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征服者开始模仿被征服者
收拾完叛乱的部落,把粟特人的土地烧成一片焦土之后,亚历山大率军进驻了扎里亚斯帕,就地扎营。
这个冬天漫长又残酷,天寒地冻。可营地里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来,就没断过。
最先到的,是帕提亚总督弗拉塔费尔内斯。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斯塔萨诺尔——此人奉亚历山大的命令,去阿雷亚追捕叛徒阿尔萨梅斯。如今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五花大绑的阿尔萨梅斯本人。
同批押到的,还有巴尔扎内斯。这是贝苏斯当年亲手任命的帕提亚总督,连同一群跟着贝苏斯造反的贵族,一起被押进了营地。
“看好他们。”亚历山大只丢下这一句。
海边那头,将领们也在陆续归来。
埃波基洛斯、梅拉姆尼达斯,还有色雷斯部队的统帅托勒密,护送着希腊盟军士兵和王室财宝安全抵达海边,办完差事,回来了。
阿桑德和尼阿科斯也到了,身后跟着一大队希腊雇佣兵。
再晚些,叙利亚总督阿斯克勒皮奥多罗斯和王室副手梅内斯,又领着整整一支增援部队,浩浩荡荡开进了大营。
人马到齐,亚历山大召集了一次正式的军事会议。
贝苏斯被押到会场中央,站在全体贵族和将军面前。
亚历山大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
“贝苏斯,你犯的是叛国大罪。”
最重的那一条,他特意放慢了语速——背叛大流士。那个人既是贝苏斯的国王,又是他的亲族,更是他的恩人。抓他、锁他、最后杀他,每一桩账,都算在了贝苏斯头上。
罪名宣读完毕,亚历山大宣判。
“割掉他的鼻子和耳朵。”
毁了容,这个面目全非的叛徒还要被押往埃克巴塔那,在米底和波斯的全体贵族面前,公开处决。
——写到这里,我得停下来,说句公道话。
这种刑罚,残酷到了过头的份上,我实在无法叫好。
把一个人割鼻削耳、毁成那副模样,不是别的,正是野蛮人的陋习。
我同意这样一种看法:亚历山大在吞下米底和波斯的财富与权力时,胃口越来越大,心肠也学着异族国王变冷了。他渐渐不再把被征服的人当人看,只觉得他们低人一等,不值得怜悯,更不值得尊重。
还有一件事,我也看不下去。
他丢掉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马其顿装束,换上了米底人的王袍。
一个自称赫拉克勒斯后裔的人,竟能面不改色地脱下马其顿征服者的衣甲,穿上被他亲手打败的波斯人的衣裳。这种“变通”,不值得任何赞美。
可话说回来,亚历山大那无人能及的赫赫战功,倒真印证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可以身体完美、血统高贵、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甚至赢得比亚历山大本人更漂亮的胜利;他可以绕行利比亚和亚洲的整个海岸,征服并统治两大洲,再像亚历山大当年盘算的那样,把欧洲也并进自己的版图。
但那又怎样?
这些丰功伟业,换不来真正的幸福。一个管不住自己欲望、守不住道德底线的人,无论打下多少土地、聚起多少财富、赢得多少荣耀,都得不到半点好处——哪怕他的功业被后世传成神话,也一样。
Comments 0
Share your thoughts about this chapter with other readers.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about this chapter.
Log in to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to 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