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还想继续打下去,老将科埃努斯当众劝他收兵回家
亚历山大把话讲完了。他的计划一条条摆出来,翻来覆去地强调了一遍又一遍。话落之后,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沉默。
在场的将领们,谁也不敢当面顶撞自己的国王;可与此同时,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点头附和。
亚历山大不停地催大家开口:谁觉得他的主意不对,尽管说出来。
沉默却还在继续。
终于,波勒摩克拉特斯的儿子科埃努斯鼓足了勇气,站出来开了口。
“陛下,”他说。
“您说过,不会用强权来统治您的马其顿人,您想靠说服来带领我们——或者说,愿意听我们的想法,而不是硬逼着我们走。正因为这样,我今天打算把心里话讲出来。
我不是只替自己和站在这里的这些高级将领说话。凭我们已有的功勋和地位,我们随时都愿意继续为您忠心打仗。
我要说的是这支军队里那些普通士兵的心声。
我不会挑您爱听的说。我要讲的是我真心认为对您眼下最有利、也最能保我们长久平安的话。
凭我的年纪、军队因为您而给我的那份敬重,还有这些年来我从来没在危险面前退缩过——这几样加在一起,我不能再把话憋在肚子里了。
您当统帅,赢下的胜利越惊人,我们跟着您离开家乡走得越远,有一件事就越清楚:我们的苦和险,总该有个到头的时候。
您自己也能看见。当初跟您一起出发的马其顿人、希腊人那么多,如今剩下的,寥寥无几。
您让塞萨利人从巴克特拉回家,这一步走得对。您看得出来,他们早就没有继续吃苦的心气了。
那些希腊士兵,有一部分被您安置在新建的城里当了移民,可他们并不是个个都心甘情愿留下的。
一直跟着我们行军打仗的马其顿兵和希腊兵,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落下重伤,再也上不了战场,剩下的,被您分散留在亚洲各地。
我们大部分老战友是病死的。走掉的人多得数不清,留下来的只有一小撮。
就算是还活着的我们,身子骨也不如从前了,精神更是被磨得一干二净。
很多人家里还有父母。他们盼着回去见亲人,想老婆孩子,想自己的故土。
这是人之常情。他们想风风光光地回去,做个体面、受人敬重的人。当初离开家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是,穷得叮当响;如今,他们盼着带着钱财和荣誉衣锦还乡。
求您别再硬拖着我们往前走了。人心不在这场仗上,是打不出原来那个劲头的。
我的建议是:回自己的国家去,见见您的母亲,把希腊那边的事料理一下,把这些了不起的胜利带回祖辈的土地上。
要是您之后还想打仗,完全可以发起全新的远征。往东去打印度那些部落,往北航向黑海,或者转向迦太基和利比亚那边的土地。
这些仗,您都可以放到以后慢慢筹划。
到那时候,会有新的马其顿兵、希腊兵跟着您。年轻人会顶替我们这些又老又累的人。他们没尝过战争的苦,只冲着财富和荣誉,一个个抢着要出发。
而且,当他们亲眼看到当初跟着您打头一场大战的老兵,一个个发财成名回了家,而不是又穷又没名气地耗在原地,他们会打得更拼。
伟大的国王,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越能保持清醒,这是最高贵的品德。
您手下有这样一支军队,根本不用怕任何敌人。但命运随时可能从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砸下来。神灵会送来什么,没有哪个凡人能提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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