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狂飙过危桥
列车离开大盐湖,继续向北开了大约一个小时,随后转向东边,驶入崎岖的沃萨奇山脉。
这里是铁路工程师们遇到过的最棘手的路段。他们没有把铁轨硬生生凿穿山体,而是绕着悬崖和山坡修建轨道,全程只打了一条隧道。
列车在山间爬上爬下,路路通越来越紧张。
他在心里嘀咕:"主人为什么偏偏挑冬天赶路?就不能等天气好点再走吗?"
菲克斯比他更焦躁。他只盼着列车能尽快穿过山区,早点抵达英国。
晚上十点,列车在布里杰堡短暂停靠。二十分钟后,它驶入怀俄明领地,沿着苦溪继续前行。
第二天,也就是12月7日,列车在绿河站稍作停留。
夜里雪下得很大,好在后来又下了雨,把雪化掉了一多半。
路路通还是满肚子牢骚:"要是雪越下越大,堵住车轮怎么办?那可就全完了!"
不过,艾乌达注意到了一件更令人担心的事。
绿河站台上下来了不少乘客。
突然,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斯坦普·普罗克特上校——就是在旧金山集会上当众羞辱福格先生的那个人。
艾乌达赶紧从车窗边退开。
她心里暗暗着急:"糟了,绝不能让他看见福格先生。"
她如今很在乎福格。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感激之情,可她的心却在说着另一番话。
她知道,福格一直盘算着要找普罗克特上校了结这笔账。
要是福格现在撞见他,一场冲突在所难免,他们整个旅程就全毁了。
趁福格睡着,艾乌达悄悄把这件事告诉了菲克斯和路路通。
"普罗克特上校在这趟车上?"
菲克斯脱口而出:"夫人,您别担心。他要是想接近福格先生,得先过了我这关。"
路路通立刻跟着表态:"我也算一个!就算他是上校,我也照样收拾他。"
艾乌达摇摇头:"不行。福格先生不会让你们替他出头的。他说过,总有一天要回美国,亲手解决这件事。"
菲克斯点点头:"您说得对。他俩要是碰上,不管福格先生是赢是输,都会耽误行程。"
路路通接话:"那样的话,改良俱乐部的先生们就该偷着乐了。我们得让主人一直待在车厢里,直到纽约。"
艾乌达也同意:"我们必须保证他见不到普罗克特上校。"
正说着,福格醒了,开始朝窗外看。
路路通悄悄凑到菲克斯耳边:"你真愿意为我主人打架?"
菲克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能让他平安到达欧洲,我什么都愿意做。"
路路通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依然完全信任自己的主人,但菲克斯这句话,听起来认真得有些反常。
过了一会儿,菲克斯突然有了主意。
"这铁路旅行又长又闷。"他对福格说。
福格平静地回答:"是啊,不过时间总归会过去的。"
"您以前在轮船上玩惠斯特牌吧?"
"玩过。可这儿既没有牌,也没有牌友。"
"车上就能买到牌。要是艾乌达夫人愿意玩,我们就凑够三个人了。"
艾乌达赶紧说:"我会玩,这是我英文教育的一部分。"
菲克斯补了一句:"我也算个好手。"
福格来了兴致:"三个人了,还差一个就能凑成一桌。"
"那就玩吧。"福格说。
路路通奉命去找乘务员。
不一会儿,他就带回来两副牌、筹码、别针和一张铺着布的小桌子。
牌局开始了。
艾乌达打得不错,连福格都称赞了她几句。
菲克斯更是高手,和福格棋逢对手。
路路通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满意:"完美,这下可算把他拴住了。他别想离开这节车厢了。"
上午晚些时候,列车抵达布里杰山口,海拔超过七千五百英尺。
这里是整条铁路线上最高的地点之一。
又跑了两百英里后,列车终于翻越落基山脉,进入一片向着大西洋延伸的辽阔平原。
雪停了。
空气又冷又干。
火车驶近时,一群大鸟扑棱棱飞走,却看不到任何野生动物的踪影。
平原一望无际,空旷得有些荒凉。
吃过早饭,福格他们又接着打惠斯特。
突然——
呜——!
火车发出尖锐的汽笛声,猛地停了下来。
路路通朝窗外一看:附近根本没有车站。
艾乌达和菲克斯立刻紧张起来。
艾乌达小声说:"要是福格先生下车可怎么办?"
但福格十分镇定。
"路路通,"他说,"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路路通赶紧下车。
三四十名乘客已经下了车。
而人群里,赫然就有斯坦普·普罗克特上校。
路路通一看见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火车是停在一个红色信号灯前。
列车员和司机正在跟一个信号员争执。这个信号员是从下一站梅迪辛博赶来的。
路路通挤进人群,竖起耳朵听。
"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信号员说,"梅迪辛博的桥不安全,撑不住这列火车。"
"桥怎么了?"有人问。
"好几根铁索都断了,桥已经快塌了。"
那座桥横跨一段危险的急流,大约在一英里开外。
乘客们开始抱怨起来。
普罗克特上校的声音最响:"那怎么办?让我们待在这雪地里生根发芽吗?"
列车员解释说:"我们已经给奥马哈发了电报。会有一列救援车开过来,不过恐怕至少六个小时才能到梅迪辛博。"
"六个小时?"路路通叫了起来。
"是啊。而且我们自己走过去,大概也得花这么久。"
"可梅迪辛博只有一英里远啊!"有乘客抗议道。
列车员说:"直线距离确实只有一英里,可中间隔着一条河。"
"不能坐船吗?"普罗克特上校问。
"不行。连日下雨,河水暴涨,水流太急。我们得往北绕大约十英里,才能找到安全渡河的地方。"
普罗克特上校彻底炸了。
他把铁路公司和列车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路路通也气得不行:"这可糟了。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座安全的桥。"
乘客们越来越烦躁。
他们要抵达梅迪辛博,就得顶着大雪走好长一段路。
路路通知道,自己必须回去告诉福格。
就在他正要转身回车厢时,司机福斯特突然开了口。
"先生们,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从桥上冲过去。"
"开着火车?"
"开着火车。"
路路通听得目瞪口呆:"可那座桥不安全啊!"
列车员也反对:"就是!"
福斯特回答:"我知道。但如果我们全速冲过去,说不定能在桥塌之前冲过桥面。"
路路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疯了!"
可乘客们却被这个主意点燃了热情。
普罗克特上校尤其兴奋:"就这么干!"
司机解释说,速度也许能让火车在桥面垮掉之前就飞过去。
"有五成把握。"一个乘客说。
"八成!"另一个喊道。
"九成!"
路路通试图跟他们讲道理:"也许还有更稳妥的办法……"
"不需要什么更稳妥的办法。"一个美国人说,"司机说了,我们能过去。"
"可是,更明智的做法应该是——"
"你说什么?"
普罗克特上校沉下脸,怒道:"更明智?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慢下来吧?我们必须全速前进!"
路路通还想再劝:"我只是说,有个更自然的办法——"
好几个乘客转头瞪着他:"这家伙怎么回事?"
普罗克特上校挑衅道:"你怕了?"
路路通的自尊心一下子被激了起来。
"怕?好!我让你们看看,法国人跟美国人一样有种!"
"全部上车!"列车员大喊。
"对,全部上车!"路路通也跟着喊。
然后他小声嘀咕:"可是,先步行过河、让火车跟在后面,难道不是明智得多吗?"
没人听他的。
所有人都爬回了车上。
路路通也回到座位,什么也没跟福格说。
福格和同伴们依然全神贯注地打着惠斯特。
火车头发出响亮的汽笛声。
接着,司机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挂上倒挡,把整列火车倒退了将近一英里。
就像一个人起跳之前先向后退几步。
然后,他松开了刹车。
火车头猛地冲了出去。
列车越跑越快。
车轮在钢轨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活塞以惊人的速度上下撞击。
转眼间,列车就狂飙到接近每小时一百英里。
整列火车仿佛快要脱离铁轨、腾空飞起来一样。
然后——
到了。
眨眼之间,整列火车从桥上飞了过去。
没有人来得及看清桥面。
火车几乎是"跳"过了河,落在对岸。
等司机终于刹住车,列车已经开出去五英里远了。
而在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座桥整个塌进了梅迪辛博的滔滔急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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