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的空手套白狼之王:亨利·维拉尔的崛起与崩盘
亨利·维拉尔在德国待了两年,一回到华尔街,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个人,曾经是那个时代最胆大包天的投机客之一。
从1879年到1884年,他用五年时间向世人演示了一件事: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操盘手,手里几乎没有任何真金白银,也能硬生生垒出一座金融帝国。
其中最精彩的一出,就是他那个大名鼎鼎的"盲池",以及他吞下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惊天操作。
维拉尔用的很多招数,都是从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那里学来的。
但两个人之间有一个致命的差别。
范德比尔特出手,最后通常都是赢家。
维拉尔不是。
事情得从俄勒冈铁路与航运公司说起。
这家公司是维拉尔一手推动成立的,把俄勒冈蒸汽航运公司和俄勒冈轮船公司捏在一起,还要负责买铁路、修铁路、跑铁路。
它的线路从波特兰一路向西,通到沃卢拉枢纽。
麻烦的是,北太平洋铁路公司挡在了路上。
这家公司计划把线路往西延伸,在塔科马建一个终点站,明摆着要跟维拉尔抢地盘。
维拉尔主动找上门谈合作。
他提议:你们北太平洋别费劲自己修了,直接用我们俄勒冈铁路与航运公司的线路,一样能到太平洋沿岸。
北太平洋的掌门人弗雷德里克·比尔林斯一口回绝。
既然谈不拢,那就来硬的。
维拉尔决定祭出范德比尔特的老招数——
既然没法合作,那就把对方整个买下来。
他组织了一个秘密收购财团,圈内人管它叫"盲池"。
最初的成员里有沃里肖弗、普尔曼、恩迪科特,还有一大票有钱人。
他们一开始凑了800万美元,专门用来扫北太平洋的股票。
1881年整个春天,这个财团都在悄无声息地吸筹。
夏天也没停手。
可到了年中,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钱快花光了,北太平洋却还没到手。
维拉尔把投资人召集起来开会。
"我们的目标还没达成。"他开门见山。
"但眼前的这个机会,比我们当初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他提议:把池子做大,拉更多的新成员进来。
然后,他开始描绘一旦成功,能赚到多么吓人的利润。
这番话奏效了。
投资人们又掏出了1200万美元。
有了这笔钱,维拉尔终于把北太平洋铁路死死攥在了手心。
1881年9月,他当选这家铁路公司的总裁。
一夜之间,维拉尔从"胆大妄为的投机客",变成了全美最有权势的铁路大亨之一。
在公众眼里,他的崛起近乎神迹。
北太平洋的股价一飞冲天。
维拉尔和他的合伙人,眼看着钞票以惊人的速度往口袋里涌。
有那么一阵子,他简直活成了大仲马笔下的基督山伯爵。
他迅速成了能跟古尔德、范德比尔特、亨廷顿掰手腕的新对手。
维拉尔全力推进北太平洋的铁路建设。
拿下这家公司两年后,铁路全线贯通。
巨大的成功让他胆子更大了,开始把手伸向其他投资。
他的个人生活也彻底变了样。
从前那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如今花钱如流水。
他甚至在麦迪逊大道和第五十街的路口,盖了一栋气派得不像话的豪宅。
一切看起来都顺风顺水。
然而,整个局面突然急转直下。
维拉尔破产了——准确地说,是财务上彻底翻了车。
北太平洋铁路竣工的账目一查,一个大窟窿赫然摆在眼前。
公司账上,大约缺了2000万美元。
维拉尔给出了他的解释:
"我们的工程师当初估算,修完这条铁路要花2000万美元。"
"可实际的账单下来,是4000万。"
"盲池"的投资人一共投进去2000万美元。
作为回报,他们拿到的是俄勒冈与横贯大陆公司的股票。
这家公司是专门为了修北太平洋的支线而成立的——因为北太平洋自己的章程里,压根不允许它修这些支线。
以上,是维拉尔那段辉煌崛起又轰然崩塌的浓缩版。
但他早年的铁路操盘,同样精彩得吓人。
在给铁路股票"注水"这件事上,他几乎找不到对手。
要说有谁能跟他打个平手,大概只有乔治·I·塞尼。
维拉尔收购俄勒冈蒸汽航运公司和俄勒冈轮船公司那件事,就是个绝佳的例子。
当时他提出要买下这两家公司,口袋里其实一个子儿都没有。
他有的,只是对自己能力近乎狂热的自信。
他找上门,给两家公司开了一个不寻常的条件:
"给我一年的经营权,我付你们10万美元。"
对方答应了。
维拉尔转头去找一批有钱的投资者。
大家合伙成立了"俄勒冈铁路与航运公司"。
这个名字听着挺气派。
公司本身嘛,就是另一回事了。
它几乎没有任何资产。
而且在当时,也没人相信它能弄到任何资产。
公司的发起人名单倒是相当壮观:纽约的亨利·维拉尔、詹姆斯·H·弗莱、阿特穆斯·H·霍姆斯、克里斯蒂安·博尔斯、W·H·斯塔巴克、查尔斯·E·布罗瑟顿,加上波特兰的W·H·科贝特、C·N·刘易斯、J·N·多尔夫、保罗·舒尔策和N·蒂尔森。
公司对外宣称资本600万美元,分成6万股。
这套安排,在1879年6月办妥。
但有一个大问题悬而未决——
这家新公司,上哪儿弄钱来运营?
维拉尔和董事们很快找到了答案。
公司成立没几天,董事们就在波特兰碰头。
他们拿公司的资产作抵押,找纽约的农民贷款与信托公司办了一笔抵押贷款。
凭这份抵押,他们发了6000张债券,每张面值1000美元。
债券30年后到期,年息6%。
维拉尔这才把许诺给那两家原公司的10万美元付了出去。
作为交换,他拿到了期权、股票和债券。
然后,他揣着这些证券回到东部,开始找买家。
据说,他第一个找的是杰伊·古尔德。
古尔德拒绝了。
这位老狐狸显然觉得,这家公司太弱,不值得掺和。
而且他心里门儿清:这个项目迟早要把维拉尔拖进跟北太平洋的冲突里。
古尔德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维拉尔在别处运气不错。
波士顿的恩迪科特先生、乔治·普尔曼,还有另外几位有钱人,都来了兴趣。
两家原公司的实际资产,直到第二年三月才正式过户到新公司名下。
到那时候,这家公司的财务结构已经离谱到了极点。
俄勒冈铁路与航运公司,看得见摸得着的资产最多350万美元。
可它的总负债,高达2100万美元。
账目大致是这样的:
原始股本,600万美元。
掺水股本,300万美元。
再次掺水的股本,600万美元。
抵押债券,600万美元。
也就是说,这家公司每1美元的实打实资产背后,扛着大约7美元的负债。
它的股票,真实价值是个负数。
按原作者的计算,它的内在价值甚至比零还低20%。
可维拉尔硬是把这只股票弄上了证券交易所。
然后,他炮制了一份精心准备的报告,把公司利润吹得天花乱坠。
市场立刻沸腾了。
股价被一路推高到200。
直到股价冲到那个惊人的位置,维拉尔才又往市场里放出900万美元的掺水新股。
这是维拉尔手法第一次完整的亮相:
先制造出巨大的价值假象,再借着这个假象,继续印出更多的纸面证券。
而他后来对北太平洋那场规模大得多的操纵,不过是这套手法的升级版。
维拉尔的手段,比乔治·I·塞尼还要激进。
塞尼的做法,是在公司重组期间、股票还没上市之前,就往公司里灌大量掺水股票。
维拉尔把这招往前推进了一步。
他先用塞尼的招数打底。
然后,等股价已经被炒到极高的位置,他还在源源不断地发行大批新股票。
这是一种登峰造极的"造富"手法。
铁路史上,很难再找出第二个人,能在几乎没有任何真实资本的情况下,把一家公司包装出如此无懈可击的雄厚财力。
1879年,维拉尔几乎是从零开始。
不到一年,他靠一连串精妙的金融操作,掌控了背后资产约350万美元的铁路证券。
然后,他踩着这块小小的地基,盖起了一座庞大的帝国。
五年之内,他一度掌控的铁路资产,总价值超过10亿美元。
Comments 0
Share your thoughts about this chapter with other readers.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about this chapter.
Log in to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to 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