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侍从
“哦,原来你在这儿。”里吉说,“我还以为你不等我了。”
“没有,我还在。”彼得一下子站起身,“可我还是没想出救公主的办法。你有主意吗?”
“没有。”里吉拉长了脸,神情十分沮丧,“而且我现在遇上麻烦了。”
“出什么事了?”彼得问道。
“米格大发雷霆,就因为我没留意,把他的睡帽戴反了。我一紧张,又往他的热水袋里灌了冰水,而不是热水。”
“他怎么对你的?”
“他拧我的鼻子,扇我耳朵。然后……然后把我赶走了。”
“你的意思是,他不再雇你干活了?”
“嗯,我被解雇了。”
里吉难过地低下他黄色的脑袋。
“唉,真替你可惜。”彼得说。
“不用替我难过。”里吉答道,“给米格干活本来就一直很糟。丢了这份工作我其实无所谓。我唯一在意的,是帮你救出公主。”
彼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里吉!”他喊道。
“怎么了?”
“我来顶替你的位置。”
里吉吃惊地瞪大双眼。
“你说什么?”
“米格现在缺个帮手,对吧?”
“那当然。他离了帮手根本不行。等他醒过来,想起把我赶走这件事,肯定会气得要命。”
“那就这么定了。你的盔甲归我。”
“什么?”里吉惊呼,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你的盔甲给我穿。”彼得又说了一遍。
“真的吗?”
“嗯。”
“不是开玩笑?”
“没错。我不能让米格认出我,他见过我,当初我花一枚金币去看公主。”
彼得摘下头盔。
里吉咧嘴一笑,皱了皱鼻子。
“我明白了。你打算乔装打扮骗过他,是不是?”
“我试试看。”
彼得把盔甲递过去。
里吉伸手就要拿彼得的剑。
“剑不能给你。”彼得说。
里吉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在里吉的帮忙下,彼得很快脱下全套盔甲。他站在树下,身上只剩一件朴素的白色睡袍。
“现在把你的衣服给我。”彼得说。
里吉爽快地脱下那件打满补丁的黄色上衣和裤子,递给彼得。
这套衣服彼得穿太小,而盔甲里吉穿又太大。两人折腾了好久,才勉强穿戴妥当。
终于换好了装束。
里吉身披彼得的盔甲,神气十足地来回踱步,仿佛自己是王国里最了不起的骑士。
“我现在就去完成一件崇高的大事!”他高声喊道,“我这辈子一直想做一件高尚的事!”
“这附近有的是高尚的事情可以做。”彼得说,“不过你最好先找一把剑。”
“我马上就去找!”里吉开心地说,“我认识一位铸剑师,他能给我打造一把漂亮的宝剑。”
彼得拿出一枚之前在广场跳舞挣来的金币。
“拿着。铸剑干活,总得付工钱。”
“谢谢您,骑士大人。”里吉眨眨眼,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说完他又犹豫起来。
“要不要我留下来帮你?米格这个人凶狠又难缠。”
“不用。你去完成你的大事就行。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那你千万小心。”
里吉握了握彼得的手,祝他万事顺利。他再三道谢,随后匆匆动身去找铸剑师。
彼得转身,沿着小路走向魔法师米格的帐篷。
帐篷外挂着一块牌子。
闲人勿进——米格正在睡觉
彼得没有理会牌子,径直走了进去。
邪恶的小个子魔法师躺在里面,盖着黄色毯子睡得正香。
米格戴着一顶带红色流苏的蓝色睡帽,脑袋枕在热水袋上。他的胡须编成两条小小的辫子,露在毯子外面。
他小小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张开,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躺在两个带闪亮金锁的大木箱上面。
彼得盯着箱子看。
两个箱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根本分不清哪个里面关着公主,哪个装着可怜的达拉汉。
彼得安静站着,等米格醒来。
这时,其中一个箱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片刻之后,一个清甜高亢的嗓音,唱起一首悲伤的小曲。
“公主迷失在幽深幽深的森林,
唉,一声又一声叹息;
她误入不该前往的境地,
唉,再叹一声息。
等到大雪纷飞,公主将殒命,
唉,一声又一声叹息;
夏日薄裙难挡凛冽寒冰,
唉,再叹一声息。”
歌声刚落,小个子魔法师猛地醒了。
“里吉!”他大喊。
“里吉!立刻过来,不然我拧你鼻子,扇你耳朵!”
米格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做的事。
“我的天!我真是个蠢货!我把那个笨小子赶走了!”
他怒气冲冲地环顾四周。
“这下我该怎么办?”
彼得走上前,把剑藏在背后。
“大人,我听候您的吩咐。”
米格盯着他。
惊讶之下,胡须都直直翘了起来。
“你……你是谁?”
“我……刚才就在旁边,听见您打发里吉离开,大人。所以我想着……”
“你想来顶替他?”
米格一下子猜中彼得想说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罗……罗宾。”彼得结结巴巴地说。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个名字。
或许是想起之前躺在白浆果树下时,有一只知更鸟跟他打过招呼。就是那只鸟,最近换上了棕红相间的新羽毛。
“罗宾什么?”
“就叫罗宾。”
“哼!”
米格穿着睡袍,来回踱着步子。
“你家里没人吗?”
“这……这里没有,大人。”
“他们在哪?”
“哦,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大人。”
“到底有多远?”
“远到从这里一直走到头。”
“行,那挺好。他们没法来打扰我们。”
米格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彼得。
“你分得清骆驼和骆驼之间的差别吗?”
“分得清,大人。”
“怎么分?”
“嗯,有的骆驼一个驼峰,有的两个,如果您问的是这个。”
米格停下踱步。
他上下打量彼得一番。
“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
米格摸了摸下巴。
“我雇你了。”
彼得努力压住心里的松一口气。
“去把我的衣服拿来。我要你帮忙穿戴,我们该动身了。”
彼得取来米格的上衣、裤子,还有那件发霉的绿色斗篷,以及红色尖头鞋。
米格穿戴完毕,开口说道:“我们要去咯咯镇。”
“咯咯镇?”
“没错。镇上住着好多小孩子,他们愿意花大把金币,来看长着银脚趾的公主。”
米格搓了搓手。
粗糙的摩擦声,就像砂纸互相打磨。
“啊哈。”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咯咯镇离这儿多远?”彼得问道。
“哦,翻过那些山就到了,很远。”米格含糊地答道。
“别问蠢问题。”
他朝帐篷一指。
“赶紧干活。数不到十,月亮就要升起来了。”
彼得拼尽全力干活。
他拆下红色帐篷,连同杆子一起卷好。
收拾完,一辆蓝色马车凭空出现。
车轮鲜红,由一头奶白色的驴子拉着。
驴子长着一对极长的粉色耳朵,脸上带着彼得见过最嫌弃的神情。
“把东西搬上车!”米格下令。
彼得试着搬那两个沉重木箱,单凭自己根本抬不动。
米格只好过来搭把手。
接着他们搬起几个鼓鼓的圆袋子,重得几乎把彼得拽倒在地。
袋子里面,金币叮当作响。
所有东西终于都装上马车。
米格爬上前面的座位,抓起缰绳,啧了一声。
“走!快点动起来!”
白驴脸上嫌弃的神色更重了。
“爬到车后面去!”米格朝彼得大喊,“不然我拧你鼻子,扇你耳朵!”
彼得手脚并用地爬上车,挤在木箱和沉甸甸的金币袋子中间。
驴子终于迈步往前走。
头顶,一轮圆月升上夜空。
圆圆的,金灿灿的,看上去就像一枚巨大的金币。
蝙蝠在空中飞舞,马车向着黑暗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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