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在狂欢
巴黎全城都在庆祝。
路易十四加冕归来,还打了一场漂亮的短仗,像英雄一样凯旋。他打仗时表现出的勇气,让老百姓打心眼里佩服。整座城市兴奋得像喝醉了酒,到处是欢呼声、音乐声、盛大的游行和眼花缭乱的表演。
可王室宫廷,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风光。
国王身边只剩下寥寥几个贵族,他们想尽办法遮掩宫廷的穷酸。马车要最豪华的,衣服要最奢侈的,宴会要办得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舞会一场接一场,比武大会也是一场接一场。贵族们翻出古代骑士的服装和做派,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挤满大厅,把宫殿点缀得五彩斑斓。
可这满眼光彩背后,是一座财政上焦头烂额的宫廷。
马萨林的心思
红衣主教马萨林心里清楚:年轻的小国王越来越贪图享乐。
他想把路易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于是拼命给他找乐子——美女、宴会、打猎、比武,什么能让他开心就安排什么。马萨林就是要让国王被这些消遣缠住,没心思碰政治。
可麻烦已经在周围悄悄滋长。
越狱的红衣主教
德·雷茨红衣主教被关进万塞讷监狱才几天,他的叔叔——巴黎大主教——就死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按规矩,德·雷茨有资格接替叔叔当大主教。巴黎的神职人员本来就对他被捕一肚子火,现在更是气炸了。
在他们眼里,德·雷茨就是个政治殉道者。
城里的神父们开始站在讲坛上痛斥国王抓人。教皇也亲自写信给法国宫廷,要求释放这位红衣主教。
怒火越烧越旺。
后来,一张传单在城里流传开来,号召全体神职人员关闭巴黎所有教堂,直到大主教被放出来。
马萨林慌了。
他派人去找德·雷茨,想谈个和解的条件。
可惜,谈判谈崩了。
德·雷茨随后被龙骑兵押送到南特要塞看管。可就算到了那里,马萨林也关不住他。
德·雷茨不知怎么逃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领地雷茨。
在那里,他简直像个国王。他的追随者占据了一座座易守难攻的城堡,发誓要为他们的领主战斗到死。
那是1653年初夏的事。
国王的风流韵事
这边闹得天翻地覆,那边路易十四正玩得开心。
他一座宫殿一座宫殿地换着住,身边围满了漂亮的年轻姑娘。和所有这个年纪的男孩一样,他动不动就坠入情网。今天迷上这个,过两天又看上那个。
他的感情,很少能持久。
那些姑娘里,有的美得惊人,有的相貌平平,但胜在聪明、风趣、有魅力,反而更招人喜欢。
奥琳皮娅·曼奇尼就是其中之一,她是马萨林主教的侄女。
奥琳皮娅是个漂亮的意大利姑娘,但美貌只是她的一小部分。她聪明、伶俐、活泼、迷人,特别会讨人欢心。
还是个天生的调情高手。
她姐姐玛丽同样漂亮,刚嫁人当了梅克尔公爵夫人。
宫廷有个规矩:每逢舞会,路易必须第一个请公爵夫人跳舞。所以每天傍晚,他都会规规矩矩地把公爵夫人领进舞池。
可跳完这支舞,他一整晚剩下的时间,都泡在奥琳皮娅身边。
王后心里的大事
母后奥地利的安妮看着儿子这些眉来眼去,并不怎么担心。
她压根没想过儿子会娶一个没有王室血统的女人。
她心里惦记着一件重要得多的事:给路易找一个能巩固王位、让法国更强大的王后。
当时,英格兰国王查理一世的遗孀亨丽埃塔正住在法国。她是亨利四世的女儿、路易十三的妹妹。
别看出身高贵,她穷得很,全靠法国宫廷接济。
她身边还带着十一岁的女儿,也叫亨丽埃塔。
这小姑娘是亨利四世的孙女、查理二世的外甥女,论出身,在法国宫廷里算得上数一数二。
可贫穷和不幸,把母女俩推到了宫廷生活的边缘。
舞会上的羞辱
一天,安妮王后在自己的寝宫里,专门为她们母女俩办了一场私人舞会。
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
小亨丽埃塔跟着母亲走进灯火通明的房间,怯生生的,单薄又腼腆。她心里特别难受,因为穷——在场的每个人好像都比她有钱、比她体面、比她安稳。
音乐响起来,舞者们涌向舞池。
路易看都没看他这位小表妹。
他像往常一样,径直朝梅克尔公爵夫人走去。
安妮王后立刻站了起来。
她一把拉住儿子手里的公爵夫人,低声说:
“你应该先请英国公主跳舞。”
路易皱起了眉头。
“我不喜欢小丫头。”
这话,亨丽埃塔母女俩都听见了。
小公主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羞得无地自容。
亨丽埃塔赶紧跑向安妮,求情道:
“求您别逼他了,我求求您。陛下想怎样,就让他怎样吧。”
可安妮气坏了。
“我侄女要是坐在这儿看着别人跳舞,”她大声说,“那我儿子就陪她一起坐着!”
路易没办法。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向亨丽埃塔。
小姑娘站起来,陪他跳舞。
眼泪顺着她的脸直往下淌。
母子第一次争吵
客人们都散了之后,安妮和路易爆发了第一次大争吵。
“你今晚的行为真丢人。”安妮责备他。
路易被母亲管了这么多年,终于反抗了。
“我受你管束够久了,”他冷冷地说,“我再也不想活在你这根缰绳底下了。”
安妮愣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这个被她掌控了这么多年的男孩,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男人、一个国王了。
吵架的时候,母子俩都哭了。安妮试着和儿子讲和,可她心里明白——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完全拿捏住自己的儿子了。
国王立威议会
路易很快就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当时,国王的敕令必须经议会登记,才具有完整的法律效力。政府最近为了给宫廷筹钱,出了几道严厉的法令,必须尽快登记。
路易亲自去了议会。
他往那儿一站,所有反对声都消失了。
办完事,他回到万塞讷——他夏天住的地方。
第二天,宫里原本安排了一场盛大的狩猎,满朝男女贵族都盼着呢。
结果,路易收到了意外消息。
他前脚刚离开议会,议员们后脚就开始嘀咕,说这些法令是不是该重新议一议。
路易立刻派人传话:
“告诉他们,明天早上重新开会。”
朝臣们吓坏了。
“可是陛下,”有人壮着胆子说,“那狩猎——”
“狩猎不会取消。”路易回答。
“可议会的公务可能会耽误它。”
路易笑了。
“公务,不能耽误我的享乐。”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路易走进议事厅。
他穿的根本不是国王的衣服,而是一身猎装:猩红外套、灰色海狸皮帽、过膝军靴。手里攥着马鞭,身后跟着一大群穿同样猎装的贵族。
议员们都看呆了。
路易站定,语气强硬:
“从今往后,我颁布敕令,是让你们登记,不是让你们讨论。”
他微微扬起马鞭。
“谁要是敢拒绝,我就回来,让你们乖乖服从。”
议员们当场就怂了。
议会当年敢跟马萨林叫板。
可它不敢跟国王叫板。
路易的目的达到了。
从这一刻起,他下定决心:想怎么统治,就怎么统治。
凯旋与比武大会
没多久,路易接到消息:蒂雷纳在对阵投石党人的战场上连连大捷。
国王决定亲自随军,去见识围攻孔代和圣康坦的战役。
两座城很快都被王军拿下了。
路易看得热血沸腾。
他回到巴黎,受到的欢迎简直像罗马凯旋的征服者。
为了庆祝,他下令办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献给那个他公开偏爱的女人——奥琳皮娅·曼奇尼。
奥琳皮娅穿着华服坐在贵妇堆里。
路易则一身猩红铠甲出场,腰间系着白绶带,帽子上插着白羽毛。
这场比武,就是为了向所有人展示宫廷的财富和气派。
贵族们身边仆人成群,传令官高声宣布每场比赛,侍从在场地里跑来跑去,号角声此起彼伏。
当然,没有一个骑士傻到敢打败国王。
所以,所有荣誉都被路易一个人拿走了。
比武大会的场地在卢浮宫和杜伊勒里宫之间,后来那个地方有了个名字,叫“卡鲁塞尔”。
瑞典女王来了
不过,路易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乐子。
瑞典的年轻女王克里斯蒂娜,刚刚退位。
她是欧洲最古怪也最迷人的女人之一。
她聪明、无畏、骄傲,完全不受任何束缚。她经常穿男装,走起路来像个军人。她流利地说八种语言,对政治、艺术、科学、文学都懂得出奇地多。
还是个玩政治阴谋的高手。
克里斯蒂娜带着一大队随从来到法国边境,宣布想拜访法国宫廷。
路易一下子来了兴致。
他这份好奇心藏都藏不住,奥琳皮娅嫉妒了。
路易注意到了。
而且,有点残忍地,他很享受奥琳皮娅吃醋的样子——他喜欢看她难受。
克里斯蒂娜先到了巴黎。
那场面,热闹得离谱。
从卢浮宫到城郊,差不多六英里长的大路,两边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市民迎接她。人实在太多,她下午两点就到了郊外,结果晚上九点才挪到卢浮宫。
克里斯蒂娜三十岁,可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
她的打扮让人想起女战士,而不是传统的女王。举止虽然不合规矩,但凭她的聪明、自信和机敏,只要她愿意,几乎能迷住任何人。
在巴黎待了几天后,她动身去贡比涅见路易和安妮王后。
路易、他弟弟、马萨林,还有一大群朝臣,骑着马跑了差不多二十英里,到尚蒂伊去迎她。
两拨人终于碰上了。
路易和弟弟想逗她玩,决定隐姓埋名去见她。
马萨林介绍他们,说是法国出身最高贵的两位绅士。
克里斯蒂娜看着他们,笑了。
“这一点我倒不怀疑。他们的出身,就是王冠。”
她昨天在卢浮宫看过他俩的画像。
她早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女王的魅力
第二天,宫廷准备在贡比涅给克里斯蒂娜一场盛大的欢迎。
国王先回了宫,满朝人则坐马车去法耶特——那里有一座贵族的漂亮庄园。
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安妮王后决定在宽阔的大露台上接见她。
她把宫廷上下都召到身边,人人换上最好的衣服,钻石闪得晃眼。
很快,瑞典女王的马车出现了。
号角响起,先导骑士奔到近前。
马萨林和吉斯公爵搀着克里斯蒂娜下了马车。
安妮走上前迎接。
第一眼看到克里斯蒂娜那身打扮,王后也愣了一下。
但这点意外转眼就没了。
克里斯蒂娜一开口,安妮立刻被她迷住了——那谈吐,那机灵劲儿。
聊到卢浮宫里国王的画像时,安妮抬起手臂,给她看自己手镯搭扣上嵌着的一幅路易小像。
安妮对自己的手臂,一向引以为傲。
克里斯蒂娜却只瞥了那手镯一眼。
她盯着安妮的手和手臂看了又看。
“多美啊!”她惊叹道。
“我从来没见过颜色这么好看、比例这么匀称的手臂和手。”
她微笑着说:
“为了看这只手臂,我愿意专程从罗马一路跑到巴黎。”
安妮笑得合不拢嘴。
克里斯蒂娜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已经拿下王后了。
接下来,她要拿下国王。
克里斯蒂娜对法国宫廷的了解多得惊人。
谁和谁有仇,谁在玩什么阴谋,她门儿清,像是在这里住了好几年。
然后,她把注意力转向了奥琳皮娅。
她大大方方地夸她。
国王看在眼里,高兴坏了——他喜欢的女人,能入克里斯蒂娜的眼,这让他很得意。
没过多久,克里斯蒂娜几乎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一场丰盛的宴席端了上来。
这位娇小的瑞典女王,吃得像个饿坏了的大兵。
随后,宫廷回到贡比涅。
一连好几天,克里斯蒂娜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她能跟神父聊神学,跟大臣聊政治,跟学者聊科学,跟艺术家聊艺术,还能跟最精明的贵妇绅士聊宫廷八卦。
好像什么她都懂一点。
连在剧院里她都能让人吃惊。
演悲剧时,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真情实感地哭。
接着开演喜剧——是斯卡龙写的那种粗俗下流的戏。
克里斯蒂娜笑得震天响,笑声在剧院里回荡。
她拍着手,然后干脆把两只脚翘到了王室包厢的栏杆上。
法国宫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巴黎,从来没有任何一位这么高贵的女人,做过这种事。
惹恼了法国
不久之后,克里斯蒂娜离开法国,回北方去了。
但这并不是她最后一次踏上法国的土地。
几年后,她又来了——没人邀请她。
事实上,她根本不受欢迎。
她带着随从,直接占住了枫丹白露宫,法国宫廷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忍着。
然后,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发生了。
克里斯蒂娜指控她的御马总管莫纳尔德斯基叛国。
她下令处死了他。
这件事震怒了整个法国。
就算在那个君主行事肆无忌惮的年代,这次处决也被看作是无法容忍的滥用权力。
路易十四气坏了。
他让马萨林给克里斯蒂娜写了一封信,表达极度的不满。
克里斯蒂娜回信时,没有一丝惧色。
“马萨林,给你通风报信的那个人,显然根本不清楚莫纳尔德斯基的事。”
“你的做法不值得我惊讶,虽然愚蠢。”
“但我从没想过,你和你那位骄傲的小主子,居然敢对我表示不满。”
“让宫里每个人都听清楚: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犯不着向任何人解释。”
“更不会向一群用命令口吻跟我说话的男人解释。”
“你们还该知道:我对你们的宫廷毫不在乎,对你们,更不在乎。”
“我用不着你们那点大权来保护自己。”
“所以,朱尔,你最好放聪明点,好好讨我的欢心。”
“议论我的时候小心点。”
“就算我待在世界另一头,你那些勾当我也能听到风声。”
“我的朋友和朝臣,一点都不比你们的差——一样聪明,一样消息灵通,我只是没给他们开那么高的薪水罢了。”
克里斯蒂娜很快就离开了法国。
法国宫廷大大松了口气——她再也没回来过。
奥琳皮娅出嫁
这边,奥琳皮娅·曼奇尼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
路易对她的爱,根本不深。
不过是又一场转瞬即逝的热闹。
这时,宫里来了个新人。
苏瓦松伯爵,一位年轻的萨伏依王子,刚当上自己家族的掌门人,来拜访路易十四。
他见到奥琳皮娅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
他年轻、英俊、高贵、勇敢,眼看就要继承一大笔家产。
而奥琳皮娅,刚刚接连遭受两次沉重的打击。
她的母亲死了,一个心爱的姐姐也死了。
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
路易却几乎没表现出一点心疼。
他照旧寻欢作乐。
一夜接一夜地出现在宫廷演出里,跳舞、显摆自己的身手,活像个演员或歌剧明星。奥琳皮娅在服丧,他穿着浑身亮片、花里胡哨的戏服。
她伤透了心。
苏瓦松伯爵向她伸出了手。
奥琳皮娅答应了。
婚礼在卢浮宫举行,排场极大。
满朝的人都来了。
路易本人却表现得毫不在意——他曾经说爱过的女人要嫁给别人了,他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其实,他早就盯上了另一个人。
她叫达尔让库尔小姐,出身有权有势的孔蒂家族,美得惊人。身段优雅,举止无可挑剔,说话更是妙语连珠。
路易很快就迷上了她。
可她知道路易的名声。
她也知道他像蝴蝶一样,在花丛里飞来飞去。
所以她拒绝了他。
“抱歉,陛下,”她对他说,“我无法接受您的青睐。”
路易被打击得够呛。
不过,他的心说碎就碎,说好就好。
他跑去找母亲。
“我必须离开巴黎,”他宣布,“我得躲开这种感觉。”
安妮放他去了万塞讷。
路易在那里待了十天。
然后,他回到巴黎。
好了,痊愈了。
玛丽·曼奇尼
奥琳皮娅的婚礼办得盛大极了。
马萨林暗地里挺失望——没能把侄女嫁进王室。不过,他还是想尽办法给自家争面子。
婚礼上,他请来了教皇唱诗班里的顶尖歌手。
西斯廷教堂的乐手们在卢浮宫奏响了法国宫廷从没听过的音乐。
宾客里,有奥琳皮娅的小妹妹,玛丽·曼奇尼。
玛丽那年十五岁。
她是从修道院的学校里出来参加婚礼的。
音乐和仪式让她震撼得不行。
眼泪涌上了她的眼眶。
路易身边围满了宫里最漂亮的女人,可他偏偏注意到了她。
玛丽并不是婚礼上最美的姑娘。
但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的目光。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仪式里,眼泪是真诚的。她身上没有那种宫廷里人人都有的虚荣和野心。
路易问,那是谁。
听说她是马萨林的侄女、奥琳皮娅的妹妹,他提出要见她。
玛丽和宫里其他姑娘的成长经历不一样。
她聪明、独立、有主见。
她父亲生前担心她这性子会惹祸,临终前嘱咐她母亲,把她送进修道院,将来让她出家当修女。
所以玛丽在修道院里一待就是好几年,远离外面的世界。
她没学会追名逐利。
她长成了一个朴素、有思想的姑娘。
当时有位观察者这样形容她:举手投足都是优雅,神情温婉,嗓音迷人。她脑子极好使,能写出漂亮的散文和优美的诗歌,会写复杂的书信,甚至政治文书。
那位观察者最后下结论说:如果光凭才德就能挣来王位,玛丽·曼奇尼未必配不上一顶王冠。
路易见到她,立刻就被勾起了兴趣。
玛丽也被他迷住了。
但她爱上的,不是国王这个身份。
她爱上的是那个年轻人本人。
路易英俊、潇洒、迷人,把宫廷里那套谈情说爱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
玛丽带着他的样子,回到了修道院,把那张脸刻在了心里。
可路易对她的印象,同样深刻。
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透着聪明。
没过多久,她就被接进了王后的宫里。
路易和达尔让库尔小姐的事已经了结,他慢慢地,越来越被玛丽吸引。
宫里比她漂亮的女人多的是。
可论聪明,谁也比不上她。
起初她在他面前很害羞。
可一旦聊起来,她的拘谨就没了影。
她始终对他保持着一个国王应得的尊敬,但说话时那份直率,是任何人都没敢用过的。
路易被迷住了。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玛丽不奉承他。
她纠正他。
她教他。
她挑战他。
她跟他聊文学、历史、艺术,聊那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伟人。
她劝他,别只做一个贪图享乐的小君主,要做个有野心的、配得上王位的伟大国王。
路易又惊讶,又被深深吸引。
她对他那种近乎虔诚的尊敬,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可同时,她对他说话的坦率,又让满朝大臣目瞪口呆。
她敢说他错了。
她能把他不明白的事讲清楚。
她敢反驳他的想法。
而路易,居然听得进去。
玛丽对他的影响,大得惊人。
每当他困惑、烦心的时候,他开始去找玛丽。
当他心里那个更好的自己苏醒时,他不再想要宫廷里那些肤浅的乐子。
他想要玛丽。
各方来提亲
马萨林很快察觉了苗头。
他的野心又活了。
也许,他还能把某个侄女送上法兰西的王座。
可打年轻国王主意的家族,多的是。
蒙庞西耶小姐家财万贯,出身极高,性格也强势。她盼着嫁给路易,盼了很久了。
这个计划泡汤后,奥尔良公爵又推出另一个女儿。
马萨林又把这事搅黄了。
还有英格兰的亨丽埃塔——就是那个在舞会上被路易羞辱过的小姑娘。
她漂亮、温柔,可太穷了,还在流亡。
当时克伦威尔正权倾一时,亨丽埃塔家想夺回英格兰王位,希望渺茫。
路易否决了这个选项。
葡萄牙也是个可能。
那是欧洲最有钱、最有势力的宫廷之一,葡萄牙王后急得不行,一心要把女儿嫁给法国国王。
公主的画像送到了路易面前。
路易觉得画像很漂亮。
然后,他悄悄派人去查。
他打听到,这位公主本人其实长得相当普通。
这事就此翻篇。
路易彻底没了兴趣。
西班牙才是重要得多的选项。
西班牙国王有个漂亮的女儿,叫玛丽亚·特蕾莎。
西班牙和法国还打得你死我活,两国王室联姻,说不定能结束战争。
安妮王后强烈支持这门亲事。
马萨林表面上也支持。
但他心里真正的算盘,要复杂得多。
如果路易娶了玛丽亚·特蕾莎,政治后果会极其严重。
玛丽亚·特蕾莎是西班牙王位的继承人。
她必须离开西班牙,住到法国来。
理论上,法国的王后,将来同时就是西班牙的女王。
法国可能借机对西班牙王室施加巨大影响。
西班牙贵族自然怕极了这种局面。
所以谈判拖拖拉拉,进展很慢。
还有一个候选人。
查理一世国王的另一个女儿亨丽埃塔,嫁给了奥兰治亲王——拿骚家族的头面人物。她年轻、漂亮、有钱,丈夫刚死,成了寡妇。
她想嫁给路易十四。
她带着满身珠宝来到法国宫廷,想赢得他的心。
她失败了。
路易不喜欢她,拒绝得毫不留情,冷得像块冰。
这时,一桩出人意料的求婚来了。
英格兰国王查理二世,向玛丽·曼奇尼求婚。
马萨林拒绝了。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侄女嫁给一个没王冠、没钱的国王。
玛丽的影响力
与此同时,玛丽对路易的影响还在加深。
她渐渐长开,越发漂亮,但真正拴住他的,是她的脑子。
她声音轻柔悦耳,眼睛明亮,身段优雅。
更重要的是,她懂他。
她的聪明、智慧、深情,以及对人性中一切美好事物的同情,让她和路易认识过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
他以前那些心动,短暂又孩子气。
这次不一样。
路易,是真的陷进去了。
这时,又一个可能的王妃出现了。
萨伏依公爵夫人想让女儿玛格丽特公主嫁给法国国王。
玛格丽特出身极高,是亨利四世的后代。
公爵夫人悄悄派了个皮埃蒙特来的年轻伯爵,去跟马萨林谈。
伯爵碰了一鼻子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马萨林还是想撮合路易和玛丽·曼奇尼。
安妮王后吓坏了。
她当面质问马萨林。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绝不会同意我儿子娶你的侄女。”她告诉他。
“你会让王座蒙羞的。”
马萨林一声不吭。
安妮接着说:
“路易要是违背我的意愿娶了玛丽,我就亲自带头造反,跟他对着干。”
“到时候,全法国都会站起来,反对他,也反对你。”
马萨林把这话记了一辈子。
这句侮辱,深深埋进了他心里。
随后,安妮召来大臣们,开了一场秘密会议。
她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
“国王要是没有母亲的同意就结婚,这门婚事在法律上有效吗?”
大臣们异口同声:无效。
安妮让人把结论写成文书,还准备拿去向议会登记。
她要把这事板上钉钉——就算路易偷偷娶了玛丽·曼奇尼,这桩婚姻也能被宣布无效。
马萨林终于明白,想让玛丽坐上王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重新回去跟西班牙谈玛丽亚·特蕾莎的亲事。
同时,又跟萨伏依重开关于玛格丽特公主的谈判。
娶西班牙公主,能结束战争。
娶萨伏依公主,能保住法国的地位——万一仗还要打下去。
里昂相亲
政客们忙着谈判,路易和玛丽却越走越近。
他一天比一天离不开她。
玛丽带着他读书。
教他意大利语。
给他介绍伟大的作家、艺术家、思想家。
她希望他看到一个比宫廷享乐更大的世界。
最重要的是,她希望他成为一个伟大的国王。
可安妮王后下定决心要拆散他们。
她安排路易去里昂见玛格丽特公主。
计划很简单。
如果路易喜欢她,两人就订婚。
安妮其实更想要西班牙的联姻,但障碍太多。所以萨伏依,成了她的第二选择。
路易却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玛丽身上。
玛丽用一颗年轻的心里全部的热忱爱着他。
可她还是不得不跟着宫廷一起去里昂。
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去。
路易要去见另一个女人,然后决定要不要娶她。
玛丽想办法躲掉这趟行程。
安妮不许。
“你必须去,”王后对她说,“你必须去。我要让玛格丽特公主看看法国宫廷有多美、多气派。”
玛丽没有选择。
她跟着上路了。
心在滴血,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法国宫廷离开巴黎的时候,萨伏依的宫廷也正从都灵出发。
双方说好了。
如果路易喜欢玛格丽特,婚事立刻办。
一路上,路易兴致高得反常。
他还是黏着玛丽,让她坐进自己的马车,天气好就骑马走在她身边。
可他嘴里翻来覆去,全是玛格丽特。
“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他兴冲冲地说。
“听说她非常漂亮。”
玛丽安静地听着。
每一个字,都像刀扎在她心上。
两个宫廷终于到了里昂,受到了盛大的接待。
第二天,消息传来:萨伏依的宫廷快到了。
安妮和路易带着两位贵妇坐上御用马车出城去迎,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路易突然翻身上马。
“我要在她知道我是谁之前,先看看她。”
他策马冲了出去。
很快,他看见玛格丽特坐在一辆敞篷马车里。
他几乎立刻折返回来,笑得眉飞色舞。
“母后,”他爬回马车,大声喊道,“她真漂亮!”
话音刚落,两边的马车就碰上了。
众人纷纷下车。
路易正式见了玛格丽特公主。
然后,安妮、路易、萨伏依公爵夫人、玛格丽特,还有她守寡的姐姐,一起坐上御用马车,回里昂去了。
路易兴奋得坐不住。
他立刻就跟玛格丽特熟络地聊起来。
玛格丽特心里明白,这局面对她有多难堪。
她被带到里昂,就是让一个国王来看货一样地看她,决定要不要娶她。
要是被拒了,所有人都会知道。
离家前,她哭着求过母亲,别让她受这种罪。
可现在看来,一切顺利得很。
路易明显对她很满意。
而玛格丽特对他,也同样动心。
他年轻、英俊、有权势,又迷人。
她找不出什么理由不爱上他。
玛丽的眼泪
宫里发生的一切,玛丽·曼奇尼全都知道。
她默默受着煎熬。
路易几乎完全忘了她。
人前,她逼着自己笑。
宫廷上上下下看着国王把心思转向另一个女人,她依然保持着优雅和镇定。
可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关上门。
终于,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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