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落泪的英雄
天刚亮,阿尔基诺奥斯国王就起了床,奥德修斯也跟着起身。两人一起来到港口附近费埃基亚人的集会场地,那里摆着一排排光滑的石凳,晨光正照在上面。两人并肩坐下。
雅典娜化作国王的一个仆人,走遍全城,见人就拦:"去集会吧!国王家里来了个陌生人,漂洋过海走了很远的路才到。他看上去简直像天神一样。"
消息很快传开。人们成群结队赶来,石凳坐满了,空地上也站满了人。雅典娜让奥德修斯显得更高大、更强壮,气度不凡,人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阿尔基诺奥斯站起来说:"费埃基亚的各位首领和公民,请听我说。这位陌生人从远方来到我家,我也不知道他来自东边还是西边。他请求我们送他平安回家,我们应当答应他。"
"凡是走进我家的客人,绝不能让他说是我耽误了他的行程。"
"去准备一艘从未出过海的新船,挑选五十二名最出色的年轻水手。等他们把船和船桨安置妥当,就到我家来赴宴。"
他看了看在座的长老们,接着说:"至于各位,也来和我一起迎接这位客人。让得摩多科斯为我们唱歌吧,费埃基亚没有哪个吟游诗人比得上他。"
年轻的水手们匆匆赶到海边,把一条新船推下水,竖起桅杆,挂上风帆,安好船桨,又把船停泊在近海,然后回到王宫。
国王的大厅、院落和花园很快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为了这顿宴席,阿尔基诺奥斯命人宰了十二只羊、八头猪和两头牛。很快,烤肉的香气就飘满了整座王宫。
仆人把盲眼的歌者得摩多科斯领了进来。缪斯女神深爱着他,给了他歌唱的天赋,却夺走了他的眼睛。
仆人扶他靠着一根柱子坐下,把竖琴挂在他头顶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又在他身边摆上一张小桌,放上食物和酒。
客人们吃喝尽兴之后,得摩多科斯拿起竖琴,开始唱特洛伊的故事。
他唱到很久以前的一次宴会上,阿喀琉斯和奥德修斯之间那场激烈的争吵——两人互相说了不少难听的话,阿伽门农在一旁暗自高兴,因为他最倚重的两位勇士闹翻了。他又唱到阿波罗曾经发出预言,说这场争吵将成为希腊人和特洛伊人苦难的开端。
奥德修斯静静地听着。然后他拉起紫色的斗篷盖住自己的头,在斗篷的阴影里,哭了。
歌声停下后,他擦干脸,放下斗篷,向诸神奠酒。
可费埃基亚人太喜欢得摩多科斯的歌了,又催他再唱一段。歌者便又唱了起来。
奥德修斯又一次蒙住脸,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一次,除了阿尔基诺奥斯,谁都没有注意到。国王坐得近,听得见这位陌生人粗重的呼吸,还有他叹息里藏着的哀伤。
最后,阿尔基诺奥斯举起手:"吃也吃够了,歌也听够了,我们去外面举行体育比赛吧。"
"我们的客人该知道,费埃基亚人在拳击、摔跤、跳远、赛跑和各种运动上,都胜过世界上所有人。"
国王带头往外走,众人跟在后面。仆人小心地收起得摩多科斯的竖琴,扶着这位盲歌手走向赛场。
成千上万的人聚过来观看。费埃基亚最出色的年轻人纷纷上前参赛:阿克洛纽斯、俄库阿洛斯、埃拉特柔斯、瑙忒乌斯、普律姆纽斯、安喀阿洛斯、厄瑞特墨乌斯、蓬透斯、普洛柔斯、托翁、阿那巴萨纽斯、安菲阿洛斯,还有俊美得像战神一样的欧律阿洛斯——只有国王的儿子拉俄达马斯比他更好看。
国王的三个儿子拉俄达马斯、哈利俄斯和克吕托纽斯也下场参赛。
先比跑步。一声令下,选手们冲过平原,扬起一片尘土。克吕托纽斯遥遥领先,赢得轻轻松松,就像两头骡子把耕牛远远甩在犁后头一样。
接着是摔跤,欧律阿洛斯力气最大。跳远是安菲阿洛斯赢的。掷铁饼,埃拉特柔斯掷得最远。拳击,拉俄达马斯最强。
比赛结束后,拉俄达马斯看向奥德修斯:"我们也请客人下场试试吧。他一看就是个强壮的人,看看他那双臂、双腿、肩膀和脖子。"
"他也许在海上吃了苦头,大海能让最强壮的人也变弱。但我相信,他从前一定是个擅长运动的人。"
欧律阿洛斯点点头:"你说得对,去请他吧。"
拉俄达马斯走进人群中间,来到奥德修斯面前,客气地说:"陌生人,要不要下场比试比试?你看上去像是个在无数场比赛里历练过的人。"
"对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用双手和双脚证明自己的力量与本事更痛快的事了。来试试吧,把烦恼先放一放。你的船已经备好,船员也选好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家了。"
奥德修斯看着他:"拉俄达马斯,你为什么要跟我谈比赛?我心里装的全是悲伤,不是竞技。"
"我受过的苦,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是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来到这里的,是来请求你的国王和人民帮我回到家乡的。"
拉俄达马斯还没来得及答话,欧律阿洛斯就开了口,声音很大:"看来这位客人对体育一窍不通啊。他大概是个一辈子在船上数货物、算利润的商人吧。他看起来更像做买卖的,不像运动员。"
奥德修斯转过身,目光冰冷:"你该感到羞耻。"
"你是个狂妄的人。神明不会把所有的天赋都给同一个人。有人长得不好看,但神明赐给他智慧而动人的声音,人人都愿意听他说话,他成了众人敬重的领袖。也有人俊美如神,脑子里却空空如也。"
奥德修斯走近一步:"你就是后者。神明把你造得再俊美不过,可你的话暴露了你是个蠢货。你惹火我了。你以为我不懂运动?我年轻时,没几个人比得上我。如今我是被战争、失去和残酷的大海磨垮了,但你的侮辱刺痛了我。所以,我下场比。"
奥德修斯没有脱斗篷,径直走到掷铁饼的场地,捡起一块比费埃基亚人用的更大更重的石头。人群安静下来。
奥德修斯抡起石头,奋力一掷。石头呼啸着飞过人群,费埃基亚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它落在远远超出之前所有标记的地方。
雅典娜化作一个费埃基亚男子,走到石头落地的地方,指着地面喊:"瞎子都能找到这个记号!它把所有其他的落点都甩开这么远,费埃基亚没人掷得出这一下。"
奥德修斯听到有人为自己叫好,怒气消了一些。他转身面对那些运动员:"你们尽量靠近我这个成绩吧,然后我还会再掷一次,一样重,或者更重。谁想挑战我,尽管站出来。拳击、摔跤、赛跑,我奉陪到底。"
他看向拉俄达马斯:"只有拉俄达马斯除外。他是我主人的儿子,我是他家的客人。客人不该跟招待自己的家人比试。除此之外,我对谁都不例外。"
"男人练的每一项运动我都懂。我是个出色的弓箭手,打仗时,别人还没拉开弓,我已经把敌人射倒了。在特洛伊的希腊人里,只有菲罗克忒忒斯的箭术比我好。"
"当然,我也不会去挑战古代那些大英雄,像赫拉克勒斯、欧律托斯那样的人——他们连神明都敢比。我的标枪投得比大多数人射箭还远。"
"只有赛跑,你们当中也许有人能赢我。大海耗尽了我的心力,我断粮很久,还没恢复力气。"
没有人应声。
最后,阿尔基诺奥斯开口了:"陌生人,听你说话真叫人高兴。我明白你刚才为什么说得那么骄傲——我们有个运动员不该那样侮辱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费埃基亚人。"
"我们不以拳击、摔跤出名。我们出名的是飞快的脚步、精良的船只、音乐、舞蹈、热水澡、好衣服和好床。"
"让我们的舞者展示一下吧。这样你回家后就能告诉你的同胞,在航海、赛跑、舞蹈和歌唱上,没有哪个民族能胜过费埃基亚。"
他转头吩咐仆人:"把得摩多科斯的竖琴拿来。"
九个负责筹备比赛的人走上前,把场地平整好,画出一大片跳舞的场地。仆人取来竖琴,得摩多科斯站在中央。最出色的年轻舞者开始起舞,双脚在地面上飞快地闪动,轻巧灵动。奥德修斯看得满心赞叹。
这时得摩多科斯又唱起了歌。这一回,他唱的是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的故事。
他唱道,阿瑞斯趁阿佛洛狄忒的丈夫赫淮斯托斯不在,偷偷来与她相会。太阳神看见了他们,把消息告诉了火神。
赫淮斯托斯勃然大怒。他走进铁匠铺,把巨大的铁砧摆在面前,打出一些细得看不见的锁链——神也好,人也好,谁都挣不断。他把锁链像蛛网一样铺在床上,又挂了一些在房梁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陷阱布好之后,赫淮斯托斯假装出门去利姆诺斯岛。阿瑞斯看着他离开,等他一消失,就急忙来找阿佛洛狄忒。阿佛洛狄忒刚从宙斯那里回来,阿瑞斯握住她的手说:"赫淮斯托斯去利姆诺斯了,来吧,我们一起歇歇。"
阿佛洛狄忒没有拒绝。两人躺到赫淮斯托斯的床上。就在他们躺下的那一刻,无形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合拢,把他们死死缠住——动不了,站不起,连手都抬不起来。
赫淮斯托斯回来了。太阳神在他到达利姆诺斯之前就警告了他。他站在门口,怒气冲天,大声喊道:"父神宙斯!各位不朽的神明,快来看这丢人的场面!"
"你的女儿阿佛洛狄忒因为我是个瘸子就羞辱我。她爱阿瑞斯,因为他英俊强壮,而我天生残疾——这是我父母给我的身体,不是我的错。来看看他们躺在我的床上吧。他们尽管相爱,可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他们会被困住,直到阿佛洛狄忒的父亲把当初我娶这个漂亮却不忠的女人时送出的聘礼全部还给我。"
诸神很快赶到。波塞冬来了,阿波罗来了,赫尔墨斯也来了。女神们害臊,都没露面。
众神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笑得停不下来。一个神对另一个神说:"坏事从来不会真正得逞。看看赫淮斯托斯,他腿脚不便,却把跑得最快、力气最大的阿瑞斯困住了。这下阿瑞斯得付出代价了。"
阿波罗转头问赫尔墨斯:"信使,跟我说说,要是你能躺在阿佛洛狄忒身边,你愿不愿意被锁链捆住?"
赫尔墨斯笑了:"我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锁链再多三倍都行,让所有神都站在旁边看,我也心甘情愿替阿瑞斯躺在那儿。"
众神笑得更厉害了。只有波塞冬没有笑。他认真地对赫淮斯托斯说:"放了阿瑞斯吧,我保证他会还清你要求的赔偿。"
赫淮斯托斯摇摇头:"别让我相信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要是阿瑞斯跑了不肯赔,我拿他有什么办法?"
波塞冬回答:"要是他不赔,我替他还。"
赫淮斯托斯看着他:"你要是给我承诺,我无法拒绝。"
于是他解开了锁链。锁链一松,阿瑞斯立刻逃往色雷斯,阿佛洛狄忒则逃往塞浦路斯的帕福斯——那里有她的圣林和祭坛。美惠三女神为她沐浴,抹上神油,穿上美丽的衣裙。
得摩多科斯唱完这支歌,奥德修斯和所有费埃基亚人都非常高兴。
阿尔基诺奥斯叫来两个儿子拉俄达马斯和哈利俄斯:"你们俩单独跳一支舞吧,没有谁能比得上你们。"
两个年轻人拿起波吕波斯做的红球。一个仰身把球高高抛向天空,另一个跳起来,在球落地前接住。然后两人开始起舞,一边跳一边把球抛来抛去,配合得恰到好处。周围的年轻人欢呼着,跺脚鼓掌。
奥德修斯对阿尔基诺奥斯说:"阿尔基诺奥斯国王,你说你们的民族是世界上最会跳舞的,你说的没错。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彩的东西。"
阿尔基诺奥斯很高兴:"费埃基亚的首领们,我们的客人是个有眼光的人。让我们拿出配得上他的慷慨来。你们十二位,加上我,一共十三人。每人送他一件干净的外袍、一件衬衣,外加一塔兰特黄金。晚饭前就把礼物送给他,好让他开开心心地用餐。"
然后国王看向欧律阿洛斯:"欧律阿洛斯必须道歉。他侮辱了我们的客人,还得送他一份礼物。"
众人都表示同意,仆人们去准备礼物。
欧律阿洛斯走上前:"阿尔基诺奥斯国王,我照办。"他解下佩剑——青铜的剑刃,白银的剑柄,磨得光亮的象牙剑鞘——双手递到奥德修斯手里:"祝你好运,陌生人。如果我说话冒犯了你,就让风把那些话吹走吧。愿神明保佑你平安回家。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离开家乡太久了。"
奥德修斯接过剑:"也祝你好运。愿神明赐你幸福。我希望你不会后悔把剑和道歉一起送给我。"他把剑佩在肩上。
傍晚时分,费埃基亚的仆人们把礼物搬进王宫。国王的儿子们接过礼物,交给王后阿瑞忒保管。
阿尔基诺奥斯领着大家回到宫里,对妻子说:"阿瑞忒,把我们最好的箱子拿出来,放一件干净的外袍和一件衬衣进去。给客人烧洗澡水。把礼物仔细装好,好让他今晚安心享用盛宴和音乐。"
说着他举起一只漂亮的金杯:"我另外送他这只金杯。以后他每次向宙斯或诸神奠酒,都会想起我。"
阿瑞忒吩咐侍女把一口大铜鼎架到火上,灌满水,添柴烧热。然后她从自己房里取来一口华丽的箱子,把费埃基亚人送的金子、衣物和礼物一件件放进去,最后又放上阿尔基诺奥斯给的新外袍和衬衣。
她对奥德修斯说:"你自己来合上盖子,把箱子捆结实。你可得小心,船上睡觉时,说不定会有人偷东西。"
奥德修斯点点头,合上箱子,用喀耳刻教过他的绳结牢牢捆紧。
很快,侍女来领他去洗澡。奥德修斯对这盆热水感激不尽——自从离开卡吕普索的岛,就再没人这样照料过他了。卡吕普索待他像待天神一样。
侍女们给他擦洗身体,抹上芳香的油,又给他换上干净的外袍和衬衣。
他回到大厅时,瑙西卡正站在一根柱子旁。她静静地望着他,然后开口:"再见了,陌生人。等你回到家乡,别忘了我。你最该感谢的人是我,我救过你的命。"
奥德修斯和善地看着她:"瑙西卡,伟大的阿尔基诺奥斯的女儿,愿宙斯保佑我回到家乡。我若真能回去,一辈子都会记着你——是你救了我。"
他在阿尔基诺奥斯身边坐下。晚餐端了上来,酒也调好了。
得摩多科斯又被领进大厅,坐在柱子旁边。奥德修斯从盘子里切下一大块烤猪肉,递给仆人:"拿去给得摩多科斯,让他吃。他的歌虽然让我难受,但我照样敬重他。吟游诗人理应受到所有人的尊重——缪斯教会他们唱歌,也深爱着他们。"
仆人把肉端给得摩多科斯,他高兴地收下了。
等大家吃喝得差不多了,奥德修斯对歌者说:"得摩多科斯,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比你更让我钦佩。要么是缪斯亲自教过你,要么就是阿波罗。你唱特洛伊的希腊人唱得那样真切——他们的苦难、他们的战斗、他们漫长的归途。你要是没去过那里,那一定是某个亲历者把故事讲给了你。"
"现在,唱唱那匹木马吧。讲讲厄珀俄斯怎样在雅典娜的帮助下造出它,奥德修斯又怎样骗过特洛伊人,把它弄进城里;讲讲希腊勇士怎样藏在马腹里,最终毁灭了那座城。你要是唱得好,我会告诉所有人,上天赐给你的歌才远胜世上所有歌者。"
得摩多科斯拿起竖琴,从希腊人烧掉营帐、扬帆离去,而奥德修斯和另一些人藏进木马开始唱。特洛伊人把木马拖进城里,围在四周争论:有人要用斧头劈开它,有人要把它拖到悬崖顶上扔进大海,还有人要把它当作献给神明的祭品。最后他们决定留下它——他们的城已经注定毁灭,因为木马里藏着最勇敢的希腊勇士,正等着给特洛伊带来死亡和毁灭。
得摩多科斯唱到那个夜晚,希腊人爬出木马,散布全城,放火烧屋,杀戮士兵,把特洛伊撕得粉碎。他唱到奥德修斯和墨涅拉俄斯并肩在得伊福玻斯的宅邸作战——那里战斗最惨烈,而靠着雅典娜的帮助,奥德修斯赢了。
唱着唱着,奥德修斯又哭了起来。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哭得像一个女人——丈夫为保卫家园、城池和孩子而倒下后,她扑在他身上,抱着他断断续续的呼吸,放声痛哭,而敌人从背后击打她,把她拖去当奴隶。从此她的生命只剩痛苦和苦役,美貌在悲伤中凋零。
奥德修斯就这样哭着。
这一次,还是只有阿尔基诺奥斯注意到了。国王听见了陌生人的啜泣,站起身来:"费埃基亚的首领们,得摩多科斯必须停下。我们的客人不爱听这支歌。从晚饭后开始,只要歌者唱到特洛伊,他就一直在伤心。他心底藏着一份沉重的悲伤。"
"让音乐停下来吧。这场盛宴、这些礼物、这次护送,都是为了敬重他。客人和求援者,应当被当作兄弟一样对待。"
阿尔基诺奥斯转向奥德修斯:"陌生人,别再对我们隐瞒了。老实回答我:你的父亲母亲叫你什么名字?邻居和同胞们知道的那个名字是什么?每个人都有名字,无论贫富。"
"告诉我你的家乡、你的族人、你的城邦,好让我们的船送你回去。我们的船不需要舵手,也不需要船舵——它们懂得我们的心思,认识世界上每一座城邦、每一个国家,能穿过浓雾、云层和黑暗平安航行。"
"不过我父亲曾告诉我,波塞冬对我们不满,因为我们总是轻轻松松就把陌生人送回家。他说总有一天,波塞冬会毁掉我们一艘归航的船,还用大山把我们的城埋起来。这预言会不会应验,只有神明知道。"
"现在,把你的故事讲给我们听吧。你走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土地?说说你遇到的那些人——哪些残暴野蛮,哪些善良好客?"
"还有,特洛伊的故事为什么让你这么伤心?你在那里失去了亲人吗?是你妻子的父亲、兄弟,还是别的家人?或者,是一个忠实的朋友?因为好朋友对一个人来说,可以像亲兄弟一样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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