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装病骗曹爽,公孙渊兵败亡襄平
公孙渊是辽东公孙度的孙子、公孙康的儿子。当年曹操追击袁尚,公孙康杀了袁尚把脑袋献给曹操,曹操封他为襄平侯。公孙康死后两个儿子年幼,弟弟公孙恭接了位。曹丕封公孙恭为车骑将军、襄平侯。太和二年,公孙渊长大了,文武双全,性子刚烈好斗,夺了叔叔公孙恭的位子。曹睿封他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后来孙权派人带着金银珠宝封公孙渊为燕王,公孙渊怕得罪中原,反而杀了使者把脑袋送给曹睿,曹睿又封他为大司马、乐浪公。可公孙渊还不满足,跟手下商量后自封燕王,改年号绍汉元年。
副将贾范劝他说:“中原给你那么高的爵位,不算亏待。如今反叛实在不占理。何况司马懿善于用兵,连西蜀诸葛亮都打不赢他,主公你行吗?”公孙渊大怒,让人把贾范绑了要砍。参军伦直也劝:“贾范说得对。圣人说过,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最近辽东怪事不断:有狗戴着帽子穿红衣上房学人走路;城南有人做饭,甑里蒸出一个死小孩;襄平北街地面塌了个洞,涌出一块肉,有头有脸有五官就是没手脚,刀箭伤不了它,没人认得是什么。算卦的说这预示国家灭亡。三个不祥之兆都齐了,主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公孙渊更怒了,把伦直和贾范一起推出去砍了。然后命大将军卑衍为元帅、杨祚为先锋,起辽东兵十五万杀向中原。
边关飞报魏主曹睿。曹睿大惊,召司马懿入朝商议。司马懿说:“臣部下有四万步骑兵,足够破敌。”
曹睿问:“你兵少路远,怕是难收复吧?”
司马懿答:“兵不在多,贵在出奇用智。托陛下洪福,我必擒公孙渊献上。”
曹睿又问:“你料他会怎么应对?”
司马懿说:“公孙渊若弃城逃走,是上策;守辽东抵挡大军,是中策;坐守襄平,是下策。若用下策,必被臣擒获。”
曹睿再问:“这一去要多久?”
司马懿算道:“四千里地,去一百天,打一百天,回来一百天,休息六十天,一年足够。”
曹睿说:“万一吴蜀趁机来犯怎么办?”
“臣已定好防御之策,陛下放心。”曹睿大喜,命司马懿出征。
司马懿让胡遵为先锋先到辽东下寨。公孙渊派卑衍、杨祚带八万兵屯辽隧,挖了二十多里壕沟围上鹿角,守得严严实实。胡遵报给司马懿。司马懿笑道:“贼人不跟我打,是想拖垮我军。我料他们主力全在这,老巢空虚,不如绕过这里直扑襄平。他们必然回救,我们中途截击,必获全胜。”于是带兵走小路直扑襄平。
卑衍和杨祚正商议说:“魏军来攻我们就不出战,他们千里而来粮草跟不上,撑不了多久。等他们粮尽撤退时出奇兵攻击,司马懿都能抓住。当年他跟蜀兵对峙,坚守渭南,诸葛亮就死在军中,道理一样。”正说着,忽然报魏兵往南去了。卑衍大惊:“他们知道襄平兵少,去抄老营了。若襄平丢了,我们守这没用。”于是拔营追去。哨探飞报司马懿,司马懿笑道:“中我计了。”命夏侯霸、夏侯威各带一军埋伏在辽水岸边,等辽东兵到就两面杀出。
卑衍、杨祚带兵赶来,一声炮响,左边夏侯霸、右边夏侯威一齐杀出。卑杨二人无心恋战夺路而逃,奔到首山正好碰上公孙渊带兵赶到。合兵一处回马再战,卑衍出马骂道:“贼将别使诡计!敢跟我打吗?”夏侯霸纵马挥刀迎上,没几个回合一刀斩了卑衍。辽东兵大乱,夏侯霸掩杀过去,公孙渊带败兵逃进襄平城闭门死守。魏兵四面围住。
正赶上秋雨连绵一个月不停,平地积水三尺深,运粮船从辽河口直抵襄平城下。魏兵泡在水里坐立不安。左都督裴景进帐说:“雨不停,营里都是泥,军士没法待,请移到前面山上扎营。”司马懿怒道:“捉公孙渊就在这几天,怎么能移营?谁敢再提移营就斩!”裴景唯唯诺诺退下。右都督仇连又来说:“军士苦于水淹,请太尉移营高处。”司马懿大怒:“我军令已下,你敢违抗?”推出斩了,把人头挂在辕门外。全军震服。
司马懿又令南寨人马后撤二十里,放城内军民出城砍柴放牧。司马陈群不解:“当初太尉攻上庸时兵分八路八天赶到,生擒孟达立了大功。现在带了四万兵千里而来,不打城反而泡在泥水里,还放贼人樵牧,我真不明白太尉什么打算。”
司马懿笑道:“你不懂兵法。当年孟达粮多兵少,我军粮少兵多,所以不能打持久战,必须出其不意速战速决。如今辽东兵多我军少,贼人粮尽我粮足,何必硬攻?任由他们自己走,再乘机进攻。我放开一条路不阻断他们樵牧,是给他们逃跑的机会。”陈群拜服。
司马懿派人去洛阳催粮。曹睿上朝时群臣都上奏说秋雨不断、人马疲惫,请召回司马懿罢兵。曹睿说:“司马太尉善于用兵、临危应变多谋略,擒公孙渊指日可待,你们不必担忧。”不听谏言,让人运粮到军前。
几天后天晴了。夜里司马懿出帐观天象,看见一颗斗大的星拖着数丈光芒从首山东北坠向襄平东南。各营将士都惊骇,司马懿却大喜道:“五天后星落之处必斩公孙渊。明天全力攻城。”众将次日清晨四面围攻,筑土山挖地道架炮楼装云梯日夜攻打,箭如雨下。
公孙渊城中粮尽,杀牛马充饥,人心怨愤都不想守了,要杀了他献城投降。公孙渊惊恐万分,派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从城上坠下去请降:“请太尉退兵二十里,我们君臣自来投降。”司马懿大怒:“公孙渊为什么不自己来?太无礼了!”喝令推出斩了,把首级交给随从带回。公孙渊大惊,又派侍中卫演来。司马懿升帐,众将两排站立。卫演跪着爬进去说:“愿太尉息怒,我们克日先送世子公孙修做人质,然后君臣自缚来降。”
司马懿说:“军事要诀有五条:能战就战,不能战就守,不能守就走,不能走就降,不能降就死!何必送儿子做人质?”把卫演赶了回去。公孙渊吓得魂飞魄散,跟儿子公孙修密谋后选了一千人马,二更天开南门往东南跑。跑出十里不见追兵,正暗自庆幸,忽然山上一声炮响鼓角齐鸣——司马懿亲率兵马拦住去路,左司马师右司马昭大喊:“反贼别跑!”公孙渊惊慌拨马找路,胡遵、夏侯霸、夏侯威、张虎、乐綝四面合围,水泄不通。公孙渊父子只得下马投降。司马懿骑在马上对众将说:“前天夜里丙寅日我看到大星落在此处,今夜壬申日果然应验。”众将贺道:“太尉真是神机妙算!”司马懿下令斩了公孙渊父子,然后带兵取襄平。还没到城下,胡遵已带兵入城,百姓焚香拜迎。司马懿坐衙后把公孙渊宗族和同谋官僚七十余人全部斩首,出榜安民。有人禀报贾范、伦直苦谏公孙渊都被杀了,司马懿便修墓表彰他们的子孙。把库中财物赏劳三军后班师回洛阳。
曹睿在宫中半夜三更忽然阴风吹灭灯火,毛皇后带着几十个宫人哭着来索命,曹睿因此得病日渐沉重。他命侍中光禄大夫刘放、孙资掌枢密院,召燕王曹宇为大将军辅佐太子曹芳摄政。曹宇为人恭谨谦和不肯接受。曹睿问刘放孙资宗族中谁可用,二人受曹真恩惠便保举曹真的儿子曹爽。曹睿同意。二人又说用曹爽得让燕王回国,曹睿便下诏让燕王曹宇当日回封地,无诏不许入朝。曹宇哭着走了。曹爽被封为大将军总摄朝政。
曹睿病危,急召司马懿回朝。司马懿赶到许昌入见曹睿。曹睿说:“我生怕见不到你,今天见了死也无憾了。”司马懿叩首道:“臣在路上听说陛下身体不好,恨不得长翅膀飞到宫前。”曹睿宣太子曹芳、大将军曹爽、刘放孙资等都到床前,拉着司马懿的手说:“当年刘玄德白帝城托孤给诸葛亮,诸葛亮竭尽忠诚至死方休。偏远小国尚且如此,何况大国?我幼子曹芳八岁,不能理政,托付给太尉和宗室老臣,望你们竭力辅佐,别负我心。”又对曹芳说:“仲达跟朕是一体的,你要敬重他。”让曹芳上前,曹芳抱着司马懿的脖子不放。曹睿说:“太尉别忘了今天幼子恋你之情。”说完泪流满面。司马懿叩头流泪。曹睿昏沉说不出话,只伸手指着太子,不久去世,在位十三年三十六岁,景初三年正月。
曹爽和司马懿扶曹芳登基,谥曹睿为明帝葬高平陵,尊郭皇后为皇太后,改元正始元年。曹爽待司马懿很恭敬,大事都先请示。曹爽字昭伯,自小出入宫中,明帝觉得他谨慎很喜爱。他门下五百宾客,五个以浮华著称:何晏、邓飏、李胜、丁谧、毕轨。大司农桓范有智谋人称“智囊”。曹爽都很信任。
何晏对曹爽说:“主公大权别委托别人,恐生后患。”曹爽说:“司马公跟我同受先帝托孤,怎么忍心背弃?”何晏说:“当初先父跟仲达破蜀兵时老受他气,因此气死。主公怎么不看清?”曹爽猛然醒悟,跟众人商议后奏请魏主曹芳加封司马懿为太傅。曹芳准了,兵权全归曹爽。曹爽让弟弟曹羲为中领军、曹训为武卫将军、曹彦为散骑常侍,各带三千御林军出入禁宫。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校尉,李胜为河南尹,五人日夜议事,曹爽门下宾客越来越多。司马懿推病不出,两个儿子也退职闲居。曹爽每天跟何晏等人饮酒作乐,用的衣服器皿跟皇帝一样,各地进贡的好东西先挑上等的往自己家拿再送进宫,美女塞满了府邸。黄门张当巴结曹爽,私下选七八个先帝的侍妾送进府里,曹爽又选三四十个良家歌舞女子当家庭乐队,还建高楼画阁造金银器皿,数百巧匠日夜赶工。
何晏听说平原管辂精通术数,请他来论《易》。邓飏也在座,问管辂:“你自认为精通《易》,可说话从不谈《易》理,为什么?”管辂说:“真正懂《易》的人不说《易》。”何晏笑着称赞:“可谓要言不烦。”又请管辂算一卦:“我能做到三公吗?”又问他老梦见几十只苍蝇飞到鼻子上是什么兆头。管辂说:“上古八元八恺辅佐舜,周公辅佐周,都因和善谦恭才享福。如今你位高权重,但怀德的人少、怕你的人多,恐怕这不是小心求福的路。鼻子是山,山高不危才能长守富贵。如今苍蝇聚集在臭处。位高者易倒,不可不惧。愿你多施仁德、不合礼的事别干,才能做到三公、驱走苍蝇。”
邓飏怒道:“老生常谈!”管辂说:“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拂袖走了。两人大笑:“真是个狂士!”管辂回家跟舅舅说了,舅舅大惊:“何邓二人权势那么大你怎么敢冒犯?”管辂说:“我跟死人说话有什么好怕?”舅舅问原因,管辂说:“邓飏走路筋骨松散、起立歪斜像没手脚,是‘鬼躁’之相;何晏眼神飘忽、面无血色、形容枯槁,是‘鬼幽’之相。两人早晚必死,怕什么?”舅舅骂他狂小子走了。
曹爽常跟何晏邓飏等人打猎,弟弟曹羲劝道:“兄长威权太重又爱出外游猎,若被人算计后悔都来不及。”曹爽喝斥:“兵权在我手里,怕什么!”桓范也劝,不听。魏主曹芳改年号正始十年为嘉平元年。曹爽专权不知司马懿虚实,正好魏主任命李胜为荆州刺史,便让李胜去辞行时打探消息。李胜到太傅府,门吏通报进去。司马懿对两个儿子说:“这是曹爽派来探我病情的。”便摘了帽子披散头发上床盖被坐着,让两个婢女扶着,才请李胜进来。李胜到床前拜道:“好久不见太傅,没想到病这么重。天子命我任荆州刺史,特来辞行。”
司马懿假装答:“并州靠近朔方,要好好防备。”
李胜说:“是荆州刺史,不是并州。”
司马懿笑:“你刚从并州来?”
李胜说:“是汉上荆州。”司马懿大笑:“你从荆州来啊!”李胜说:“太傅怎么病成这样了?”左右说:“太傅耳聋。”李胜要了纸笔写下,司马懿看了笑道:“我病得耳朵聋了。此去保重。”说完指着嘴巴,侍婢端汤上来,司马懿把嘴凑过去汤洒了满襟,哽咽着说:“我老了病重,死在旦夕。两个儿子不成器,望你教导。见大将军时千万看顾他们。”说完倒在床上声嘶气喘。李胜拜辞回去见曹爽详细一说,曹爽大喜:“这老东西一死我就没忧患了。”
司马懿见李胜走了,起身对二子说:“李胜回去报告后曹爽必不防备我,只等他出城打猎时动手。”没过多久曹爽请魏主曹芳去高平陵祭先帝,大小官员都跟着出城。曹爽带三个弟弟和心腹何晏等人以及御林军护驾正要出发,大司农桓范拦住马头劝道:“主公总掌禁兵,不应兄弟全出城。若城中生变怎么办?”曹爽挥鞭喝斥:“谁敢作乱?再乱说!”司马懿见曹爽出了城,心中大喜,立刻召集旧部人马和家将数十人,带两个儿子上马直扑过来要除掉曹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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