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救火记
美国内战刚打响那会儿,联邦政府穷得叮当响。财政部连国债利息都快付不出来了,整个国家的财政摇摇欲坠。
财政部长蔡斯把纽约分库的主管西斯科叫来,当面交代任务。
"想尽一切办法,把钱凑出来。"蔡斯说,"国家的信用,必须保住。"
西斯科转身就去找华尔街的头面人物——那些大银行家、大金融家、大投机商。
"财政部快空了。"他开门见山,"再过几天,政府就得付国债利息。钱要是凑不出来,政府债券就要失信了。"
在场的人马上明白,这事有多严重。
"政府的信用要是垮了,"有人接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可不是一时周转不灵的小麻烦。政府一旦赖账,美国所有证券的信誉都会跟着动摇。房子、股票、投资,价值可能一夜之间往下掉,整个金融体系都可能陷入混乱。
形势糟得不能再糟了。
国家自己内部打得不可开交,联邦能不能保住都说不准。欧洲的政府和财团都盯着这场危机,很多人对美国人可没什么好感,正等着看这个分裂的国家垮台。
好像所有坏事都赶在一块儿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华尔街没有袖手旁观。
街上的头面人物聚到一起,商量之后决定:帮政府渡过这场财政危机。
当然,帮忙不是白帮的。
他们向政府收了十二分的利息。
不过话说回来,想想当时冒的风险,这个利率真不算离谱。那时候政府想借钱,出什么价都难借到。
欧洲的债主觉得,借钱给美国简直是拿钱打水漂。那风险有多大呢?差不多相当于今天美国人去买一堆废纸一样的南方邦联货币,或者早已烂掉的佐治亚州老债券。
伦敦金融街的人压根不想借。
就连欧洲最有钱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也一口回绝了给美国政府贷款。
钱贵得要命,政府只能按市场开的价掏钱。
当时还闹出一件怪事:拿私人财产做抵押,竟然比拿政府的付款承诺更让人放心。
道理很简单,只是谈不上爱国。
"国家没了这届政府,说不定还能活;可政府要是赖账,钱可就真没了。"
好在,政府挺过来了。
美国这套制度——在我看来,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套制度——撑过了这场危机,保住了国家的独立。
这里面有很大一份功劳,要记在华尔街这些人的头上。叛军刚闹起来那会儿,是他们火速凑齐了钱,把政府的财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要是他们没办成,布尔溪那一场败仗,就可能变成联邦的灭顶之灾。
国家说不定会彻底乱套,最后只能靠一个独裁者来收拾残局、恢复秩序。
这场救急贷款,最终变成了十二分利息的国库券。
打那以后,政府借钱的利率一路往下走。
先是十一分的,再是十又四分之三分的,最后是出了名的"七三零"国库券。
"七三零"大受欢迎,在全国卖得风生水起,到期之后又换成了"五二零"债券。
杰伊·库克立刻嗅到了机会。
他照搬这套思路,推出了自己著名的"七三零"北太平洋铁路债券。
库克好像摸到了卖"七三零"的门道。
牧师买了。
主日学校的老师买了。
名流绅士、大善人,全都买了。
然后,崩盘来了。
北太平洋项目成了压垮库克的头号原因,无数投资者跟着他一起,栽进了同一场投机灾难。
不过,这场悲剧也不全是坏事。
北太平洋铁路确实是1873年大恐慌的一大直接导火索——这个后面再细说。
但这条铁路本身,为这个国家立了大功。
它打开了广袤的西部,开发了那里的自然资源。它成了西部铁路网的大动脉之一,给落基山脉那边的大片荒原,带去了新的活力和长久的生机。
回头看我混华尔街这二十八年,同样的剧情,我见过一次又一次。
看着像灭顶之灾的事,过后往往跟着不少好处,多少能抵消点损失。
1857年大恐慌之后是这样。
1873年金融大动荡之后也是这样。
虽然更早的年月我只能靠史料来了解,但看情形,1837年大恐慌之后,走的也是同一条路子。
所以说,历史会重演这句老话,在华尔街是真的应验了。
想到这儿,许多念头一下子涌上心头。
最扎眼的是:这二十八年里,华尔街的进步快得吓人。
可华尔街,只是整个大变革里的一小块。
同一时期,几乎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往前跑。
我最感兴趣的,是华尔街这帮人,在这么大的发展里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越是研究,越觉得这事大得没边儿。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那个爬上山顶、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的爱尔兰人:
"我从来不知道,这世界居然这么大!"
我跟他差不多。
"我从来不知道,华尔街居然这么大。"
说实话,我也是动手写这本书,才明白华尔街的手伸得有多长。
越看越觉得,这条街摊子铺得大,而且在很多方面,干的都是正经事。
我只盼着能把这些讲明白,让我那些神职朋友,还有那些靠谣言和道听途说就给华尔街下结论的人,好好看一看。
这些人大多是好心。
可惜,他们的热情有时候用错了地方,把一个他们压根没弄明白的世界,说得走了样。
要是公平地丈量文明的进步,我觉得可以这么说:这三十年里,人类在物质上的进步——尤其是跟更高的文明水准、跟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有关的一切——比自希罗多德这个所谓"历史之父"开始记录人类真真假假的故事以来,所有世纪加在一起还要多。
而华尔街,在这场巨变里扮演的角色,大得惊人。
要是把它干的事一件件全摆出来,得写一本比我现在这本厚得多的书。
眼下,我只能挑华尔街漫长而曲折的历史里,最重要的几件事、几个大场面说一说。
顺便,也讲讲那些靠着投机和国家的金融事务,出了名的奇人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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