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的信任生意
全世界大概没有哪个地方,比华尔街更讲究"信任"两个字。就连教堂都比不上它。
在这里,每天都有无数个机会,让人把别人的几百万美元攥进自己手里,然后一走了之。跨过边境,换个名字,开始逃亡生活。
可话说回来,华尔街每天流过的钱那么多,成交那么频繁,真正背叛信任的人,却少得让人意外。
正因为这样,华尔街的人才在世界各地攒下了好名声——直来直去,说话算话。
做投机这一行,他们不只是美国的头牌,全世界都数得上号。
凡是有人对投机动了心思的地方,就没有不知道华尔街的。
哪怕是对这一行一窍不通的人,也听过这个名字。
有个英国牧师,刚去过利物浦,跑来问我朋友:"华尔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又补了一句:"塔尔梅奇先生把圣堂安在那儿,可真够奇怪的。"
他大概只零零碎碎听人说过,布鲁克林那位有名的牧师狠狠骂过华尔街。
他真以为塔尔梅奇是跑到华尔街的牛熊堆里传道去了,像一头扎进猛兽的巢穴,跟它们当面叫板。
当然,华尔街的名声也不是没被人糟蹋过。总有那么些不老实的人,打着华尔街的旗号,借它的钱耍花样。
可这些人,多半是外来的。
他们装成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混进来,先骗取信任,再拿这份信任去行骗。
要说骗子最容易得手的地方,华尔街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前提是,他能先跟人建立起信任,再用这份信任偷走大笔的钱。
不过,这笔账不能记在华尔街头上。教堂里出骗子,你能说教堂是贼窝吗?
教堂只是被骗子借了名头、借了场地,华尔街也一样。
它是受害者,不是帮凶。
想想看,要是有个金融家站出来说:"教堂是骗子的庇护所。他们从教堂里出来,到处祸害社会。"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觉得这话荒唐。
可这话里有多少道理,那些每个礼拜天在讲台上对着华尔街破口大骂的牧师们,就有多少道理。
实际上,天底下几乎没有比华尔街更不待见小偷的地方了。
真要说有,大概只有平克顿和伯恩斯那两家侦探事务所的办公室。
关于华尔街的失败者,人们还有个常见的误解。
他们亏了钱,总爱怪华尔街的老手,说人家坑了他们。
可投机是一门专业活。一个人揣着几百美元跑进来,买几手股票,就想发财?没那么便宜的事。
在华尔街栽跟头的人,大多前半辈子干的是别的行当。
他们的习惯,他们的思维方式,都是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养成的。
华尔街需要人拿好几年时间,认认真真泡在金融事务里。
一个人得练出那种脑子转得过来的本事,才能看懂投机里层出不穷的复杂局面。
这种训练,越早开始越好。
华尔街混得最好的那批人,很多都是打小就入行、练出来的。
当然,也有上了年纪才入行、照样做得风生水起的。可这种人,多半天生就带着干这一行的本事。
真正的天才,能补上很多短板。
但对普通人来说,早训练,几乎就是发财的必要条件。
还有一点,也很要紧。
一个打小就受过正经商业训练的人,很少会存心去骗人。
费迪南德·沃德可能是个例外。
可沃德是极端个案。他似乎天生就是干坏事的好手。他明明有一万个机会做个体面人,可性子坏到了骨子里,非得监狱的高墙才能把他关住。
他是个罕见的犯罪天才。
社会当然得防着这种人。
但极端个案推翻不了普遍规律,反而把规律衬得更清楚:干金融这行,也许比任何行当都更看重早年训练。
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人,就算栽了跟头,也不一定就身败名裂。
他可能赔得底朝天。
可能输光一切。
甚至可能因为酗酒、因为一连串烂投资之后的绝望、因为跟不三不四的人搭伙,最后穷困潦倒。
可就算摔到那么惨,他照样能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他可能在很多方面都垮了,但未必会变成一个骗子。
真正的大生意,从来不是建在骗术上的。
骗人的买卖也许能红火一阵子,但迟早要塌。
华尔街这么大,本身就是个证据。
那么多人在一起做大买卖,要是彼此之间连最基本的公平和诚信都没有,根本玩不转。
靠合谋骗人,只能在小圈子里维持。
我亲眼见过的最成功的华尔街人,都是年纪轻轻就入行、靠吃亏吃出来的。
他们都经受过狠的考验。
都上过非常痛的课。
那些经历把他们捶打得更硬、更结实,就像铁被反复敲打,最后成了钢。
这些,就是干金融这行最基本的几样本事。
还有个错误,是人在哪儿都会犯的。
一个人在某件事上成功了,就以为自己事事都能成。
通常,现实早晚会教他做人。
栽几个跟头,就够他明白自己的本事有限了。
可要是这堂课是在华尔街上的,代价就大了。
结果可能是倾家荡产,外加一辈子的耻辱。
1884年那场大恐慌,就提供了好几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里面有些人,南北战争时是了不起的将领。
他们打过仗,在胜利几乎无望的时候,为保卫联邦死战过。
他们作为将军的名声,大得吓人。
他们策划并指挥过决定一个国家、甚至好几个国家命运的军事行动。
可等他们把心思转到银行、铁路、金融生意上,却彻底陷了进去。
格兰特将军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那个指挥过千军万马、救过联邦的人,面对沃德和费什布下的金融圈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在维克斯堡、里士满、阿波马托克斯,他一眼就能看透整个战场。
可他偏偏看不穿那个被称作"金融界拿破仑"的人搞出来的复杂骗局。
格兰特栽跟头,不是因为他人太老实、太轻信、太没戒心。
他真正的软肋是:他从来没受过金融这一行的早年训练,没人教过他——跟那些道德可疑、手段凶狠的生意人打交道时,谨慎有多重要。
温斯洛和波特两位将军,在西岸铁路那件事上犯了同样的错。
他们缺乏金融经验,差点把全国的铁路利益都搭进去。
纽约—新英格兰铁路的威尔逊将军,还有戈登将军,也都栽在类似的错误上。
他们都是正派人,都为这个国家立过大功。
可他们有个共同的软肋:在自己那一行里训练有素,在实打实的金融生意上,却一窍不通。
这份软肋,也加重了财务官乔丹痛骂的那种金融乱象。
铁路界那些做法,隔三差五就把国家最好的几支证券拖下水。
所以,对那些要把儿子送进商界的父母,我只有一句忠告:
孩子适合哪一行,就早早地给他哪一行的实战训练。
别舍不得让实践经验挤掉一部分学校功课和大学课程。
真正的生意场,就是未来的商人最好的学校。
在那里,他才能学会判断、纪律、担当,学会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
很多情况下,实战经验,就是一个年轻商人能毕业的最好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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