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决定放奥德修斯回家
天刚亮,众神就聚在奥林匹斯山上开会。
雅典娜满脑子都是奥德修斯。他还被困在卡吕普索那座遥远的海岛上,回不了家,见不到妻子和儿子。
"父亲,"雅典娜对宙斯说,"所有人都把奥德修斯忘了,这太不公平了。他像慈父一样善待自己的子民,可现在却一个人孤零零地受苦。卡吕普索不肯放他走,而伊萨卡那边,有人正密谋要害死他的儿子忒勒马科斯。"
宙斯平静地看着女儿。
"让忒勒马科斯出门的是你自己,"他提醒她,"是你想让他去打听父亲的消息。而且你完全有能力保护他。"
说完,宙斯转向赫尔墨斯。
"去卡吕普索那里,"他下令道,"告诉她,必须放奥德修斯走。他会造一只木筏,在海上航行二十天,直到抵达斯刻里亚——准阿喀亚人的土地。那里的人会帮他回到伊萨卡。"
赫尔墨斯系好金凉鞋,飞越陆地和大海。
终于,他到了卡吕普索的海岛。
岛上美得像画。参天大树围着她的山洞,鸟儿在枝头穿梭,清亮的小溪穿过花丛,葡萄藤爬满了洞口。洞里面,卡吕普索正坐在织机前,一边织布一边唱歌。
她热情地招待赫尔墨斯吃喝。
"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她问,"来找我有什么事?"
赫尔墨斯喝了口她递来的神酒,开门见山地说:"宙斯派我来的。奥德修斯必须离开这座岛。他的命不该断在这里,他注定要再见到自己的家和亲人。"
卡吕普索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们这些神,总是见不得别人好,"她气愤地说,"每当一位女神爱上凡间男子,你们就要插手。奥德修斯一个人在海上漂泊的时候,是我救了他。我照顾他,还想让他长生不死。"
她别过头去,语气苦涩。
"可我不能跟宙斯作对。我既没有船,也没有人手送他回家。不过,我会给他指点。"
"那就快办,"赫尔墨斯说,"宙斯可没什么耐心。"
赫尔墨斯走后,卡吕普索来到海边。
奥德修斯正坐在岩石上,呆呆地望着空旷的大海,泪流满面。他每天都盼着回伊萨卡,每晚却只能不情愿地回到卡吕普索的山洞。
卡吕普索在他身边站定。
"奥德修斯,"她轻声说,"你不用再在这里难过了。我放你走。"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砍些树,"她继续说,"造一只结实的木筏。吃的、喝的、酒、衣服,还有顺风,我都会给你备好。"
奥德修斯皱起眉头。
"你让我怎么信你?"他质问道,"你想让我乘一只木筏横渡大海?你得发誓,你不是要把我送进死路。"
卡吕普索苦涩地笑了笑。
"我以大地、天空和冥河斯提克斯发誓,"她说,"我不会害你。要是换作我在你的处境,我也会做我让你做的这些事。"
她领着他回到山洞,两人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卡吕普索又开口了。
"你真的就这么急着走?"她问,"你应该知道,海上有的是苦头等着你。留下来陪我不行吗?我可以让你长生不老。何必为了珀涅罗珀去冒这个险?她只是个凡人,再美也比不过我。"
奥德修斯回答得很小心。
"卡吕普索,你别生气。我知道珀涅罗珀确实没有你美。你是女神,她是凡人。"
他垂下眼睛。
"可她是我妻子,伊萨卡是我的家。不管海上等着我的是什么,我都要回去。"
第二天一早,卡吕普索给了他一把斧子和工具,带他看了岛上最高的几棵树,就留他一个人干活。
奥德修斯砍下二十棵树,削平树干,凿出榫眼,把木头拼接到一起。他造了一只宽大的木筏,有甲板、桅杆、船帆和舵桨,还在四周加了挡板,免得巨浪把人卷走。
卡吕普索给他送来做帆的布,帮他打点行装。
四天后,木筏完工了。
第五天,卡吕普索给奥德修斯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又在木筏上装好面包、肉、水和红葡萄酒。
然后,她送他上了路。
暖风鼓满了帆。
奥德修斯靠星星辨认方向。他盯着昴星团、大熊星座,还有卡吕普索教他认的其他星座,一连十七天,横渡大海。
第十八天,他望见了远处浮现的山峦。
斯刻里亚到了。
可就在这时,波塞冬正从埃塞俄比亚人的领地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奥德修斯。
海神的怒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其他神竟然真的打算帮他,"波塞冬嘟囔道,"他眼看就要平安了。可他吃的苦还不够多。"
波塞冬举起三叉戟。
乌云吞没了天空,狂风从四面八方刮来,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奥德修斯死死抱住剧烈摇晃的木筏。
"卡吕普索说得没错,"他自言自语,"前面还有更多的苦在等我。"
一道高墙般的巨浪劈头盖下来。
木筏被砸得疯狂打转。桅杆断了,船帆被卷进海里。奥德修斯被甩进水中,拖入浪底。
衣服浸了水,沉甸甸地坠着他,但他拼命挣扎着浮回水面。
他看见破碎的木筏漂走了,便奋力游过去。就在另一波巨浪要把他再次拖下水之前,他爬上了筏子。
大海把这只破筏子颠得像风里的一片枯叶。
这时,海中女神伊诺看见了他的惨状。
她浮出水面,在他身边坐下。
"可怜的人,"她说,"波塞冬恨你,但他毁不掉你。脱掉衣服,离开木筏,朝准阿喀亚人的海岸游。别回头。"
她递过来一条发光的纱巾。
"把它裹在胸前,它不会让你溺水。等你上了岸,就把纱巾扔回海里。"
说完,伊诺沉入水中消失了。
奥德修斯犹豫了。
"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陷阱?"他暗暗思量。
他决定,只要木筏还没散架,就继续留在上面。
可波塞冬又掀来一记惊天巨浪。
木筏彻底散了。
奥德修斯抓住一块木板,脱掉卡吕普索给的衣服,把伊诺的纱巾系在腋下,跳进了海里。
波塞冬看着他挣扎。
"游吧,"他冷冷地说,"我倒要看看你逃不逃得掉。"
海神说罢,扬长而去。
雅典娜立刻赶来帮奥德修斯。
她压住了所有的风,只留下北风,一路把他往斯刻里亚推。两天两夜,奥德修斯在海上漂着,筋疲力尽,离死只有一步。
第三天,风暴终于弱了下来。
奥德修斯抬起头,看见陆地就在眼前。
他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轻松,几乎要把他击垮。
可他再靠近些,却听见浪头狠狠拍在悬崖上的声响。这里没有港湾,没有沙滩,没有任何能安全靠岸的地方。
"要是靠那些礁石,"他想,"浪会把我拍成肉泥。要是游开,大海又可能把我卷回风暴里。"
一波巨浪把他甩向礁石。
他用双手死死抓住岩石,拼尽全力不放。浪头一退,石头撕掉了他手上的皮肉,又把他拽回海里。
雅典娜给他注入了力量。
奥德修斯游离悬崖,沿着海岸寻找。最后,他终于发现了一条河的入海口。
他向河神祈祷。
"不管您是谁,"他低声说,"求您救救我。我受的苦够多了。我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求您开恩。"
河神听见了他的话。
水流慢了下来,水面归于平静,奥德修斯被稳稳地送上了岸。
他终于爬上了河岸。
他浑身浮肿,虚弱不堪,咸水从嘴里鼻子里往外涌,连呼吸都困难。
缓过劲来之后,他解下伊诺的纱巾,扔回河里。水流把它带向大海,伊诺在那里收回了自己的纱巾。
奥德修斯躺在芦苇丛里,亲吻着土地。
可夜晚就要来了。
"要是在这儿睡,"他想,"冷风会要了我的命。要是进树林,又可能撞上野兽。"
他选择了树林。
他找到两棵紧挨着的橄榄树,枝叶交错,搭出一片厚厚的遮蔽。树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
奥德修斯把落叶拢到自己身上,像盖了一条被子,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
然后,雅典娜赐给他一场深沉安稳的睡眠。
这么多天来,奥德修斯头一次忘了自己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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