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大亨基恩:暴富与破产
在华尔街的历史上,有一个人的财富故事格外戏剧化——他赚得惊天动地,输得也惊天动地。他叫詹姆斯·R·基恩。
基恩出生在伦敦,父母都是英国人。十七岁那年,他来到美国,先在南方住下,学起了法律。
1853年,他搬到了旧金山。在那里当律师的时候,他接手了几桩矿业官司,一来二去,把矿业这行摸得门儿清。
他还曾在一家西部报社干过一段时间。
可那时的加州,正陷在一场巨大的投机狂潮里,基恩很快也被传染了。
他扔下法律和报社的饭碗,做起了股票经纪人。
刚开始,生意很不顺。
他连糊口都费劲,西部艰苦的生活还把他的身体搞垮了。
最后,医生给他下了严肃的警告:
“你必须停止工作。想保住命,就得去坐船做一次长途航行。”
基恩听了医生的话,订了一张去东部的船票。
他没想到,这趟旅行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离开加州之前,有人劝他花几百美元,买一只价格极低的矿业股票。
船一开走,这笔投资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要知道,那个年代加州和东部之间的消息慢得可怜,一条新闻传遍全国可能要好几个月。
有多慢呢?举个例子:加州的金子是1848年1月19日发现的,可东部各州直到当年十二月才听到这个消息。
将近一年后,基恩回到加州,眼前的景象让他不敢相信。
矿业股已经涨疯了。
那笔他几乎忘掉的股票,变成了一大笔财富——他当初投的几百美元,如今值二十多万美元。
有意思的是,如果基恩一直留在加州,估计股票刚赚个几千美元,他就抛掉了。
正是这次被迫离开,救了他,让他没有卖得太早。
对一个不久前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来说,二十万美元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可这笔钱没有让基恩变得谨慎,反而让他渴望更大的成功。
那时加州的投机热潮无处不在,连餐厅服务员和旅馆女佣都好像一夜之间成了百万富翁。
基恩给自己买了一个证券交易所的席位,开始大手笔地做生意。
当时市场上最大的玩家,是弗勒德、麦凯、费尔和奥布莱恩这几个人——也就是人称“大王帮”的那伙人。
投机风潮席卷整个加州,很快又影响了全国的市场。
基恩不停地赚钱。
但没过多久,他注意到了一个迹象,让他想起老丹尼尔·德鲁的那句话:
“一只股票要是涨得太高、太快,迟早要跌下来。”
科姆斯托克的矿业股,已经涨到了令人头晕的高度。
大多数投资者死活不信它们会跌。
基恩信。
他开始做空这些股票。
这需要极大的胆量。
弗勒德那伙人在加利福尼亚银行的支持下,把基恩当成了眼中钉,用尽一切手段想搞垮他。
但基恩不停地卖。
终于,市场开始松动。
那些曾经一飞冲天的股票,跌起来比涨的时候还快。
基恩在下跌中大赚了一笔——光贝尔彻和皇冠点两只股票,他就赚了大约二百五十万美元,奥菲尔又让他赚了五十多万。
短短几年,这个曾经挣扎求生的律师、记者、经纪人兼病号,变成了身家翻了好几倍的百万富翁。
他的名字传遍了美国东西两岸。
后来矿业大泡沫彻底破裂时,基恩站在赢家那一边。
加利福尼亚银行倒闭了。它的总裁威廉·腊尔斯顿,后来假装下海游泳,把自己淹死在了太平洋里。
基恩的名气反而更响了。
1877年,他决定去欧洲养病。
途中他在纽约停留,本想到华尔街随便看看,瞧瞧那里的生意是怎么做的。
结果,华尔街一眼就看中了他。
他是来看市场的,却被市场一把抓住,再也脱不开身。
基恩很快发现,加州那一套在纽约根本行不通。
他试着做空股票。
可他一口气卖出一万股,市场几乎纹丝不动;不但没崩,反而很快又涨了回去。
基恩明白过来:这是在把加州带来的钱往市场里倒,却几乎换不回任何东西。
于是他收手了。
不久,基恩和杰伊·古尔德联手,组了一个坐庄团,打算把西联电报公司的股票砸下去。
基恩和塞洛弗少校把成堆的股票往外抛。
可怪事发生了——不管他们卖多少,都有人照单全收,股票一抛出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嫌疑越来越大:偷偷买进的人,恐怕就是古尔德自己。
塞洛弗气坏了。
一天早晨,基恩和塞洛弗在纽街证券交易所后门附近碰了面。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塞洛弗转身沿街去找古尔德。
他在纽街和交易所大道的拐角处找到了人。
没有半句废话,塞洛弗一把揪住古尔德的衣领和半截裤子,拎起来,直接扔进了街边一家理发店的门洞里。
古尔德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他做了一笔交易。
就那一笔,又让塞洛弗亏了一万五千美元。
这就是古尔德的回答。
后来,基恩加入了大西洋—太平洋电报公司的坐庄团,又赚了一笔。
有人事后宣称基恩在那笔买卖里亏得很惨。
但根据可靠的消息,事实恰恰相反——光是西联那次操作,基恩和古尔德两人合计就赚了大约一百三十万美元。
很多人都以为古尔德耍了基恩。
实际结果说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这之后,基恩静下心来,把整个华尔街的局面研究了一遍。
他发现,自1873年大恐慌以来,股价已经跌得不成样子。
而他来得正是时候。
他手里有四百万美元。
初到纽约时吃的那点小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那不过是学会华尔街玩法的学费罢了。
基恩快速研究了交易所里挂牌的主要股票,学得快得惊人。
当时大多数股票都在按恐慌价出售,很多股票的真实价值远高于市价。
基恩开始大举买入。
然后,市场掉头向上了。
1879到1880年的投机大繁荣开始了,股价一路猛涨。
基恩的财富翻了倍。
接着又翻了倍。
他从加州带来的四百万,变成了大约一千三百万美元。
那段时间,基恩大概觉得自己就是现代的克罗伊斯王——站在巨额财富的中心,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他的名声传遍了美国和欧洲,连华尔街的老操盘手们都开始眼红。
他的成功,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和许多投机客不同,基恩的财富大都投在扎实的证券上,里面没有藏着成堆的废纸,也没有什么可疑的铁路债券。
他的财富积累得快得惊人,看起来又格外结实。
翻遍华尔街的历史,也找不出几个能这么快发家的人。
可惜,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变味的。
基恩飘了。
他手里仍握着大量股票,却又把钱撒向了一切能想到的东西。
他炒小麦。
他炒猪油。
他炒鸦片。
他甚至炒起了赛马。
他开始相信自己根本不可能输。
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他认定,自己生来就该在投机中获胜——就像拿破仑当年坚信自己生来就该打胜仗一样。
接着,他出手试图垄断小麦市场。
败得很惨。
当他的赛马福克斯霍尔在巴黎大奖赛上夺冠时,基恩自己却输掉了另一场大赛——对手是美国西部的农民。
农民的办法很简单:他们把小麦运到市场的速度,比基恩收购的速度还快。
就算他有一千三百万美元的财富和庞大的信用,也控制不住源源不断的货源。
然后,市场的潮水突然转向了。
一个叫卡马克的人注意到:基恩的摊子铺得太开了。
他找杰伊·古尔德商量。
两人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基恩不可能同时守住所有的头寸。他的众多操作中,迟早有一处会露出破绽。
那就是他们要的机会。
古尔德和卡马克联起手来做空头,开始向市场发动进攻。
一天又一天,压力越来越大。
加入的空头越来越多,多头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银行开始紧张,经纪商也跟着紧张。
他们要求追加保证金,催收贷款。
空头能用的武器,全都用上了。
股价被狠狠砸了下去。
那些曾被看作优良长线投资的股票,遭到毫不留情的抛售,有些几乎被摧毁。
市场陷入了真正的恐慌。
在大崩溃中,经纪商开始抛售基恩的股票。
他的小麦头寸也被大量清算,价格惨不忍睹。
那份迅速积累起来的财富,正以同样的速度被拆散。
据估计,基恩损失了约七百万美元。
但最糟的还在后头。
基恩不肯认输,拼命想把钱赢回来。
就像巨额亏损之后常发生的那样——每一次试图翻本,都带来新的亏损。
一场灾难接着一场灾难。
他越绝望,下的注就越大。
剩下的财富,就在一场场翻本失败的恶战中,一点点被耗光了。
华尔街对他是真心同情。
这份同情还有另一个原因:基恩为人极其慷慨。
在华尔街,从没有人像他那样,落下过这么大方仗义的名声。
风光的那些年,他把钱花在朋友、经纪人、熟人身上,甚至花在同他没什么交情的人身上。
据说,至少有二十个华尔街经纪人,主要是靠从基恩手里赚佣金,才从穷小子变成了富人。
其中一些人后来过着奢华的日子,可他们起步时,全部家当不过是一张桌子和几把普通的办公椅。
是基恩帮他们发了财。
而现在,他自己几乎身无分文。
他从一无所有涨到一千三百万,如今又几乎回到了原点。
要是把他慷慨仗义的事迹完整记下来,能写满一整本书。
但有一个例子最典型,主角是大名鼎鼎的萨姆·沃德。
早在基恩来到华尔街之前,萨姆·沃德就已经是华盛顿、纽约和欧洲社交圈里的名人了。
他娶了阿斯特家的小姐,这桩婚姻让他声名鹊起。
多年来,沃德换过各种营生,最后在华盛顿定居,当起了说客。
基恩带着加州的财富来到纽约后,沃德很快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之一。
不得不说,基恩来的时机太特别了。
1873年的恐慌毁掉了无数财富。到1878年,地产价格跌得厉害,许多业主把自家房产看作负担,而不是资产。
人们急于脱手,哪怕只是为了甩掉抵押贷款。
几乎人人都觉得自己穷——而且大多数人确实穷。
基恩偏偏在一切都跌到谷底的时候到了。
他立刻成了纽约最有意思的人物之一。
他不光有钱,还渐渐成了上流社会的红人。
萨姆·沃德就是他最早结识的重要人物之一。
沃德一眼就看出了基恩的“社交价值”——当然,还有他财富的价值。
基恩越有钱,沃德贴得越近。
人们很快开玩笑说:基恩走到哪儿,沃德就跟到哪儿。
上城还是下城,纽波特还是伦敦,德比马赛还是巴黎大奖赛——统统没有区别。
只要有基恩的地方,沃德随后就会出现。
基恩对这份“忠诚”的回报,也实在得很。
他替沃德拿出五万美元,买了上好的证券,交给受托人保管。
靠这笔钱,沃德这辈子每年都能领到三千美元的收入。
而这只是基恩慷慨事例中的一个。
一位加州作家后来对基恩评价极高。
他写道:任何一部太平洋沿岸大操盘手的历史,少了詹姆斯·R·基恩就不算完整。
他说,基恩是那个无所畏惧的局外人,敢向权势熏天的“大王帮”挑战——而且打赢了。
当年基恩离开加州去东部时,朋友们都以为他一年之内就会回来。
他们认定,纽约迟早会毁了他。
但有几个朋友想法不同。
他们了解他的胆识,也了解他的直觉。
他们觉得,加州对基恩来说,实在太小了。
他们说:“纽约和华尔街那样的市场,才配得上基恩的胃口。”
他们说得对。
基恩从来没有灰溜溜地回加州找工作。
相反,他挑战了华尔街最强的玩家,并且一一击败。
连杰伊·古尔德最后都放弃了跟他较劲的念头。
连大人物范德比尔特,遇到要紧事都愿意来请教基恩。
那位加州作家说,基恩的市场生涯,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底层爬上来的。
他起初只是个冲动的街头经纪人,给大公司跑腿。
一点一点地,他往上走。
最后,成了市场上最有影响力的操盘手之一。
他朋友无数,个个对他死心塌地。
他的做派可以很生硬、很粗鲁,但那副外表下面,藏着一颗格外慷慨的心。
只要有人开口求助——哪怕只是个点头之交——基恩常常二话不说就掏钱包。
正是这份慷慨,比任何东西都更能让他成为市场里的偶像人物。
其实,基恩在加州的生涯中还有重要的一章,常常被人忽略。
在腊尔斯顿死后、加利福尼亚银行倒闭之时,基恩为帮这家银行重拾信心出了大力。
他在证券交易所会员中发起了一笔大额认购,并说服威廉·沙龙、米尔斯和“幸运儿”鲍德温各出一百万美元。
基恩自己也掏了一百万。
有了这笔钱,银行才有足够的底气应付眼前的挤兑风潮。
一场新的恐慌,就这样被避免了。
基恩最后崩盘的时候,手里还领导着一个财团,已经收购了两千五百万蒲式耳小麦。
如果财团能死死拿住这批小麦,很快就能赚好几百万美元的利润。
可基恩的一些合伙人先慌了神,把手里的头寸卖掉了。
整个操作土崩瓦解,利润化为乌有,连本金也折进去大半。
基恩把责任很大程度上归咎于报纸。
报纸围绕小麦囤积案制造了巨大的公众恐慌,警告说这场投机威胁到了全国的粮食供应。
正是这类报道吓坏了他的合伙人,帮着毁掉了整个计划。
基恩的股票头寸也被迫清仓。
空头们对他这场围剿,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他们成功了。
最苦涩的是:基恩被迫卖出那些股票,仅仅几个月后,股价就大幅回升。
要是他能拿得住,同样这批股票本可以让他挽回损失——甚至再赚上一千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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