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错,步步错:名律师埃德温·詹姆斯的堕落之路
每一条犯罪之路,都藏着一课:人一旦迈出第一步错路,就极容易一路错下去。
那些想着"我只破一次规矩,就到此为止"的人,最好再想清楚。
埃德温·詹姆斯的经历,就是一个绝佳的反面教材。他曾经拥有一切——名声、金钱、才华,还有无比光明的前途。可一次犯罪,就把这一切全毁了。
1865年,埃德温·詹姆斯是伦敦最负盛名的律师之一。
他是御用大律师,才学出众,口才了得。他从法律行业的最底层一路往上爬,几乎登上了行业的顶峰。
四十岁那年,他已经被视为英格兰最顶尖的律师之一。
人们已经在议论,说他将来要当总检察长。一旦坐上那个位子,通往大法官的路也就为他敞开了。
那是个了不得的前程。
大法官位列国家最高官员之中,论官场排位,仅次于王室。这个位置权力极大,声望极高。
詹姆斯看起来注定要坐上去。
然后,流言来了。
起初,只是伦敦各家俱乐部里的窃窃私语。
接着,人们开始公开议论:那个有望当上大法官的埃德温·詹姆斯,摊上大麻烦了。
他做律师的收入高得吓人——每年将近两万英镑。可这笔钱,还是撑不起他选择的那种活法。
他深陷债务,无法自拔。
詹姆斯维持着上流社会所说的"两个家"。
其中一个家里,住着一位美得惊人的女人,她的挥霍跟她的美貌一样出名。
詹姆斯还爱跟年轻男人混在一起,结交了一帮花钱如流水的年轻贵族和军官。
在俱乐部里,他在百家乐和卢牌上输得一塌糊涂。
债务越滚越大。
走投无路之下,他犯下了罪。
他有个客户,是个年轻贵族——一个古老爵位和一大片庄园的继承人。
这年轻人花钱毫无节制,手头永远缺现金。
为了维持这种日子,他向放贷人借钱。
放贷人很乐意借他,条件是要签下一张张所谓的"身后债契"。
利息高得惊人——每年将近百分之百。
詹姆斯很清楚客户欠下的这些债。
也许他觉得,这个年轻继承人花钱这么糊涂,大概永远都记不清自己借了多少、签了多少张债契。
所谓身后债契,说白了就是一张承诺:等继承人从父亲手里接管家产,这笔账才到期。
简单讲,这年轻人是在拿他父亲的命换钱花。
詹姆斯看到了机会。
他做了两张债契,每张五千英镑。
然后,他在两张文书上伪造了客户的签名,交给了放贷人。
放贷人信以为真。
钱,落进了詹姆斯的口袋。
詹姆斯迈出了走向重罪的第一步。
可他根本不知道,这一步会把他带到哪里去。
他以为自己只是解决了一个财务问题。
实际上,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世界的大门。
他很快就发现,犯罪不是一条随便就能蹚过去的小溪。
那是一片汪洋。
一旦掉进去,浪头会把他越冲越远,直到远离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时,一件詹姆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客户的父亲突然死了。
年轻继承人回到家中,继承了庄园。
一接管财产,他就开始清查自己的账目。
那些债契一张张摆到他面前。
他一眼就认出,那两张五千英镑的,是伪造的。
罪行直接查到了埃德温·詹姆斯头上。
年轻继承人暴怒。
他不肯原谅詹姆斯。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身边几个人。
不到一个月,伦敦的俱乐部里人尽皆知。
很快,报纸也知道了。
报纸不敢直接点詹姆斯的名,只含糊地称他"一位杰出的律师界人士",但事实再清楚不过。
詹姆斯的前客户最后给了他一个选择:
要么离开英格兰,免于被起诉;
要么拒绝,就把案子送上大陪审团,让他被正式控告。
到那时,詹姆斯就得站在老贝利的被告席上,像普通罪犯一样受审。
詹姆斯选择了逃跑。
和许多逃犯一样,他横渡大西洋,到美国避难。
他辗转来到纽约,申请加入纽约律师公会。
可有个大麻烦。
人人都知道他的底细。
反对接纳他的声音很强。
这时,詹姆斯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贵人:理查德·奥戈尔曼,纽约最受敬重的律师之一。
奥戈尔曼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头脑过人,嗓音洪亮,心地慷慨。
他一旦决定替詹姆斯辩护,就当是替自己的亲兄弟辩护一样拼命。
纽约律师界的许多人,都知道埃德温·詹姆斯是谁。
可一听说奥戈尔曼接了他的案子,有些人开始心软了。
"也许这可怜的家伙,值得再给一次机会。"他们说。
在律师协会的下一场会议上,奥戈尔曼为詹姆斯发表了一篇激情澎湃的演说。
他的口才,征服了全场。
詹姆斯被接纳了。
奥戈尔曼扶他翻过了那道墙,可惜,他救出来的这个人,并没有改变。
没过多久,埃德温·詹姆斯又栽了跟头。
这一次,后果更惨。
到了纽约,詹姆斯在百老汇一栋体面的楼里开了间律所,正对着市政厅。
门上的招牌写着:
埃德温·詹姆斯——律师兼破产事务登记官。
但他的律师生涯,再也没能东山再起。
奥戈尔曼那场精彩的演说,确实带来了一阵好感。
可接下来,人们要打交道的,是詹姆斯本人。
他的过去如影随形。
同行不信任他。
很多人相信,他的犯罪冒险还没结束。
他们果然没猜错。
詹姆斯依旧入不敷出。
很快,债主又上门讨债了。
他欠了一屁股债,有时候为了躲债主,只敢夜里进出家门。
于是,他又一次开始寻找犯罪的出路。
这伙人里,有个叫布雷亚的。
布雷亚娶了纽约一个富裕人家的二女儿。
那家人有钱,但名声不怎么样。
布雷亚精心安排,让詹姆斯当上了这家的律师。
作为家庭律师,詹姆斯起草了老太太的遗嘱。
这位老太太极其有钱,也极其难缠。
她脾气火爆,恨透了自己的二女儿。
她没有儿子。
遗嘱里,她只给这个女儿留了一美元。
遗嘱的其他地方,再没有这个女儿的名字。
所有认识老太太的人都相信,她绝不会改主意。
布雷亚看到了机会。
詹姆斯偷偷又准备了一份遗嘱。
这份完全是假的。
按照这份假遗嘱,布雷亚的妻子能继承七十五万美元。
真遗嘱,还攥在詹姆斯手里。
计划很简单。
老太太一死,詹姆斯就销毁真遗嘱。
假遗嘱存在银行保险柜里。
等她死后,再拿出来冒充真的。
布雷亚还笼络了另外三个人。
他觉得这些人将来也许用得上。
几天前,他把他们介绍给了詹姆斯。
他一开始没提假遗嘱的事。
只暗示说,一笔大生意就要来了。
可他们眼下就需要钱。
詹姆斯急需钱。
布雷亚也急需。
最后,詹姆斯决定信这三个人。
他拿出真遗嘱,把整个计划摊开讲了。
"这几乎就是一笔等着人去捡的财富。"他对他们说。
"老太太已经年迈,身体也不好。她一旦咽气,钱就是我们的了。"
他提出,分给他们十万美元平分,条件是在其他继承人质疑假遗嘱时,帮忙撑住场面。
"可我现在就需要钱。"詹姆斯说。
"我至少需要五千美元。一万更好。"
三个人答应了。
第二天,他们用假名字,在市中心租了间办公室。
还雇了个无辜的年轻人,当跑腿和信差。
然后,他们开始研究杰伊·库克公司的客户——那是纽约最重要的银行之一。
四天后,他们的第一场大戏开场了。
一个信差走进杰伊·库克公司的银行,手里拿着一张两万美元的支票。
支票看上去,是另一家在此开户的公司开出的。
随附一封信,上面的签名,出纳认得。
信里指示银行:见票即付给持票人。
银行收下了。
五分钟后,我们揣着两万美元,大摇大摆地走在百老汇大街上。
我们给詹姆斯捎了话。
"德尔莫尼科餐厅见。"
我们坐下等着。
詹姆斯几乎马上就到了。
他看起来紧张又急躁。
可一看到我们的表情,他脸色就变了。
他笑了,伸出手来。
打过招呼之后,我掏出了钱。
我递给詹姆斯十张五百美元的钞票。
他高兴坏了。
第二天,我回到办公室。
付了信差一周的工钱,多给了点小费,然后把他辞了。
我们真心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我们口袋里揣着几千美元。
这些钱,应该够撑到假遗嘱计划兑现。
我们幻想着,老太太一死,我们全都能发财。
有一阵子,我们过得逍遥快活。
我们满城花钱,互相吹嘘自己有多聪明。
然后冬天过去了。
夏天来了。
我们的几千块,缩水成了几百块。
而那位家产已经被我们提前分好的老太太,一点要死的迹象都没有。
事实上,她看起来比以往更健康了。
有一天,我的朋友麦克终于说出了我们几个心里都在想的话。
"这买卖真缺德。"他说。
"我们这是在算计一群没招我们、没惹我们的女人,偷她们的遗产。"
乔治和我都同意。
"我们不干了。"我们说。
"甩掉詹姆斯和布雷亚。"
不过,在跟他们彻底一刀两断之前,我们决定再拿他们干最后一票。
于是,我们又策划起华尔街的抢劫。
这一次,目标还是杰伊·库克公司。
欧文和他那几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同伙,负责望风。
要是有人被抓,他们就出面逮捕,然后悄悄把人放跑。
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是詹姆斯。
当银行家们冲进警察总局报案时,詹姆斯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会装成一位热心协助警方办案的正直律师。
他会叫来两个信得过的探员,把被偷的钱和罪犯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然后他会告诉银行家们:
"别担心。我们认识这帮人。我们会抓住他们的。"
他还会叮嘱他们把案子保密,这样警察抓贼更容易。
要是这一切都顺利,参与的探员能分到赃款的百分之二十五。
詹姆斯在冒很大的险。
就算没人能证明他是同谋,光是嫌疑,就足以毁掉他剩下的那点名声。
可詹姆斯已经不怎么在乎美国了。
他打算带着他那份钱,去巴黎。
我们总是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碰头。
他的职员从没见过我们,也没见过布雷亚。
这让他那间办公室,成了我们下一次行动的最佳据点。
詹姆斯的名声还是很古怪。
法律界不信任他,可公众依然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律师。
他主动给几桩谋杀案当辩护律师,发表的演讲精彩得在报纸上引来了不少关注。
我们打算把这份名声利用起来。
一天,布雷亚去了费城。
杰伊·库克公司的总部就在那里。
靠着一通忽悠和巧妙周旋,布雷亚居然从杰伊·库克本人那里,弄到了一封介绍信。
信是写给纽约分行经理的。
布雷亚说,他正替一份遗产打理投资,想讨个建议。
他把这笔生意说得利润丰厚。
光是佣金,就相当可观。
杰伊·库克的信,给整个计划开了个好头。
我们立刻开始盘算,这笔钱要怎么花。
正是这种想法,让我们成了蠢货。
我们打听到,纽瓦克有个制造商刚破了产。
为了叙述方便,我管他叫纽曼。
布雷亚从费城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去了詹姆斯的办公室。
詹姆斯故意不在。
布雷亚对职员说:
"我叫纽曼。我生意刚倒闭,想让詹姆斯先生帮我处理破产的事。"
职员让他中午再来。
布雷亚准时到了。
职员把他介绍给詹姆斯。
詹姆斯特意让职员留在旁边,能听见所有对话。
布雷亚开始讲故事。
"我把妻子的钱,还有她母亲的钱,一共二十四万美元,投进了我的生意。"他说。
"申请破产的时候,我不打算让债主知道这笔钱。"
他说他打算当天下午就把这笔钱买成债券,存进银行。
然后,他掏出了杰伊·库克的那封信。
这一切,都是精心安排给那个职员听的。
布雷亚甚至当着他的面,付给詹姆斯两百五十美元定金。
詹姆斯后来私下把钱还了回去。
然后布雷亚说:
"我想在银行存笔钱。能介绍我去你的银行吗?"
"我的银行在泽西城。"詹姆斯回答。
詹姆斯还没来得及多说,职员开口了。
"我哥哥是化学银行的付款出纳。"他说。"我可以带纽曼先生去那儿开户。"
完美。
布雷亚和职员去了化学银行。
十分钟之内,布雷亚就拿到了支票簿,账户里存进了五千美元。
当天下午,他去了杰伊·库克公司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讲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一位刚去世的亲戚,给我留了一份非常值钱的遗产。"他解释道。
"我正在卖掉一部分房产,把钱投进债券。"
他说他打算投资多达一百万美元的铁路债券。
"眼下我有二十四万美元。"他说。"我想买成政府债券。"
他离开的时候,给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他的外表、举止和自信,让这套谎话听起来可信极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接下来的几天,布雷亚去了几次化学银行。
他小额取款——这里五百,那里一千。
到最后,他的账户里只剩下大约一千美元。
计划抢劫的前一天,他又去了杰伊·库克公司。
"我要买二十四万美元的七三零不记名债券。"他对他们说。
"我明天来付款。"
银行家们为这笔交易,开了一张形式账单。
最后一天到了。
詹姆斯需要把首席职员支走。
于是他打发职员去海事法庭,旁听一个案子。
十点钟,布雷亚派了个信差去银行。
便条上写着:
"请把债券送到詹姆斯先生的办公室。债券一到,我就付款。"
他解释说,自己抽不开身,正在跟遗产执行人会面。
与此同时,我们准备了一张足额二十四万美元的支票。
它看起来,跟银行家们做债券交易时常用的支票一模一样。
但有一个重要细节。
布雷亚还准备了一张真的支票,只有二百四十美元。
他把这张小额支票藏在帽带里,跟那张假的二十四万美元支票放在一起。
计划很简单。
信差带着债券一到,布雷亚就说:
"好。支票我准备好了。跟我去化学银行,我们把支票认证一下。"
到了银行,他会把两张支票都掏出来。
他确保信差只看到那张二百四十美元的小支票。
他把小支票递进窗口,让出纳认证。
等认证过的支票一回来,布雷亚就偷偷把它换成伪造的二十四万美元大支票。
信差会拿着那张大支票,交出债券。
我们觉得,这个计划几乎无懈可击。
要是成了,我们转眼就能暴富。
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还能挤进纽约最顶级的社交圈。
可精心策划的大计划,往往毁在最不起眼的小事上。
抢劫前夜,我们跟詹姆斯见了最后一面,做了一次完整演练。
我们把每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一切妥当之后,我们去了上城的德尔莫尼科餐厅吃晚饭。
纯属巧合,侦探乔治·埃尔德也在那儿。
埃尔德是个聪明人。
他属于另一个侦探圈子,自己有钱,戴着钻石,穿着时髦。
他跟我算点头之交,但不认识其他人。
我当时没注意到他。
可是,显然他偷听到了我们谈话的片段。
有什么东西,让他起了疑心。
也许是怀疑。
平时这倒没什么。
可布雷亚犯了一个粗心的错误。
我们离开时,他不小心把那笔二十四万美元债券的形式账单,落在了桌上。
那张纸已经破损了一部分。
抬头——印着银行名字和购买者名字的那部分——被撕掉了。
但单据的主体还在。
埃尔德捡了起来。
他本来就有模糊的怀疑,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他有东西可以追查了。
他没有立刻上报上级,而是决定自己私下查一查。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埃尔德开始走访华尔街一带的银行和经纪人。
他随身带着那张撕破的债券备忘录。
他到处问。
到处比对信息。
他从一家办公室跑到另一家。
他查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他走进了杰伊·库克公司的办公室。
他到的时机,说巧不巧——信差正要带着债券出门。
埃尔德把那张撕破的备忘录,拿给银行家们看。
他们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我们开的单子。"他们说。
埃尔德仔细打量着他们。
"你们认识这个人吗?确定一切都没问题?"
"确定。"他们回答。
"纽曼先生是杰伊·库克先生亲自介绍的。他还是埃德温·詹姆斯的客户。"
埃尔德指着那张破损的单据。
"那这张账单,为什么会被撕成两半?"
经理开始不安了。
埃尔德告诉他:
"我觉得,有人正在策划一场诈骗。"
他建议他们跟着信差,亲自去看个究竟。
经理同意了。
他让埃尔德和信差等着。
然后抓起帽子,匆匆赶往詹姆斯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詹姆斯就在那儿。
布雷亚——还扮着纽曼——正在私人办公室里等着。
两张支票都准备好了。
他们随时等着信差把债券送来。
我们就在附近,等着信号。
然后,银行经理走了进来。
詹姆斯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计划完了。
这时候哪怕一点怀疑,都会毁掉一切。
布雷亚听到门外有动静。
以为是信差到了,他推开了私人办公室的门。
结果,站在门外的是银行经理。
布雷亚明显有点恼火,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经理和他握了握手。
"债券马上就到。"经理说。
然后他问:
"我想,您会用现金付款吧?"
布雷亚平静地笑了笑。
"我可以现在就跟您去银行,把支票认证了。"他说。
"或者把支票留在这儿,等信差到了再说。"
他的镇定,似乎让经理放了心。
"好吧。"经理说。"那就让信差陪您去银行。"
他转身要走。
然后,他在走廊里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身走回办公室。
"对了,纽曼先生。"他说。"请把您银行里的钱取成现金。债券送到时,直接付给信差。"
完了。
我们精心准备的操作,彻底崩了。
全是因为一张落在餐厅桌上的破纸。
那张伪造的二十四万美元支票,还在我们手里。
我们立刻把它销毁了。
再没什么可做的了。
于是我们大摇大摆走上百老汇,去吃晚饭。
我们喝着酒,聊着接下来要干什么。
最后,我们定下了一个新计划。
我们举起酒杯。
"敬东方!"我们说。
我们的下一场冒险,要横跨大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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