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悟空脱难 紧箍咒收服心猿
刘伯钦和唐僧正站在两界山半山依依惜别,山下突然传来震天的呼喊声,一声声“师父来啦”接连不断,听得两人心惊肉跳。
随行的家僮连忙开口:“听这声音,肯定是山脚下石匣里压着的那只老猿。”
刘伯钦立刻点头确认:“没错,就是他!”
唐僧满心疑惑,连忙问道:“到底是什么老猿?”
刘伯钦缓缓解释道:“这座山原本叫五行山,因为我大唐平定西域,才改名为两界山。我小时候听老一辈人说,王莽篡汉的时候,天上突然降下这座大山,山底镇压着一只神猴。
“这神猴不怕严寒酷暑,也不用吃喝,有山神土地常年看管。饿了就吃铁丸,渴了就喝铜汁,几百年来冻不死、饿不死。方才呼喊的,必定是他。长老别怕,我们下山去看看。”
唐僧心中好奇又忐忑,只能牵着马,跟着刘伯钦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没走几里路,众人果然看见山崖的石匣缝隙里,露着一颗猴头。
那猴子探出脑袋,伸着双手,不停朝众人挥手,语气急切又欣喜:“师父,你怎么现在才来!来得正好,快来救我出去,我保你去西天取经!”
唐僧走上前仔细打量,这猴子生得尖嘴猴腮、火眼金睛,头顶长满青苔,耳朵里缠着藤蔓,鬓边长满青草,下巴覆着绿苔。满脸泥土、满身尘垢,模样狼狈至极。
唯独一双眼睛灵动有神,口齿清晰利落。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如今终于熬满劫难,即将挣脱天罗地网。
刘伯钦胆子极大,主动上前,伸手帮猴子摘掉鬓边的青草、下巴的绿苔,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猴子连忙说道:“我没别的话,让这位师父过来,我有话问他。”
唐僧上前一步:“你想问我什么?”
猴子目光灼灼,认真问道:“你是不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拜佛取经的高僧?”
唐僧点头应声:“正是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猴子当即坦诚诉说了过往:“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为触犯天条、欺罔天庭,被如来佛祖镇压在这座山下。
“前些日子,观音菩萨奉佛祖法旨,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我苦苦哀求菩萨救我脱身,菩萨劝我改过自新、皈依佛门,一心一意保护取经人西行取经。只要功德圆满,便能修成正果、脱离苦海。
“这五百年来,我日夜期盼、心心等候,终于等到师父你到来。我自愿拜你为师,做你的徒弟,护送你西天取经。”
唐僧听完这番话,心中大喜,随即又面露难色:“你有向善之心,又得菩萨点化,实属难得。可我没有斧凿工具,该怎么救你出来?”
孙悟空笑着说道:“不用任何工具,只要师父愿意救我,我自己就能出来。”
唐僧满心疑惑:“我不动手相救,你如何脱身?”
孙悟空指向山顶:“山顶上有如来佛祖留下的金字压帖,师父只要上山把帖子揭掉,我立刻就能脱困而出。”
唐僧闻言,转头恳请刘伯钦:“太保,劳烦你陪我上山一趟。”
刘伯钦有些迟疑:“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切莫有诈。”
孙悟空连忙高声呼喊:“绝对是真的,我绝不敢欺骗师父!”
刘伯钦见状,不再犹豫,吩咐家僮牵好马匹,自己搀扶着唐僧,顺着藤蔓葛藤,一步步登上山顶。
山顶之上,金光万丈、瑞气缭绕,一块四方巨石正中央,贴着一张皮制法帖,上面刻着嗡、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
唐僧走上前,对着巨石虔诚跪拜,向西天方向默默祷告:“弟子陈玄奘,奉旨西行求取真经。若我与这神猴确有师徒缘分,便让金字法帖随手可揭,救他脱困,同往灵山;若他是凶妖邪物,存心欺骗弟子,法帖便纹丝不动。”
祷告完毕,唐僧又拜了几拜,随后伸手轻轻一揭,金字法帖应声而起。
刹那间一阵香风呼啸而过,法帖飘在空中,传来空灵的声音:“我是看管大圣的护法神祇,今日大圣劫难已满,我即刻返回西天,向如来佛祖交还法帖复命。”
唐僧、刘伯钦一行人见状,连忙对着天空恭敬跪拜。
众人快步下山,回到石匣边,唐僧对着猴子说道:“压你的法帖已经揭掉了,你可以出来了。”
孙悟空欣喜万分,连忙说道:“师父,你们往后退远一些,免得我脱困之时伤及众人。”
刘伯钦立刻带着唐僧和家僮转身向东,一连退出五六里地。
身后又传来孙悟空的呼喊:“再退远一点!”
唐僧一行人继续后撤,刚刚走下山坡,只听身后轰然一声巨响,山崩地裂、尘土飞扬,声势骇人至极。
众人惊魂未定,转眼就看见孙悟空浑身赤裸,快步跑到唐僧马前,扑通一声跪地,恭恭敬敬地拜了四拜:“师父,我出来了!”
行礼完毕,孙悟空又转身对着刘伯钦拱手作揖:“多谢大哥一路护送我师父,还劳烦大哥帮我清理脸上杂草,大恩记下了。”
道谢之后,他立刻上前收拾行李,主动帮师父牵马备鞍。
可平日里温顺的马匹,一见到孙悟空,立刻四肢发软、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原来孙悟空当年在天庭任职弼马温,专职看管天马,天生能震慑马匹,凡间的马匹见了他,本能心生畏惧。
唐僧见孙悟空言行端正、满心赤诚,确实有皈依佛门的模样,便开口问道:“徒弟,你原本姓什么?”
孙悟空答道:“我姓孙。”
唐僧笑着说道:“我给你取一个法名,日后也好唤你。”
孙悟空连忙摆手:“多谢师父费心,我早已拥有法名,叫做孙悟空。”
唐僧闻言大喜:“悟空二字,正好契合我佛门宗派。你身形瘦小,模样像个苦行头陀,我再给你取个别名,唤作行者,你看如何?”
孙悟空连连叫好:“甚好!甚好!从今往后,我便是孙行者!”
一旁的刘伯钦见此情景,笑着对唐僧拱手道别:“长老恭喜,收得一位得力徒弟,此番西行之路,定然稳妥多了。我就送到这里,先行告辞了。”
唐僧连忙躬身回礼致谢:“多劳太保一路相送、悉心照料,感激不尽。还请替我向令堂、尊夫人问好,此番叨扰颇多,日后归来,我必登门致谢。”
两人互相行礼道别,自此各奔东西。
孙悟空请唐僧上马,自己赤着身子,背着行李,在前引路,脚步轻快。
师徒二人没走多久,彻底走出了两界山。忽然间,一只斑斓猛虎嘶吼着迎面扑来,尾巴狂甩,气势汹汹。
唐僧坐在马上,吓得心头骤紧、浑身发慌。
反观孙悟空,一脸轻松,笑着说道:“师父别怕,这老虎是来给我送衣服的。”
他随手放下行李,从耳朵里掏出一根细小的绣花针,迎着风轻轻一晃,瞬间变成碗口粗细的鎏金铁棒。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笑道:“这宝贝五百年没用过了,今日正好拿来,换一身虎皮衣裳。”
说罢,他大步上前,对着猛虎大喝一声:“孽畜,休走!”
那方才还凶猛无比的猛虎,一见到孙悟空,立刻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孙悟空抬手一棒,正中虎头,猛虎瞬间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唐僧吓得直接翻身落马,瞪大双眼,连连惊叹:“天啊!先前刘太保打虎,尚且缠斗半日,你竟一棒便将猛虎打死,果然是人外有人、强中更有强中手!”
孙悟空拖着死虎,笑着说道:“师父暂且歇息片刻,我剥了这虎皮,做件衣裳再赶路。”
唐僧疑惑道:“这野兽身上,哪有什么衣裳可做?”
孙悟空摆摆手:“师父不必多虑,我自有办法。”
只见他拔下一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轻喝一声:“变!”
毫毛瞬间化作一把锋利的牛耳尖刀。孙悟空手持尖刀,小心翼翼剖开虎腹,完整剥下一张虎皮,剁去虎爪、割去虎头,裁成方方正正的两块虎皮。
他收起一块留作备用,将另一块虎皮围在腰间,扯来路边葛藤紧紧束住,遮住下身。
“师父,我们先走,等到了人家村落,借些针线,再细细缝补规整便可。”
说完,他将金箍棒捻成细针,重新收进耳朵里,背起行李,恭请师父上马前行。
师徒二人继续赶路,唐僧在马上好奇问道:“悟空,你方才打虎的铁棒,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孙悟空笑着解释:“师父有所不知,我这根铁棒,是东海龙宫的镇海神珍,名叫如意金箍棒。当年我大闹天宫,全靠这宝贝护身。
“它能随心变化,可大可小、可粗可细,方才我将它化作绣花针大小,收在耳中,用时随时可以取出。”
唐僧听完,心中暗暗欣喜,暗自庆幸收得这般神通广大的徒弟。
他又追问:“方才那猛虎为何见了你一动不动,任由你击打?”
孙悟空傲然笑道:“不瞒师父说,莫说是一只老虎,就算是真龙现世,见了我也不敢放肆。
“我老孙身怀降龙伏虎的本事、翻江倒海的神通,变化无穷、隐现莫测。区区一张虎皮,根本不值一提,往后行路遇着艰难险阻,师父再看我的本事!”
唐僧听了这番话,彻底放下心来,安心策马前行。师徒二人一路闲谈赶路,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暮色降临。
晚霞漫天、归云遍野,飞鸟归林、野兽回巢,一弯新月悄然挂上夜空,漫天星辰缓缓亮起。
孙悟空抬头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师父快些赶路,天色已晚。前方林木茂密,想必是一处村落庄院,我们趁早前去投宿歇息。”
唐僧依言策马前行,很快便来到一处庄院门前,翻身下马。
孙悟空放下行李,上前抬手敲门:“开门!开门!可否方便借宿一晚?”
片刻后,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缓缓开门走出。他抬头看见孙悟空腰系虎皮、样貌凶悍,如同雷公一般,瞬间吓得腿脚发软、浑身发麻,惊慌大喊:“有鬼!有鬼!”
唐僧连忙上前扶住老者,温声安抚:“老施主莫怕,他是我的徒弟,并非鬼怪。”
老者抬头细看唐僧,见他面容清俊、气质温和,这才稍稍镇定,开口问道:“你是哪座寺庙的僧人,怎么带着这般凶悍之人上门?”
唐僧礼貌答道:“贫僧来自大唐,奉旨前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天色已晚,特来贵府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赶路,绝不叨扰许久,还望施主见谅。”
老者依旧心存顾虑:“你虽是大唐僧人,可你这徒弟,看着绝非善类。”
孙悟空闻言,高声说道:“老人家你真是没眼光!我师父是大唐来的高僧,我是他的徒弟!
“我可不是什么妖邪,我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你们这里的人,老一辈应该都认得我,我还见过你!”
老者满脸疑惑:“你何时见过我?”
孙悟空笑道:“你小时候,是不是常在我面前拾柴、在我脸上挑除草藤?”
老者连连摇头:“一派胡言!你我居所相隔千里,我怎会在你面前劳作?”
孙悟空直言道:“我不胡说,我便是两界山石匣中被压五百年的神猴。你再仔细辨认辨认。”
老者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细细打量一番,连忙问道:“看着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你如何脱困出来的?”
孙悟空随即将观音菩萨点化、等候唐僧揭帖脱困、皈依佛门的前因后果,细细讲述了一遍。
老者听完,连忙躬身下拜,恭恭敬敬将唐僧师徒请进院内,又叫出妻儿老小,告知众人此事。全家上下听闻,无不惊喜万分。
家人奉上好茶,闲谈之间,老者问道:“大圣,如今你高寿几何?”
孙悟空笑着答道:“你今年几岁?”
老者回道:“我痴长一百三十岁。”
孙悟空哈哈大笑:“那你还算我的重子重孙!我早已记不清自己年岁,单单在这五行山下,就被压了五百余年。”
老者感慨道:“确实如此!我祖辈相传,五百年前天降此山,镇压一位神猴,没想到今日你终于脱困出世。
“我幼时见你,你满头青草、满脸泥土,尚且不觉得可怕。如今你面容干净,却身形瘦削,腰间围着虎皮,看着反倒和鬼怪别无二致。”
一家人听完这番打趣的话,全都开怀大笑。老者心地善良,当即吩咐家人备好丰盛素斋,款待师徒二人。
用过斋饭,孙悟空开口问道:“老施主,不知府上贵姓?”
老者答道:“寒舍姓陈。”
唐僧闻言,连忙起身拱手:“原来施主与我是本家。”
孙悟空疑惑问道:“师父你本是大唐皇室御弟,怎么和陈家是本家?”
唐僧解释道:“我俗家本姓陈,是海州弘农郡聚贤庄人氏,法名陈玄奘。只因太宗皇帝认我为御弟,赐唐为国姓,世人方才称我唐僧。”
老者得知二人同姓,心中愈发欢喜,待客愈发殷勤。
孙悟空随即说道:“老陈,今日多有叨扰。我五百余年未曾好好沐浴,可否劳烦你烧些热水,我师徒二人洗浴一番,也好明日清爽赶路。”
老者欣然应允,立刻吩咐家人烧水备盆,点亮灯火。
师徒二人沐浴完毕,坐在灯下闲谈。孙悟空又开口:“老陈,再麻烦你借我些许针线。”
老者连忙让妻子取来针线,递与孙悟空。
孙悟空眼疾手快,见师父脱下一件干净的白布短褂未曾穿戴,便随手取来披在身上。
他将腰间的虎皮取下,用针线拼接整齐,折出规整的边角,重新围在腰间,用葛藤牢牢束紧。
收拾完毕,他走到唐僧面前,笑着问道:“师父,我这般打扮,比之前好看多了吧?”
唐僧连连称赞:“甚好!这般模样,才像一位正经修行的行者。这件布衣你若不嫌弃,便赠予你穿戴。”
孙悟空欣喜拱手道谢,又主动前去喂好马匹。诸事料理完毕,师徒二人与陈家众人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孙悟空早早起身,催促师父启程。
唐僧穿戴整齐,吩咐悟空收拾行李铺盖。陈家老小早已备好洗漱热水与早斋,热情款待。
师徒二人用完早斋,辞别陈家众人,唐僧上马,悟空在前引路,继续向西前行。
一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转眼步入初冬。霜打红叶、林木萧瑟,唯有松柏青翠挺拔,残菊山茶零星绽放,寒风凛冽、凉意刺骨。
师徒二人正赶路间,路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哨,六条壮汉手持长枪短剑、强弓利刃,骤然跳出,拦住去路。
为首的强盗厉声大喝:“和尚!站住!速速留下马匹行李,饶你们性命!”
唐僧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浑身僵硬、说不出一句话。
孙悟空连忙上前扶起师父,笑着安抚:“师父别怕,都是小事,这六人是来给我们送衣服、送盘缠的。”
唐僧又惊又急:“悟空你莫不是听错了!他们明明是要劫我们的行李马匹,你怎么还说他们送东西?”
孙悟空淡定说道:“师父只管看好行李马匹,待我去和他们理论一番。”
唐僧连忙劝阻:“双拳难敌四手,对方六条壮汉,你孤身一人,万万不可逞强!”
孙悟空胆识过人,根本不惧,径直走上前,对着六人拱手问道:“各位为何拦住我师徒去路?”
一众强盗嚣张喝道:“我们是此地有名的山大王、拦路好汉!识相的就把财物尽数留下,饶你性命!敢说半个不字,定将你碎尸万段!”
孙悟空戏谑笑道:“我也是祖传的山大王、常年的地头蛇,倒是从没听过你们的名号。”
为首的强盗傲然报出名号:“你且听好!我们分别是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悟空哈哈大笑:“原来只是六个无名毛贼!你们不知我是你们的本命主人,反倒敢拦我的路。快快把打劫的财物拿出来,我分七成,留三成给你们,饶你们性命!”
六个强盗闻言,又气又怒,纷纷挥枪舞剑,一拥而上,对着孙悟空劈头盖脸乱砍一通。
乒乒乓乓数十下,刀剑尽数落在悟空身上,可他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毫发无伤,仿佛全然不觉。
强盗们又惊又疑:“这和尚的脑袋竟如此坚硬!”
悟空笑着说道:“勉强凑合。你们打了这么久,手也该累了,换我拿根针耍耍。”
强盗们嗤笑嘲讽:“原来是个走街串巷的郎中,我们又无病痛,耍什么针!”
悟空不再多言,从耳中掏出绣花针,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的金箍棒,握在手中厉声喝道:“休走!让老孙打一棒试试!”
六个强盗吓得四散奔逃,悟空快步追上,转瞬之间便将六人尽数打死,随后剥下他们的衣物、收缴了盘缠,笑着回到师父身边。
“师父可以继续赶路了,这群毛贼已经被我解决了。”
唐僧见状,又气又痛,厉声斥责:“你实在太过闯祸!他们虽是拦路强盗,罪不至死,即便送到官府,也不该丢掉性命!
“你纵然本领高强,只需将他们驱赶便可,为何要尽数杀生?出家人慈悲为怀,扫地尚且怕伤到蝼蚁,点灯尚且爱惜飞蛾,你怎可如此滥杀无辜,毫无善心!
“此番在荒山无人追究,可日后到了市井人间,但凡有人稍有冲撞,你便肆意行凶、胡乱伤人,我身为你师父,如何脱身、如何自处?”
悟空不服气,顶嘴道:“师父,我若不打死他们,他们便会杀了你!”
唐僧固执说道:“我出家人宁死不造杀孽。我一人身死无妨,可你无端害死六条人命,天理难容!即便你父辈为官,也无从辩解!”
悟空笑道:“不瞒师父说,我当年在花果山称王称霸,打死的人不计其数,若要追责告状,早就数不胜数了。”
唐僧愈发恼怒:“正是因为你往日无法无天、横行霸道、欺瞒上天,才落得被压五行山五百年的下场!
“如今你皈依佛门,依旧野性难驯、肆意杀生,这般心性,去不得西天、成不了正果!实在凶恶!实在顽劣!”
孙悟空一生桀骜不驯、受不得半点气,被唐僧反反复复数落斥责,心头怒火骤起。
他冷声道:“你既然说我做不得和尚、去不得西天,何必再三啰嗦数落我!我走便是!”
不等唐僧回应,孙悟空纵身一跃,大喝一声“老孙去也”,瞬间化作一道残影,驾云向东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僧抬头望去,早已不见徒弟身影,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满心悲凉、连连叹息。
“罢了!罢了!想来是我命里无缘收徒。如今寻无可寻、叫无可叫,只能独自西行,一切靠自己。”
唐僧无奈收拾好行李,驮在马背上,不乘马匹,一手拄着锡杖,一手牵着缰绳,孤零零、凄凄惨惨地向西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山路之中,一位年迈老母手持一件布衣、头顶花帽,缓缓走来。
唐僧连忙牵马驻足,侧身让路。
老母开口问道:“长老孤身一人、神色凄苦,从何处而来,要往何处去?”
唐僧答道:“弟子是东土大唐僧人,奉旨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老母闻言感慨:“西天雷音寺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路途艰险、磨难重重。你单人独马、无徒相伴,如何走得下去?”
唐僧叹气说道:“弟子近日收得一位徒弟,只是他性情顽劣、不受教诲,被我多说几句,便负气离去了。”
老母微微一笑,递过手中衣帽:“我这有一套布衣、一顶花帽,本是我儿子的。他出家仅三日,便不幸离世,这两件衣帽我一直留存纪念。
“既然长老有徒弟,我便将这衣帽赠予你。”
唐僧连忙推辞:“多谢老母好意,只是我徒弟已然离去,我不敢贸然收下。”
老母说道:“他并未走远,东边不远便是我家,想必是往我那边去了。我这里还有一篇咒语,名叫定心真言,也叫紧箍咒。
“你悄悄熟记于心,切勿告知他人。我去将他劝回,你便趁他不备,让他穿戴这套衣帽。日后他若顽劣行凶、不听管教,你默念此咒,他便会乖乖听话,再也不敢肆意离去。”
唐僧闻言,连忙跪地拜谢。
老母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金光,向东飞去。唐僧心知这是观音菩萨化身点化,立刻撮土焚香,对着东方虔诚跪拜。
他将衣帽妥善收好,坐在路边反复默念紧箍咒,几遍下来,早已烂熟于心、牢记不忘。
另一边,孙悟空负气离开师父,一个筋斗云便直奔东洋大海。
他按下云头、分开海水,来到水晶宫外,东海龙王连忙亲自出宫迎接,将他请入宫中落座。
龙王拱手道:“听闻大圣劫难已满,脱困出山,本该登门道贺,不知大圣今日为何驾临东海?想来是要重回花果山、重整洞府仙山了。”
悟空摇摇头:“我本有此心意,只是如今已然皈依佛门,做了和尚。”
龙王满心欣喜:“恭喜大圣改邪归正、弃恶从善!既然皈依佛门、求取正果,为何不向西前行,反倒折返东海?”
悟空坦然说道:“南海观音菩萨点化我等候唐僧、护他西行。今日我随师父赶路,遇着几个拦路毛贼,我随手将他们打死。
“谁知我师父迂腐啰嗦,不停数落我、怪罪我行凶。我老孙天生不受闷气,索性弃他而去,今日来龙宫,只想讨一杯清茶。”
龙王连忙吩咐龙子龙孙奉上香茶。
悟空饮茶闲谈,无意间看见龙宫后壁挂着一幅《圯桥进履》的古画,便开口询问画中典故。
龙王缓缓讲解:“画中仙人是黄石公,少年书生是汉代张良。昔日黄石公在圯桥之上,故意掉落鞋子,三次让张良弯腰拾取、跪地奉上。
“张良毫无怠慢、满心恭敬,深得黄石公赏识,连夜传授他天书兵法。张良习得本领,辅佐刘邦平定天下、建立大汉王朝。
“功成名就之后,他淡泊名利、弃官归山,随仙修道,终得正果。大圣你如今皈依佛门,若不尽心护持师父、虚心受教,终究只是一介妖仙,永远得不到真正的正果修为。”
悟空听完这番话,沉默良久、若有所思。
龙王继续劝道:“大圣还需三思,莫要贪图一时自在,耽误了千载难逢的修行机缘。”
悟空幡然醒悟:“不必多劝,我这就回去护着师父西行。”
龙王大喜,连忙催促:“甚好!还望大圣早日启程,莫让师父久等。”
悟空起身辞别龙王,驾云离去,半路恰好遇见南海观音菩萨。
菩萨面露正色,开口质问:“孙悟空,你为何不受教诲、舍弃师父,私自离去?”
悟空连忙在云端躬身行礼:“弟子承蒙菩萨点化,等候唐僧脱困护行。今日只因师父数落弟子,弟子一时负气离去,如今即刻返回,尽心护持师父西行。”
菩萨叮嘱道:“速速回去,莫要错失修行机缘。”
二人各自辞别离去。
片刻之间,孙悟空便看见唐僧独自坐在路边闷坐,连忙上前开口:“师父,你怎么不赶路,在这里坐着作甚?”
唐僧抬头看向他,满心委屈:“你方才去往何处?我进退两难、不敢前行,只能在这里苦苦等你。”
悟空随口答道:“我闲来无事,去东海老龙王家讨了杯茶喝。”
唐僧不信:“你离去不过片刻时辰,怎会远赴东海饮茶?出家人不可说谎。”
悟空笑着解释:“师父不知,我会驾筋斗云,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来去自然迅捷。”
唐僧轻叹一声:“我不过言语稍重几分,你便负气弃我而去。你一身神通、来去自如,尚且能四处消遣。我一介凡人,寸步难行,只能在此忍饿等候,你于心何忍?”
悟空连忙说道:“师父若是饥饿,我即刻去为你化斋充饥。”
唐僧摆手道:“不必化斋,包袱里还有刘太保母亲赠送的干粮,你取钵盂寻些清水,我吃些干粮,我们便继续赶路。”
悟空上前解开行李,取出粗面烧饼递给师父,一眼瞥见包袱里光鲜崭新的布衣与花帽,心生好奇。
“师父,这衣帽是从东土带来的吗?”
唐僧心生一计,随口答道:“这是我年少时穿戴的衣帽。这顶帽子神奇得很,戴上无需诵经,便能通晓经文;这件衣裳无需学礼,穿上便懂佛门礼仪。”
悟空满心欢喜:“好师父,快给我穿戴试试!”
唐僧假意推脱:“只怕尺寸不合,你若能穿,便赠予你了。”
悟空当即脱下身上旧布衣,换上崭新的棉布直裰,又将金花帽稳稳戴在头上,尺寸刚刚好,如同量身定做一般。
唐僧见他戴好帽子,立刻闭口默念紧箍咒。
刹那间,孙悟空头痛欲裂、惨叫连连:“头痛!好痛!师父快停下!”
唐僧没有停歇,反复念诵咒语。悟空痛得满地打滚,伸手胡乱撕扯花帽,想要摘下,却分毫不动。
唐僧担心他扯断金箍,连忙停咒。咒语一停,头痛瞬间消失。
悟空伸手摸向头顶,摸到一圈细细的金线,紧紧箍在头上,取不下来、扯不断,早已生根固定。
他心中不甘,掏出金箍棒想挑断金箍。唐僧见状,怕他挣脱束缚,再次默念咒语。
悟空瞬间头痛复发,疼得两眼发胀、面红耳赤、满地翻滚,再也无力反抗。
唐僧心生不忍,再次停咒。
悟空又惊又怒:“师父,原来是你在暗中咒我!”
唐僧淡淡说道:“我念的是佛门紧箍真经,从未咒你。”
悟空不服:“你再念一遍试试!”
唐僧依言再念,悟空立刻剧痛难忍,连连哀求:“莫念了!莫念了!弟子知错了!”
唐僧趁机问道:“往后可愿听从教诲?”
悟空连忙应声:“弟子一定听话!”
“往后可还敢无礼放肆?”
“弟子再也不敢了!”
悟空嘴上连连应允,心中依旧不服,暗中举起金箍棒,便想对唐僧动手。
唐僧见状,立刻默念咒语,悟空瞬间瘫倒在地、丢了铁棒,痛得浑身无力,只能苦苦哀求。
“师父饶命!弟子知错了,再也不敢放肆!”
唐僧厉声质问:“你方才心存恶念,竟敢对我动杀心,可知错?”
悟空又气又疑:“师父,这法术是谁教你的?”
唐僧如实答道:“方才一位过路老母传授于我。”
悟空瞬间醒悟,勃然大怒:“不用多说,那老母定然是观音菩萨!她故意设下圈套害我,我即刻前往南海找她算账!”
唐僧连忙劝阻:“此法既是她传授于我,她必然早已知晓一切。你若前去闹事,她只需念动咒语,你便性命难保。”
悟空细细思索,深知此话有理,顿时没了脾气,放下心中戾气,跪地哀求:“师父,是弟子愚钝。
“菩萨定是怕我野性难驯、半途而废,才设下此法约束于我。弟子从今往后,一心护你西行,再也不敢心生退意、肆意妄为。”
唐僧见状,点头说道:“既然真心悔过,便起身随我赶路。”
孙悟空彻底收了桀骜心性,抖擞精神,整理好衣衫,上前牵马备鞍、收拾行李,一心一意护送唐僧,继续向西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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