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摩船长现身:欢迎登上“鹦鹉螺号”
刚才开口说话的那个人,就是这艘神秘潜艇的船长。
他话音刚落,尼德·兰就猛地跳了起来。那个差点被加拿大人掐死的侍从,看到主人递了个眼色,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不过尼摩船长在这艘船上的威信实在太高了,那侍从就算心里对尼德恨得要命,也不敢表露出来。
康塞尔虽然一向沉稳,这会儿也被眼前的场面深深吸引住了。而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静静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尼摩船长靠在桌角,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仔细地打量着我们,专注得让人发毛。
他在犹豫吗?是不是后悔刚才用法语跟我们开口了?他那漫长的沉默,让人几乎要这么想。
过了好一会儿,见我们谁都不敢打破这份安静,他终于开口了。
“先生们,”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法语、英语、德语、拉丁语,我都能说得一样流利。”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本来就可以回答你们,但我想先弄清楚你们到底是谁。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你们几个各自讲的经历虽然不一样,可关键细节完全对得上,这让我确信了你们的身份。”
“我现在知道了,是命运把你们送到了我面前——皮埃尔·阿罗纳克斯先生,巴黎自然博物馆的教授,受科学使命派遣出海考察;这是康塞尔,您的仆人;还有尼德·兰,美国海军‘林肯号’驱逐舰上出生的加拿大籍捕鲸手。”
我点了点头。他没问我问题,我也就没必要回答。
这个人说话时底气十足,一点口音都没有,措辞优雅,用词精准,流畅得惊人。可奇怪的是,我完全判断不出他属于哪个国家。
他接着说了下去。
“阿罗纳克斯先生,您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再次来见你们。”
“原因很简单。弄清楚你们的身份之后,我需要时间来决定,该怎么处置你们。”
“我认真地想过这件事。”
“你们是被一场非常不幸的意外带到这里来的,来到一个已经和整个人类社会彻底切断联系的人面前。”
“你们闯进来,打乱了我的生活。”
“是无意的。”我回答。
“无意?”他提高了点声音,重复了一遍,“‘林肯号’追着我跑遍了所有大洋,这也是无意的?”
“你们选择登上那艘驱逐舰,也是无意的?”
“你们的炮弹打中我的船,也是无意的?”
“尼德·兰先生拿捕鲸叉攻击我,也是无意的?”
我听得出来,他这些话底下压着一股怒火。
不过我有正当的理由,于是把话说了出来。
“船长,”我说,“您大概还不知道美国和欧洲发生了什么吧。”
“您不知道外面关于您的讨论有多少。”
“您也不知道,好几艘船因为撞上您这艘水下船而出过事故,这些事已经引起两大洲公众的高度关注。”
“至于人们编出来解释这个神秘现象的无数种说法——这个秘密只有您自己清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但您得明白,‘林肯号’在太平洋上追您的时候,它一直以为自己追的是一头凶猛的海怪,一头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灭的海怪。”
尼摩船长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然后平静地回答。
“阿罗纳克斯先生,您真的相信,如果你们那艘驱逐舰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它就不会朝一艘潜艇开火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因为说实话,法拉格特舰长很可能连想都不会多想,他多半会觉得,消灭这样一个机器是自己的职责,就跟消灭一头巨型独角鲸一样。
“那您就明白了,”尼摩船长继续说,“我完全有权利把你们当作敌人吧?”
我什么也没说。争论没有意义——更强大的力量,可以摧毁最有力的论证。
“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该怎么对待你们,”他接着说,“没有任何东西逼我必须对你们仁慈。”
“如果我愿意,我完全可以把你们放回那艘救了你们性命的船的甲板上,然后潜入水底,就当你们从没存在过。”
“这难道不是我的权利吗?”
“那也许是野蛮人的权利,”我回答,“但绝不是文明人的权利。”
“教授,”他立刻接话,“我不是您所说的那种文明人。”
“出于只有我自己才有权评判的原因,我已经和人类社会彻底分道扬镳。”
“所以,我不遵守它的法则。”
“而且我请求您,以后永远不要再跟我提这些法则。”
他说得斩钉截铁。这个神秘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愤怒与轻蔑的光。
那一瞬间,我从他平静的表情背后,隐约瞥见了一段可怕的历史。他不是简单地拒绝人类的法律,而是把自己放到了法律够不着的地方,和整个世界都断了关系。
海底有谁能追得上他呢?地面上任何攻击都伤不了他。哪艘船撞得过他的潜艇?再厚的装甲,也扛不住他那钢铁撞角的一击。
没有人能向他讨一个说法。能审判他的,只有上帝——如果他信上帝的话——或者他自己的良心,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而尼摩船长一直沉默着,陷入沉思。我看着他,心里交织着恐惧和好奇,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斯芬克斯面前的俄狄浦斯。
沉默了许久,尼摩船长又开口了。
“我犹豫过,”他说,“但最后我决定,我自己的利益,可以和每个人类都理应得到的怜悯共存。”
“既然命运把你们送到了这里,你们就留在这艘船上吧。”
“你们是自由的。”
“作为交换,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用名誉担保,遵守一个条件。”
“说吧,船长,”我回答,“我猜这个条件应该是个体面人能够接受的条件。”
“是的。”
“有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可能会迫使我让你们在船舱里待上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我不想动用暴力。”
“所以,我希望你们——尤其是您,教授——在那种时候安安静静地服从。”
“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我会让你们远离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你们同意吗?”
很快,鹦鹉螺号上就要发生一些极其奇怪的事,那些生活在人类法则之下的普通人,一辈子都不该目睹的事。在我即将遇到的种种惊奇当中,这绝不会是分量最轻的一个。
“我们同意,”我说,“但我请求您,允许我提一个问题。”
“只问一个。”
“请讲。”
“您说,我们在这艘船上是自由的。”
“完全自由。”
“那您说的自由,具体是什么意思?”
“自由走动、来去自如的自由,可以参观、观察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有极少数情况例外。”
“简单说,就是我和我的同伴们所享有的一样的自由。”
很明显,我们对“自由”的理解不太一样。
“恕我直言,船长,”我说,“听起来,这更像是囚犯在监狱里散步的自由。”
“那满足不了我们。”
“你们必须满足。”
“什么?”尼德·兰吼了起来,“你是要我们永远放弃回故乡、见亲友的希望吗?”
“是的。”
“不过,放弃那个被人类错误地称为‘自由’的沉重负担,也许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痛苦。”
“那我永远也不会承诺不逃跑。”尼德·兰怒气冲冲地说。
“我没有要求你承诺,兰先生。”尼摩船长冷冷地回答。
“船长,”我开始有点失去耐心,“您这是在滥用您对我们的权力。”
“这是残忍。”
“不,”他回答,“这是仁慈。”
“你们是我的战俘。”
“只要一声令下,我就能把你们送进海底深渊,但我留了你们一命。”
“你们攻击过我。”
“你们试图窥探一个全世界都不该有人知道的秘密——我整个存在的秘密。”
“然后你们还指望我把你们送回那个绝不能知道我的世界?”
“绝不可能。”
“把你们留在这里,我不是在保护你们,我是在保护我自己。”
他的决定已经无法更改。再多的争论也改变不了。
“那么,船长,”我说,“您只给我们两个选择:生,或者死?”
“没错。”
“朋友们,”我说,“没什么好谈的了。但我们并不欠这艘船的主人任何名誉上的承诺。”
“不欠。”尼摩船长回答。
接着,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现在,请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
“我认识您,阿罗纳克斯先生。您和您的同伴们,也许不会后悔命运把你们带到这里。”
“我最喜欢读的书里,就有您写的那本关于海洋深处的著作。我读过很多遍。”
“您已经把人类的知识,推进到了陆地科学所能达到的极限。”
“但您还不知道一切,您也还没有看过一切。”
“让我告诉您吧,教授,您在这艘船上度过的时光,绝不会让您后悔。”
“您即将进入一个充满奇迹的世界。”
这些话深深打动了我。我不得不承认——他说中了我最大的软肋:对科学的热爱。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忘了,再伟大的发现,也不值得用自由去换。
不过,我决定把这个问题交给未来去回答。我只是问了一句:
“我该怎么称呼您?”
“先生,”他回答,“您可以叫我尼摩船长。对您和您的同伴来说,你们不过是鹦鹉螺号上的乘客。”
尼摩船长叫来一个人。一个侍从出现了。船长用一种我听不懂的奇怪语言向他下了命令,然后转向尼德·兰和康塞尔。
“你们船舱里已经备好了饭菜,”他说,“请跟这个人走。”
“阿罗纳克斯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让我为您带路。”
“听您安排,船长。”
我跟着他走。穿过门口,我走进一条狭长的走廊,头顶的灯光很亮,跟现代船只的通道差不多。走了大约三十英尺,又一扇门打开了。
我走进一间餐厅,陈设简单却很有品味。房间两头立着高高的橡木橱柜,上面镶着乌木花纹,里面摆着精美的瓷器、陶器和价值非凡的玻璃器皿。桌上的银器在柔和的天花板灯光下闪闪发亮。光线柔和而均匀,和墙上那些美丽的画作搭配得恰到好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丰盛的餐桌。
尼摩船长示意我坐下。
这顿早餐全部是海里的食物。有几道菜,我完全看不出食材,也认不出做法。不过它们都很美味,只是有种奇怪的味道,我很快就习惯了。这些菜好像富含磷,我猜它们都来自海洋。
尼摩船长看着我。我没有提问,但他读懂了我的心思,在我开口之前就先回答了。
“这里大部分菜您都不认识,”他说,“但您可以放心吃,它们健康又有营养。”
“我很多年不吃陆地上的食物了,身体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的船员们吃的也是一样。”
“这么说,所有这些食物都来自大海?”我问。
“是的,教授。大海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
“有时候我撒下网,拉上来满满一网吃的;有时候我在水下森林里打猎,那里的生物生活在一个人类很少涉足的世界里。”
“我的牲口,就像海神尼普顿的古老牧人放牧的那样,在海洋无边的田野上自由游荡。我拥有一片广阔的水下王国,亲手耕耘它,它由造物主之手不断更新。”
“我能理解您渔网里的鱼,”我说,“也能理解水下狩猎。但我实在想不通,您的餐桌上怎么会出现肉?”
“您以为的肉,教授,其实是海龟肉。您以为是炖猪肉的,其实是海豚肝。我的厨师非常擅长烹制海洋的产物。”
“尝尝这些吧。这是腌制的海参,在马来人眼里,这算得上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珍馐之一。”
“这是用鲸鱼的奶做的奶油,还有用巨型海藻提炼的糖。”
“最后,我再请您尝尝腌海葵,它足以媲美最好的水果。”
我每样都尝了尝,更多是出于好奇,而不是真的喜欢。尼摩船长则继续向我讲着关于海洋的种种奇闻。
“您热爱大海吗,船长?”我问。
“是的,我全心全意地爱它。”
“大海就是一切。它覆盖着地球十分之七的表面。它的空气纯净而健康。它是一片广阔的荒漠,但人在这里永远不会真正孤独,因为生命无处不在,在身边流动。”
“大海是神秘而奇妙生命的表现,它就是爱与情感本身,它就是‘活着的无限’。”
“大自然在海洋里展现了它的全部三个王国:矿物、植物、动物。”
“海洋是自然的伟大宝库。地球始于海洋,谁知道它会不会也终于海洋呢?”
“这里有着完美的安宁。海洋不属于任何统治者。在海面上,人们可以制定不公正的法律,可以发动战争,可以互相残杀。但到了水下三十英尺,他们的权力就到头了,他们的影响力就消失了。”
“啊,教授,到海洋的心脏里生活吧!只有在那里,才有真正的独立。在那里,我不承认任何主人。在那里,我是自由的!”
尼摩船长忽然停了下来。激情让他忘形了。他来回走了几步,情绪激动,然后才恢复了一贯冷淡的表情。
“现在,教授,”他说,“如果您想参观鹦鹉螺号的其余部分,我很乐意带您看看。”
他站起身来,我跟着他。餐厅后面的一扇双开门打开了,门后是另一间同样大小的房间——图书馆。
深紫色乌木做的书架,镶着黄铜饰边,很高,上面整齐地放着几千册装帧精美的书。书架顺着房间的形状排列,下方摆着长长的弧形沙发,蒙着棕色皮革。几张可以滑动的小书桌,方便人随时舒舒服服地看书。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堆满了纸张、杂志和旧报纸。电灯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几乎不敢相信一艘潜艇里会有这样的地方。
“尼摩船长,”我说,“这样一座图书馆,足以让陆地上最宏伟的宫殿都感到荣耀。我简直不敢相信,它能跟着您一起在海底航行。”
“哪里还能找到比这里更安静、更安宁的地方呢,教授?”他回答,“您博物馆里的书房,能有这样彻底的安静吗?”
“没有,船长。我得承认,跟这里比起来,我的书房差远了。您这里一定得有六七千本书吧?”
“一万两千本,阿罗纳克斯先生。这些是我和陆地之间仅剩的联系了。”
“但就在我的鹦鹉螺号第一次潜入水下的那一天,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就结束了。那天,我买了最后的书、最后的报纸、最后的文件。”
“从那时起,我就选择相信,人类已经停止思考和写作了。”
“这些书都归您使用,教授。您随时可以来看。”
我向他道谢,然后打量起书架。这里有各种语言的科学、哲学、道德和文学书籍,但我没找到一本政治经济学的书——这个主题似乎被完全禁绝了。
奇怪的是,书的摆放毫无章法,不同语言的书混在一起。这正说明,尼摩船长是随手拿什么就读什么。
“船长,”我说,“感谢您让我使用这座图书馆。这里藏着知识的珍宝,我一定会好好利用的。”
“这个房间不只是图书馆,”尼摩回答,“它还是吸烟室。”
“吸烟室?”我惊叹道,“这么说,我们在鹦鹉螺号上可以抽烟?”
“当然可以。”
“那我猜,您一定和哈瓦那保持着联系吧?”
“完全不是,”他回答,“尝尝这支雪茄吧,阿罗纳克斯先生。虽然它不来自哈瓦那,但我想您会喜欢的。”
我接过雪茄。它的外形让我想起伦敦做的那些,但颜色几乎是金黄色的。我点着了它,享受起两天没碰烟草以来的第一口烟。
“味道好极了,”我说,“但这并不是烟草。”
“对,”尼摩船长回答,“这支雪茄的烟草既不来自哈瓦那,也不来自东方。它是一种富含尼古丁的海生植物,大海为我提供它,尽管数量有限。”
这时,尼摩船长又打开了一扇门。我走进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厅——一间约三十英尺长、十八英尺宽、十五英尺高的宏伟厅堂。雕着精致花纹的天花板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无数奇珍异宝。
这不仅仅是一间屋子,这是一座博物馆。大自然的珍品和人类的艺术,以艺术家工作室那种富于创造性的凌乱方式汇集在这里。墙上挂满了画作,大理石和青铜底座上立着精美的雕塑。我周围的一切,都透露出财富、学识和非凡的品味。
尼摩船长早就预言过我会惊叹。他说得没错——我的惊叹已经开始了。
“教授,”他说,“请您原谅我用这样随意的接待方式,也原谅这个房间的凌乱。”
“船长,”我回答,“虽然我还不知道您是谁,但我已经能看出,您是一位艺术家。”
“充其量只是个爱好者罢了,仅此而已,”他说,“我曾经热衷于收集人类双手创造的美好事物,到处寻找,不辞辛劳,也的确搜罗到了一些贵重的东西。”
“这些是我对这个已经不复存在的世界,仅存的一点回忆。在我眼里,连你们那些现代艺术家都已经算古老了——他们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大师是没有年龄的。”
“那这些音乐家呢?”我指着钢琴风琴旁边那些著名作曲家的作品问。
“他们是我从俄耳甫斯时代就相伴的朋友,”尼摩船长回答,“对死者来说,时间已经无关紧要。而我,教授,我就是一个死人,和那些长眠地下的朋友们一样死。”
他沉默了。他的思绪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我仔细打量着他,研究他那神秘的表情。他靠在一张精美的马赛克桌子旁,仿佛已经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我没有打扰他,继续欣赏着这个房间里的珍宝。
精致的玻璃柜里,摆着无数海洋孕育的珍贵造物。作为一个博物学家,我简直欣喜若狂——珍稀的珊瑚、海星、海绵、贝壳、珍珠,还有从地球各个大洋收集来的数不清的海洋标本。这个收藏超越了我见过的任何一家博物馆。许多珍品,都是尼摩船长亲手采集的,欧洲没有任何一家博物馆能与之相比。
“您在观察我的贝壳吗,教授?”他突然开口了,“它们对博物学家来说一定很有吸引力。但对我来说,它们有更特别的意义。这里的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收集的。地球上没有一片海洋,是我没去探索过的。”
“我理解您的快乐,船长,”我回答,“您不只是收藏家,您是亲手缔造了这些收藏的人。陆地上没有任何博物馆能与之相比。”
“可如果我把所有的赞叹都花在这些珍宝上,就没什么留给鹦鹉螺号本身了。”
“我并不想窥探您的秘密。但我必须承认,这艘船、它隐藏的动力来源、它的机械、它那不可思议的引擎,都让我充满无尽的好奇。我看到这里有些仪器,不明白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您在我的房间里也会看到同样的仪器,”尼摩船长回答,“我很乐意为您解释它们。”
“不过,我们先去看看给您准备的房间吧。您应该知道,您在鹦鹉螺号上会住得多舒适。”
我跟着尼摩船长。穿过另一扇门,我们回到走廊。他领着我向船头走去。
在那里,我看到的不是一间简单的客舱,而是一间雅致的私人房间,里面有床、梳妆台和几件其他家具。我只能向主人道谢。
“您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他说,“我的房间也直接通向刚才那间大厅。”
我走进尼摩船长自己的房间。和周围那些奢华的房间不同,他的舱室简单得近乎修士的居所:一张小铁床、一张桌子,还有几件必要的生活用品。天花板上开着一扇小窗透进光来。这里没有任何奢侈,只有最严格的必需品。
尼摩船长指了指一把椅子。
“请坐。”他说。
我坐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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