声势已不可阻挡。
罗伯逊本人也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随后又有别的候选人被提及,但没有一个像是能撼动他的。
大会眼看就要把提名交给罗伯逊。
就在这时,我出手了。
我把迪克斯将军的名字提到了大会面前。
效果立竿见影。
代表们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精神全来了。
罗伯逊那边的热度,眨眼间烟消云散。
在布鲁斯先生和E·德拉菲尔德·史密斯相继发言之后,我站了起来。
"我谨代表纽约的银行家和商界人士——不论党派——说一句话:提名约翰·A·迪克斯,对共和党在全国大选中的助益,胜过任何别的人选。"
我接着说:
"没有第二个候选人,能像他这样赢得纽约金融界的信任。"
反响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全场起立。
代表们高声呼喊、鼓掌喝彩。
主持大会的那些经理们目瞪口呆。
罗伯逊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他眼看到手的胜利,是怎么凭空飞走的。
第二天早晨,《纽约先驱报》报道了这一幕。
报纸说,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所激发的热情,把整个大会席卷向了迪克斯,代表们从会场的各个角落高喊着表示拥护。
一个又一个代表团倒向了迪克斯。
圣劳伦斯县首先表态。
接着是金斯县、杰斐逊县、卡尤加县……
狂热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
很快,代表们开始要求:不投票了,直接以欢呼的方式提名迪克斯。
大会主席威廉·A·惠勒提出异议。
"这个动议不合程序。还有其他候选人在大会面前。"
可异议拦不住这场风暴。
紧接着,更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
当初提名罗伯逊的那个人站了起来。
他宣布:撤回罗伯逊的名字。
会场掌声雷动。
其他候选人也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
代表们再次要求以欢呼方式提名迪克斯。
表决开始。
全票通过。
约翰·A·迪克斯,成了共和党的纽约州州长候选人。
《纽约时报》对这个人选给予了强有力的背书。
报纸宣称,大会选出了两个最有分量的人选,并称迪克斯是一位品格无可挑剔的民主党人。
《时报》赞扬他在内战中为联邦立下的功劳,赞扬他支持改革、为人正直、才干出众。
最后报纸断言:这是大会所能选出的最合适的人。
珍视联邦统一的民主党人可以支持他。
共和党人更可以毫无犹豫地支持他。
我欣喜万分。
大会闭幕时,我又给迪克斯发去一封电报:
"我擅自做主,把您的名字提出来竞选州长。现在我高兴地告诉您:大会已以全场欢呼的方式提名了您。"
可等我回到纽约,收到的回电却让我如坠冰窟。
"西汉普顿,1872年8月22日。
亨利·克利夫斯:
我已不得不谢绝提名。
约翰·A·迪克斯"
我大失所望。
当天下午,我赶往长枝镇,去见格兰特将军。
我们在一起待了一整晚。
我把迪克斯的电报拿给他看。
"将军,"我说,"我们得劝迪克斯回心转意。他接受提名,实在太重要了。"
格兰特一点就透。
"你为什么认为他接受提名这么重要?"他问。
"迪克斯是主战派民主党人,"我解释道,"他能当一座桥,把共和党和成千上万还在犹豫要不要投奔我们的主战派民主党人连起来。这正是我在大会上提他名字的原因。"
格兰特表示赞同。
"您必须给他写信,"我说,"劝他接受。"
格兰特答应了。
几天之内,他就给迪克斯写了信。
老将军被这位昔日战友的来信深深打动,可他仍在犹豫。
他担心,先拒绝、后接受共和党的提名,会让人觉得他反复无常。
不过,还有一个人的意见,在他心里分量极重。
那就是他的夫人。
迪克斯决定,等夫人从欧洲回来,再给最终答复。
格兰特的信写于1872年8月24日,大意是这样的:
"亲爱的将军:
我祝贺您——尤蒂卡大会以全票一致的热情,提名您竞选纽约州州长这一荣耀而责任重大的职位。
不止如此,我还要祝贺纽约州的人民,几乎不分党派,因为被提名的人是您。
我相信,本州绝大多数最优秀的公民都会积极支持您。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哪怕党派的立场逼着他们把票投给您的对手,内心深处也会站在您这一边。
要是有人怀疑您能否当选,那就是在怀疑纽约人民的智慧和爱国心。
您一旦当选,本州的改革便会水到渠成。人人都承认,这里早该改革了。
纽约政坛的种种弊病,不能只怪某一个党——两个党都有份。
当我读到尤蒂卡大会的经过,看到众人对您、对整张竞选名单表现出那般空前的团结,我觉得胜利已经到手,改革已经启程。
我祝贺您,不只因为您可能当上州长,更因为您得到了为本州效力的机会。
一个政治代表大会四处去寻找合适的候选人,而不是候选人四处奔走乞求提名——这是值得庆幸的一天。
尤蒂卡恰恰就是这样。
您忠实的仆人,
U·S·格兰特"
8月28日,迪克斯回信:
"亲爱的将军:
您的来信情真意切,我不胜感激。
您当然知道,大会召开之前,我就已经谢绝了提名。
这份荣誉来得如此不同寻常,我深感荣幸。
但我反对接受提名的理由,同样十分充分。
我之所以还在考虑,只是因为这次选举事关重大,牵涉的公共利益太多。
内子预计9月2日或3日从欧洲归来。
等我和她谈过之后,我会立刻回复正式的提名通知。
您诚挚的,
约翰·A·迪克斯"
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这些信件里看得清清楚楚。
格兰特那封信——促成它,我有那么一点功劳——坚定了迪克斯重新考虑的意愿。
随后,迪克斯夫人的明智判断,帮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这位起初谢绝了共和党提名的主战派民主党人,最终接受了。
后来的结果,正合我意。
迪克斯当选了州长。
他的当选,几乎为格兰特锁定总统连任铺平了道路。
共和党把一位受人敬重的主战派民主党人纳入了阵营,成千上万的主战派民主党人紧随其后——
总统大选时,他们把票投给了格兰特。
对霍勒斯·格里利来说,迪克斯获得提名,是那场竞选中最沉重的打击之一。
格里利本人后来也承认——甚至是在临终的病榻上——正是迪克斯的提名,连同库珀学会那些声势浩大的挺格兰特集会,注定了他的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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