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旬赵云连斩四将,诸葛亮暗布连环计
诸葛亮率军走到沔阳,经过马超的坟墓,他让马超的弟弟马岱穿上孝服,自己亲自祭拜了一番。祭完之后回到营寨,正准备商议进军的事,忽然哨马跑来报告:“魏主曹睿派了驸马夏侯楙,调集关中各处军马,前来抵挡我们。”
魏延大步走上帐来献计:“夏侯楙就是个没吃过苦的富家子弟,懦弱又没脑子。我愿意带五千精兵,从褒中出发,沿着秦岭往东,走子午谷向北,用不了十天就能到长安。夏侯楙要是听说我突然杀到,肯定弃城往横门邸阁逃跑。我从东边打过去,丞相您再率大军从斜谷推进。这么一来,咸阳以西的地盘,一下子就能拿下。”
诸葛亮笑了笑说:“这可不是万全之策。你别欺负中原没人,万一有人出主意,在山沟小路上埋伏截杀,不光你那五千人遭殃,还会大伤我军锐气。这计策绝对不能用。”
魏延又说:“丞相走大路进军,魏国肯定把关中的兵全调出来,在路上迎战,那就要旷日持久,什么时候才能拿下中原?”
诸葛亮说:“我从陇右走平坦大路,按规矩稳步进兵,还怕打不赢吗?”于是没采纳魏延的计策。魏延闷闷不乐,很不高兴。诸葛亮派人传令让赵云进兵。
再说夏侯楙在长安聚集了各路军马。当时西凉有个大将叫韩德,善使一把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带着西羌各路人马八万赶来。见了夏侯楙,夏侯楙重重赏了他,派他当先锋。韩德有四个儿子,个个精通武艺,弓马娴熟:大儿子韩瑛,二儿子韩瑶,三儿子韩琼,四儿子韩琪。韩德带着四个儿子和八万西羌兵,走到凤鸣山,正好碰上蜀兵。
两边摆开阵势。韩德骑马出阵,四个儿子列在两边。韩德厉声大骂:“你们这帮叛国之贼,竟敢来犯我边界!”
赵云大怒,挺枪跃马,单叫韩德出来打。大儿子韩瑛拍马迎上来,还没打三个回合,就被赵云一枪刺下马死了。二儿子韩瑶见了,纵马挥刀来战。赵云施展当年的虎威,抖擞精神迎战,韩瑶根本招架不住。三儿子韩琼赶紧挺起方天戟催马过来夹攻。赵云毫不畏惧,枪法丝毫不乱。四儿子韩琪见两个哥哥打不过赵云,也拍马抡起两口日月刀杀上来,把赵云围在中间。赵云一个人独战三将。没过多久,韩琪中枪落马,魏军阵中偏将急忙冲出来把他救走。赵云拖枪就走。韩琼收起方天戟,赶紧取弓箭射,连放三箭,全被赵云用枪拨落。韩琼大怒,又抓起方天戟纵马追来,却被赵云一箭射中面门,栽下马死了。韩瑶拍马举宝刀朝赵云砍来,赵云把枪扔在地上,闪过刀锋,空手生擒韩瑶带回阵中,然后又上马取枪杀过阵来。韩德见四个儿子全死在赵云手里,吓得肝胆俱裂,先逃回阵里去了。西凉兵向来知道赵云的名头,现在见他跟当年一样勇猛,谁还敢上前?赵云所到之处,魏兵纷纷后退。赵云单枪匹马,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邓芝见赵云大胜,带蜀兵掩杀过去,西凉兵大败而逃。韩德差点被赵云活捉,丢盔弃甲步行逃跑。赵云和邓芝收兵回营,邓芝祝贺说:“将军年过七十,勇猛还跟当年一样。今天阵前连杀四将,世上少有!”
赵云说:“丞相嫌我年纪大,不肯用我,我只好露一手证明自己。”于是派人押解韩瑶,并报捷给诸葛亮。
韩德带着残兵败将回去见夏侯楙,哭着报告了经过。夏侯楙亲自带兵来迎战赵云。探马报进蜀军营寨,说夏侯楙带兵到了。赵云上马提枪,带了一千多人,在凤鸣山前摆好阵势。这天夏侯楙戴着金盔,骑着白马,手提大砍刀,立在门旗下面。看见赵云跃马挺枪来回驰骋,夏侯楙想亲自上阵。韩德说:“杀我四个儿子的仇,怎么能不报!”纵马抡起开山大斧直取赵云。赵云愤怒地挺枪迎战,不到三回合,一枪刺死韩德于马下,立刻拨马直取夏侯楙。夏侯楙慌忙躲进自己阵中。邓芝带兵掩杀,魏军又折了一阵,退了十多里扎营。
夏侯楙连夜跟众将商议:“我早就听说过赵云的大名,没见过面;今天见他年纪虽老,英雄本色还在,才知道当阳长坂的事是真的。像这样没人打得过他,怎么办?”
参军程武,是程昱的儿子,献计说:“我料赵云有勇无谋,不足为虑。明天都督再带兵出战,先左右各埋伏一军;都督临阵先退,把赵云引到伏兵的地方;都督再上山指挥四面军马,层层围住,赵云就可以活捉了。”
夏侯楙听了他的计策,派董禧带三万军埋伏在左边,薛则带三万军埋伏在右边。两人埋伏妥当。
第二天,夏侯楙重新整顿旗鼓,带兵前进。赵云、邓芝出迎。邓芝在马上对赵云说:“昨晚魏兵大败而逃,今天又来,肯定有诈。老将军当心。”
赵云说:“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儿,有什么好怕的!我今天一定要活捉他!”拍马就冲了出去。魏将潘遂出战,不到三回合,拨马就跑。赵云追过去,魏阵中八员将一齐迎上来,放过夏侯楙先走,八将陆续逃跑。赵云乘势追杀,邓芝带兵跟进。赵云追得太深,只听见四面喊声大震。邓芝急忙收兵后退,左边董禧、右边薛则两路兵杀到。邓芝兵少,没法救援。赵云被困在正中央,东冲西突,魏兵越围越厚。当时赵云手下只剩一千多人,杀到山坡下面,只见夏侯楙在山上指挥三军。赵云往东冲,夏侯楙就往东指;赵云往西冲,就往西指。赵云冲不出去,就带兵往山上杀。半山腰滚木礌石打下来,根本上不去。赵云从辰时杀到酉时,始终脱不了身,只好下马休息一会儿,等月亮出来再战。刚卸了甲坐下,月光刚出来,忽然四下火光冲天,鼓声震天,箭石如雨,魏兵杀到,齐声喊:“赵云快投降!”
赵云急忙上马迎敌。四面军马越逼越近,八方弩箭射得又急又密,人和马都冲不出去。赵云仰天长叹:“我不服老,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忽然东北角喊声大起,魏兵乱成一团,一彪人马杀到,为首的大将拿着丈八点钢矛,马脖子上挂着一颗人头。赵云一看,是张苞。张苞见了赵云说:“丞相怕老将军有失,特派我带五千兵来接应。听说老将军被困,所以我杀透重围。半路碰上魏将薛则拦路,被我杀了。”
赵云大喜,马上跟张苞杀向西北角。只见魏兵丢下武器逃跑,另一彪人马从外面呐喊杀入,为首的大将提着偃月青龙刀,手里拎着人头。赵云一看,是关兴。关兴说:“奉丞相命令,怕老将军有失,特带五千兵来接应。刚才阵上碰上魏将董禧,被我一刀砍了,脑袋在这儿。丞相随后就到。”
赵云说:“你们二位已经立了大功,何不趁今天活捉夏侯楙,定了大事?”
张苞一听,带兵就去了。关兴说:“我也去立功。”也带兵走了。赵云回头对左右说:“他俩是我的子侄辈,还争先立功;我是国家上将、朝廷老臣,反倒不如这两个小伙子吗?我该拼上老命报答先帝的恩情!”于是带兵去捉夏侯楙。
当夜三路兵夹攻,大破魏军。邓芝带兵接应,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夏侯楙本来就没脑子,又年轻没打过仗,看见军队大乱,就带着帐下一百多骁将,往南安郡逃跑。众军见主帅跑了,全都逃散。关兴、张苞听说夏侯楙往南安郡去了,连夜追来。夏侯楙跑进城里,下令紧闭城门,派兵防守。关兴、张苞赶到,把城围住;赵云随后也到了,三面攻打。没多久,邓芝也带兵赶到。一连围了十天,怎么也打不下来。
忽然有人报告,丞相留后军在沔阳,左军屯阳平,右军屯石城,自己带中军来了。赵云、邓芝、关兴、张苞都来拜见诸葛亮,说连日攻城不下。诸葛亮坐小车亲自到城边看了一圈,回营升帐坐下。众将围立在旁听令。
诸葛亮说:“这城壕深墙高,不容易攻。我的目标本来就不在这座城,你们要是光在这儿耗着,万一魏兵分路去取汉中,咱们就危险了。”
邓芝说:“夏侯楙是魏国的驸马,抓住他胜过杀一百个将领。现在把他困在这儿,怎么能放弃?”
诸葛亮说:“我自有办法。这里西接天水郡,北连安定郡,这两郡的太守是谁?”
探卒回答:“天水太守是马遵,安定太守是崔谅。”
诸葛亮大喜,叫来魏延,交代了一番计策;又叫来关兴、张苞,各自授计;又找来两个心腹军士,分别安排。各将领命带兵去了。诸葛亮却在南安城外,让士兵运柴草堆在城下,扬言要烧城。魏兵听说了,都大笑不当回事。
安定太守崔谅在城里听说蜀兵围了南安、困住夏侯楙,吓得要命,点了大约四千军马守住城池。忽然有一个人从正南方向来,说有要事。崔谅叫人进来问,那人回答:“我是夏侯都督帐下的心腹将裴绪。奉都督将令,特来向天水、安定二郡求救。南安情况危急,每天在城上举火为号,专等二郡救兵,一直没到;所以又派我杀出重围来告急。请太守连夜起兵做外应。都督若见二郡兵到,就开城门接应。”
崔谅问:“有都督的文书吗?”
裴绪从贴身衣服里掏出文书,已经被汗湿透了。崔谅略看了一眼,裴绪急忙让手下换了跑累的马,出城往天水去了。没过两天,又有快马来报,说天水太守已经起兵救援南安去了,叫安定赶紧接应。
崔谅跟府官们商议。大多数官员说:“如果不去救,丢了南安、送了夏侯驸马,都是咱们两郡的罪过,只能去救。”崔谅立刻点起人马,离城出发,只留下文官守城。
崔谅带兵往南安大路进发,远远望见南安方向火光冲天,催兵连夜赶路。离南安还有五十多里,忽然前后喊声大震,哨马报告:“前面关兴截住去路,后面张苞杀来了!”安定兵四下逃窜。崔谅大惊,带着一百多人从小路拼死突围,逃回安定。刚跑到城壕边,城上乱箭射下来。蜀将魏延在城上喊:“我已经取了这城!为什么不早降?”原来魏延扮成安定军,夜里骗开城门,蜀兵全进去了,所以得了安定。
崔谅慌忙投奔天水郡。走不到一程,前面一彪军摆开。大旗下面,一个人头戴纶巾、手拿羽扇,身穿道袍鹤氅,端坐在车上。崔谅一看,是诸葛亮,急忙拨马回头就跑。关兴、张苞两路兵追到,齐声喊:“快投降!”崔谅见四面全是蜀兵,没办法只好投降,跟着回了大营。诸葛亮以上宾之礼接待他。
诸葛亮问:“南安太守跟你交情怎么样?”
崔谅说:“这人叫杨陵,是杨阜的族弟,跟我邻郡,关系很好。”
诸葛亮说:“想麻烦你进城,劝杨陵把夏侯楙抓了,行不行?”
崔谅说:“丞相如果让我去,可以先退兵,让我进城去说。”
诸葛亮同意了,马上传令让四面军马各退二十里扎营。崔谅独自骑马到城边叫开城门,进城到了府中,跟杨陵见礼后,把来意细细说了。
杨陵说:“我们受魏主大恩,怎么忍心背叛?不如将计就计。”于是带崔谅去见夏侯楙,把情况详细说了。
夏侯楙问:“该用什么计?”
杨陵说:“就说我假装献城门,骗蜀兵进城,然后在城里杀他们。”
崔谅照着这个计策出城见诸葛亮,说:“杨陵愿意献城门,放大军进城,好活捉夏侯楙。杨陵本来想自己动手,但手下勇士不够,不敢轻举妄动。”
诸葛亮说:“这事容易。现在有你原来投降的兵一百多人,里面暗藏蜀将扮成安定军,带进城去,先埋伏在夏侯楙府里;再暗中约好杨陵,等半夜献开城门,里应外合。”
崔谅暗想:“要是不带蜀将去,怕孔明起疑。不如带进去,进城先杀了他们,举火为号,骗孔明入城,再杀了他。”于是就答应了。
诸葛亮嘱咐说:“我派亲信将关兴、张苞跟你先去,只说是救兵杀进城,安夏侯楙的心;等举火为号,我亲自进城去抓他。”
当时正值黄昏,关兴、张苞受了诸葛亮的密计,披挂上马,各拿兵器,混在安定军中,跟着崔谅来到南安城下。杨陵在城上撑起悬空板,靠着护心栏问:“哪里的军马?”
崔谅说:“安定救兵到了。”崔谅先射了一支号箭上城,箭上带着密信:“诸葛亮先派二将伏在城里,要里应外合;先别惊动,怕泄露计策。等进府里再动手。”
杨陵把信给夏侯楙看了,详细说了计划。夏侯楙说:“既然诸葛亮中计,可以让一百多刀斧手埋伏在府里。等二将跟着崔太守到府上下马,关门斩了;然后在城上举火,骗诸葛亮入城。伏兵齐出,就能活捉诸葛亮。”
安排好了,杨陵回到城上说:“既然是安定军马,放进来吧。”关兴跟着崔谅先进去,张苞跟在后面。杨陵下城在门边迎接。关兴手起刀落,把杨陵斩于马下。崔谅大惊,急忙拨马往吊桥边跑,张苞大喝:“贼子别跑!你的诡计,瞒得了丞相吗!”一枪刺死崔谅于马下。关兴已经上了城墙,放起火来。四面蜀兵一齐杀入。夏侯楙措手不及,开南门拼命往外冲。一彪军拦住去路,为首大将是王平;只一个回合,就把夏侯楙活捉了,其余全被杀死。
诸葛亮进了南安城,安抚军民,秋毫无犯。众将各自报功。诸葛亮把夏侯楙关在囚车里。邓芝问:“丞相怎么知道崔谅是诈降?”
诸葛亮说:“我早看出这人没有降意,故意让他进城。他肯定把所有事都告诉夏侯楙,想将计就计。我见他回来的神情,就知道有诈,又派二将同去,稳住他的心。这人如果有真心,肯定会阻拦二将同去;他高兴地带他们走,就是怕我起疑。他盘算着把二将赚进城杀了不迟,又让我们放心进军。我已经暗中嘱咐二将,在城门那儿动手。城内肯定没防备,我军随后就杀到。这叫出其不意。”
众将都佩服。诸葛亮说:“骗崔谅的,是我派心腹人假扮魏将裴绪。我又派人去骗天水郡了,到现在还没消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可以乘势去取天水郡。”于是留下吴懿守南安,刘琰守安定,换出魏延的军马去取天水郡。
天水郡太守马遵听说夏侯楙被困在南安城里,就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人都说:“夏侯驸马是金枝玉叶,万一出了差错,咱们担不起见死不救的罪过。太守为什么不带全部兵马去救援?”
马遵正犹豫不决,忽然报说夏侯驸马派心腹将裴绪到了。裴绪进府,把公文交给马遵,说:“都督求安定、天水两郡的兵,连夜救援。”说完就匆匆走了。第二天又有快马来报:“安定兵已经先出发了,请太守赶紧前去会合。”
马遵正准备起兵,忽然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说:“太守中了诸葛亮的计了!”
大家一看,是天水冀县人,姓姜名维,字伯约。他父亲姜冏,曾经当过天水郡功曹,因为羌人造反,死于战事。姜维从小博览群书,兵法武艺样样精通;侍奉母亲至孝,郡里人都敬重他;后来当了中郎将,参与本郡军事。
这天姜维对马遵说:“近来听说诸葛亮打败夏侯楙,把他困在南安城里,围得水泄不通,怎么还会有人从重围里跑出来?况且裴绪是个无名小将,从来没见过;再加上安定来的报马,也没有公文。照这么看,这个人肯定是蜀将假扮的魏将。他骗太守出城,算准城里没防备,必然在附近埋伏一军,趁虚夺取天水。”
马遵恍然大悟:“要不是伯约这番话,就中奸计了!”
姜维笑着说:“太守放心。我有一条计策,可以活捉诸葛亮,解南安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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