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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 德古拉逃回黑海

德古拉逃回黑海

Chapter 25 of 27 · 7,846 words · Free

乔纳森实在太累,没法亲自录这段话,就让我代为记录。他要求把每一处细节都完整保存下来。

“你今天陪着亲爱的米娜。

我们剩下几个人出去追查。不过或许‘追查’这个词不太准确。我们大致已经弄清发生了什么,只需要去证实。

你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在米娜身边,保护好她。

日落之前,德古拉没法到这里伤人。

我跟你说说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

我们的敌人已经离开英国了。

他逃回特兰西瓦尼亚的城堡去了。

这件事我无比确定,就像有火焰之手把字写在墙上一样。

他肯定早就做好逃跑的准备。最后那箱装着故土的泥土,早就等着运走。

这就是他拿走钱财的原因。

所以他最后才急匆匆逃走。他怕我们在日落前抓到他。

这是他最后的指望。

他原本或许还打算躲进露西的墓穴,以为露西和他一样,能让他藏身。可惜时间不够。

这个计划落空之后,他就只能依靠最后的避难所——仅剩的那一箱故土。

他很狡猾,非常狡猾。

他心里清楚,在英国的这场游戏已经结束。

所以他决定回家。

他找到了一艘和当初来英国路线一样的船,把那箱泥土搬上了船。

现在我们必须找出是哪艘船,目的地是哪里。

查到之后,我们就回来,把所有消息告诉你。

到那时,就能给你和亲爱的米娜带去新的希望。

事情还没有全盘皆输。

想想我们已经做到的事。

这个怪物花了几百年才来到伦敦。

可我们一旦摸清他转移泥土箱子的办法,只用一天就把他赶跑了。

他力量强大,但并不是无所不能。

他依旧可以被打败。

我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坚守的目标。

团结在一起,我们会更加强大。

振作一点,米娜的丈夫。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最终,我们一定会赢。我对此深信不疑,就像相信上帝看护祂的子民。

在我们回来之前,请一定要坚强。”

——范海辛

我把范海辛的录音放给米娜听,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精神好了很多。

得知伯爵已经离开英国,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份安心,给了她力量。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德古拉不在近处,危险好像一下子变得不那么真实。

就连我在德古拉城堡那段可怕的遭遇,仿佛都成了遥远的一场梦。

我坐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说服自己,所有这些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可我的目光落到米娜额头上那道红色伤疤。

真相摆在眼前,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只要这块印记还在,就没法假装一切只是幻觉。

就算将来伤疤消失,这段记忆也永远不会抹去。

米娜和我干坐着无所适从,于是我们重新翻看所有人的日记。

从头到尾读一遍,接着再从头读。

奇怪的是,每读一次,发生过的一切就显得更加真实,但痛苦和恐惧反而更容易承受。

好像有某种更宏大的力量,安排好了这一切。

这个想法安慰了我们。

米娜说,或许我们只是某个伟大善念里的工具。

也许她说的没错。

我愿意相信她。

我们还没有聊过以后的打算。

最好等范海辛他们调查回来再说。

这一天过得出奇快。

转眼就到下午三点。

第二天,所有人再次聚到一起。

范海辛向我们讲解,他们查到了德古拉搭乘的那艘船的信息。

“我们知道伯爵打算回特兰西瓦尼亚,”他说,

“所以我断定,他最终会去往多瑙河河口或者黑海沿岸,那正是他当初来英国的路线。

一开始,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线索。

但米娜催眠状态下给了我们一条关键信息。

她听见有人扬起船帆,由此我们知道,他坐的是一艘帆船。

小型帆船不一定会登在报纸普通航运清单上。

戈达明勋爵提议,我们去劳合社查记录,那里登记了所有出海船只,再小的船也不会漏掉。

我们在那里查到,只有一艘开往黑海的船趁着潮汐出港。

船名叫凯瑟琳女皇号。

它从杜利特尔码头起航,目的地是瓦尔纳,之后继续前往其他港口,最终沿多瑙河上行。

我立刻就确定:‘就是这艘船载着伯爵。’

于是我们赶往杜利特尔码头。

码头一间小小的木屋里,坐着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

我们向他打听凯瑟琳女皇号。

一开始,他疑心很重,态度十分冷淡。

但昆西有办法让他愿意配合。

没过多久,他就愿意回答我们的问题,还带着我们在码头四处查看。

我们又找了好几个水手问话。

他们说,昨天下午五点左右,来了个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那人又高又瘦,脸色惨白,尖鼻子,牙齿白得不正常,眼睛像在燃烧。

一身黑衣,头上却戴着一顶草帽,看起来格格不入。

他大把撒钱,打听所有开往黑海的船。

最后有人带他找到了凯瑟琳女皇号。

但他没有立刻上船。

他停在跳板尽头,要求见船长。

船长听说这人出手阔绰,便过来见他。

船长一开始很生气,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之后陌生人离开,询问去哪里能租马车和马匹。

没过多久,他自己驾着一辆马车回来了。

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

他亲自把箱子从马车上搬下来,可把箱子抬上船,却要好几个人合力。

他反复叮嘱船长,箱子一定要放在指定位置。

船长不喜欢被人指挥。

跟陌生人说,要是这么在意这个箱子,就亲自上船看着。

但陌生人拒绝了。

他说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晚点再上船。

船长提醒他动作快点,船会跟着下一次潮汐出发。

陌生人只是微微一笑。

他说开船前肯定会上船,只是船长会惊讶他上船的时间有多快。

之后他又问去哪里能办船舶文件。

说完,人就消失了。

没人关心他去了哪里,大家还有别的事要忙。

紧接着,意外发生了。凯瑟琳女皇号没能按时出发。

河面上飘起薄薄的雾气。

短短一会儿,浓雾笼罩住整条船和码头。

船长火冒三丈。

不停咒骂,却毫无办法。

河水持续上涨,他担心会错过潮汐。

就在潮水涨到最高点的时候,那个陌生人回来了。

他走上跳板,要求查看箱子摆放的位置。

船长怒火攻心,对着他和箱子破口大骂。

可陌生人一点都不生气。

他平静地跟着大副下到船舱,检查箱子安放的地方。

之后回到甲板,在浓雾里站了一会儿。

没人留意他什么时候离开,他应该是独自悄悄走掉的。

没多久,雾气慢慢散去。

水手们这时才发现一件怪事。

整条河其他地方几乎没有起雾,只有码头这一块被浓雾包围。

最后,凯瑟琳女皇号趁着落潮起航。

等到清晨,船早就顺着河道走远。

等我们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船已经驶入远海。”

范海辛顿了顿。

“所以亲爱的米娜,我们还需要稍作等待。

我们的敌人现在在海上,朝着多瑙河河口前进。

船航行的速度不算慢,但我们走陆路,能比他更快。

我们动身之后,可以赶在他前面抵达瓦尔纳。

我们最大的机会,就是在日出到日落之间找到他,那时他待在箱子里。

这段时间里,他没法好好自保。

我们可以打开箱子,在他苏醒之前除掉他。

我们也查清了箱子最终的交付地点。

我们见过船主,看过货运清单和所有单据。

箱子运到瓦尔纳之后,会交给一个叫里斯蒂奇的代理人。

船主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

剩下的,就要靠我们。

这件事不能交给警察或者海关。

必须由我们亲手解决。”

范海辛说完,我开口问道:

“你能确定伯爵一直待在船上吗?”

“我们有最有力的证据,”他回答,

“就是今早你催眠时亲口说的。”

我迟疑了一下。

“那我们真的有必要追过去吗?

我害怕乔纳森离开我。

而且只要其他人出发,我知道他一定会跟着一起去。”

范海辛神情严肃起来。

“有必要。

首先是为了你,米娜。

其次,是为了全人类。

这个怪物已经造成了太多苦难。

他花了数百年时间准备,想要融入现代世界。

好好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他来自荒凉偏僻的土地,刻意选择人口密集的大城市。

为了这场远行,他筹备了几百年。

换做别的怪物,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但德古拉不一样。

他长眠不死的那片土地,本身就充斥着奇异的力量。

那里有深不见底的洞穴与地下通道。

还有火山。

部分火山至今会涌出奇异的泉水和有毒气体。

当地或许还有磁场、电力、化学,以及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也许正是这些力量,维持着他这种违背自然的生命。

就算活着的时候,德古拉本人也非同寻常。

那是个战乱的年代,他以勇气、智谋和强悍闻名。

心智远超常人。

肉体不断存活变强,他的头脑也一直在进化。

看看他对你做的一切。

他已经把诅咒传给了你。

原谅我说话这么直白。

我这么说,是想要救你。

就算他再也不来袭击你,只要你正常走完生命,最后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我们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我们已经发誓阻止它。

我们相信,自己是在遵从上帝的旨意。

这个世界不能任由怪物横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美好事物的亵渎。

上帝已经让我们拯救了一个灵魂。

现在,我们要像古时十字军团的骑士,继续拯救更多人。

我们向着日出前行。

就算我们倒下,也是为正义而死。”

我问道:

“可是伯爵难道不会吸取教训吗?

我们把他赶出英国,他会不会就此躲开,就像被赶出村庄的老虎一样?”

范海辛摇了摇头。

“你这个老虎的比喻非常贴切。我也想用这个来说明。

在印度,人们都知道,老虎一旦尝过人血,就会变成食人猛兽,会不断捕猎。

德古拉也是如此。

我们虽然把他赶走,但他不会收手。

他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怪物。

就算活着的时候,他也会跨越国境,攻入敌人的领土。

他曾经战败。

可他就此退缩了吗?

没有。

一次次卷土重来。

看看他这份执着。

很多时候他的心思,看上去甚至像孩童一般简单,却策划着入侵繁华的现代都市。

他研究伦敦。

学习当地语言。

钻研这里的社会、法律、政治、金融、科学还有风俗。

耐心筹备一切。

每一次成功,都会让他更加自信。

所有这些事,全都是他一个人完成。

孤身一人。

最开始,他只有一片被世人遗忘土地上的古老坟墓。

试想,如果整个现代世界的知识都被他掌握,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不惧死亡。

能在足以灭绝族群的瘟疫里存活。

倘若这个怪物源自上帝而非魔鬼,那本该是多么强大的向善力量。

但我们发誓,要把世界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行动必须隐秘。

必须小心。

身处现代的人们,就算亲眼看见怪事,也常常不愿相信。

受过教育的人不肯相信超自然,这恰恰会成为德古拉最好的保护。

这份怀疑,会变成他对抗我们的盾牌与武器。

但我们愿意赌上一切——甚至我们自己的灵魂,去守护所爱之人,守护人类,遵从上帝。”

大家又讨论了很久,决定当晚不做最终决定。

好好睡一觉,仔细消化所有信息。

第二天早上再次碰面,敲定行动方案。

今晚,我的内心莫名平静。

仿佛某种恐怖的压迫感终于从我身上消散。

或许——

我没能继续想下去。

我看向镜子,看见了额头上那块红色印记。

我瞬间明白,我依旧没有摆脱污染。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早早起身。

睡眠舒缓了我们紧绷的神经。

吃早餐的时候,大家的心情,比预想中轻松不少。

人真是奇妙,眼前的危机一消失,希望很快就能回来。

好几次,我都怀疑前几天那些可怕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可视线落到米娜额头上的伤疤。

残酷的现实立刻回到脑海。

伯爵还活着。

危险依旧真实存在。

就连米娜,偶尔也会暂时忘记自己身上的诅咒。

只有看到伤疤,才会重新记起。

我们打算稍后在书房集合,敲定行动。

但我心里有个不安的猜测。

我们所有人都要坦诚商议。

可米娜恐怕没法毫无保留地说话。

我看得出,她一直在深度思考。

我确定她已经得出了自己的判断,那些想法理智又准确。

但她不愿,或者说不能说出口。

我把我的担忧告诉范海辛。

我怀疑,伯爵那股邪恶力量已经开始在她体内蔓延。

德古拉给她施下了吸血鬼的血之洗礼,范海辛这么称呼它。

或许某种毒素正在她身体里扩散。

我不敢往深处想。

如果这股力量既能让她沉默,也能强迫她开口,那德古拉就有可能逼她说出我们所有计划。

我们会陷入灭顶之灾。

其他人还没来书房,范海辛先过来了。

我打算私下和他谈谈。

教授进门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一件艰难的事。

终于,他开口:

“约翰,有件事,我必须单独和你商量。

之后,我们或许要告诉其他人。”

他顿了顿。

然后低声说道:

“可怜的米娜,正在慢慢改变。”

一阵寒意穿透我的身体。

我最担心的猜想,被证实了。

范海辛继续说:

“露西的悲剧告诉我们,拖延就会酿成大祸。

这一次,我们必须尽早认出征兆。

我们的任务本就无比艰难。

现在,每一小时都至关重要。

我能从米娜脸上,看到吸血鬼影响初现的痕迹。

现在还很轻微。

但已经存在。

她的牙齿变得尖了一点。

有时候眼神会变得冷硬。

也越来越沉默。

露西当初也是这样。

但还有一件事让我恐惧。

米娜进入催眠状态的时候,可以感知伯爵的所见所闻。那这个联系能不能反向生效?

最开始是他催眠了她。

他吸食她的血,又逼她喝下自己的血。

他能不能借着这层联系,侵入她的思想,挖出我们所有秘密?”

我点了点头。

范海辛继续说道:

“那我们必须阻止这件事。

我们不能让米娜知道我们的计划。

如果她不清楚我们打算怎么做,就算被控制,也没法泄露情报。

这么做会很痛苦。

无比煎熬。

但我们必须这么做。

今天开会的时候,我会跟她说,出于一些无法解释的原因,她不能再参与我们的商议。

我们要保护她,不让她知晓计划。”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我清楚这个决定让他有多难受。

我告诉他,我也想到了同样的办法。

他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其他人陆续到场。

但会议开始前,米娜托乔纳森捎话,说她不来参加。

她说,大家可以放开讨论计划,不必顾虑她在场。

范海辛和我飞快对视一眼。

我们都懂了。

米娜自己察觉到了这份危险,这样一来,至少免去一部分折磨,也少了一层风险。

我们没有出声,约定先藏起心里的疑虑,等私下再谈。

接着范海辛说起行动方案。

“凯瑟琳女皇号昨天清晨从泰晤士河出发。

就算全速航行,至少也要三周才能抵达瓦尔纳。

我们走陆路,三天就能赶到瓦尔纳。

就算额外预留两天,防备伯爵动用力量影响天气,再加上一整天应对突发延误,我们依旧还有将近两周的富余时间。

想要稳妥,我们最晚十七号就要离开英国。

这样我们至少能在船抵达瓦尔纳前一天赶到。

有充足时间做好准备。

所有人都会准备武器,既能对付普通危险,也能抵挡超自然力量。”

昆西·莫里斯开口。

“我知道伯爵的故乡狼群横行。

那片地方他比我们熟悉得多。

我建议带上温彻斯特连发步枪。

遇上这种麻烦,我信得过温彻斯特。

还记得托博尔斯克那次吗?我们被狼群追赶,要是当时每人手里一把连发枪,该有多好。”

“说得好,”范海辛说。

“那就带上温彻斯特。昆西永远头脑清醒,尤其在狩猎的时候。”

他环视房间里的众人。

“眼下在这里,我们已经没有别的事可以准备。

我们当中没人熟悉瓦尔纳。

何必继续在这里干等?

今晚和明天用来准备。

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发。”

“四个人?”乔纳森问道。

“没错,”范海辛立刻答道。

“你必须留下来,照顾你的妻子。”

乔纳森沉默片刻。

然后说道:

“这件事我们明天早上再商量。我想先和米娜谈谈。”

我以为范海辛会提醒他,千万不要把计划告诉米娜。

可他一言不发。

我看向他,意味深长地轻咳一声。

他只是把一根手指放到唇边,示意我保密。

我明白了。

会议结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乱糟糟的。

一切又开始发生变化。

米娜主动不参加商议这件事,让我心里不安。

我没法直接问她,只能猜测她的想法。

此刻她正在安睡,神情恬静柔和,像个孩子。

面容平和,带着笑意。

感谢上帝,她还能拥有这样安宁的时刻。

之后,我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睡觉。

有那么一小会儿,我自己几乎感受到一丝幸福。

傍晚来临,阳光褪去,房间慢慢变暗。

空气里安静得肃穆起来。

突然,米娜睁开双眼。

她温柔地望着我。

“乔纳森,答应我一件事。

我要你以名誉起誓。

在上帝面前许下承诺。

就算将来我跪在你面前哭着求你,你也不能违背誓言。

现在就答应我。”

“米娜,”我说,“我不知道你要我承诺什么,不能随便答应。我或许根本没有资格许下这样的誓言。”

“可是亲爱的,”她说,“我求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

你可以去问问范海辛医生,看我说的对不对。

如果他不同意,你就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如果你们所有人都认可这件事,誓言便自动失效。”

“我答应你。”我说。

一瞬间,她脸上满是喜悦。

接着她说:

“答应我,不要告诉我你们对抗伯爵的任何计划。

不要直接说。

不要留下暗示。

不要让我从你的话里猜出线索。

只要我额头上这块伤疤还在,就什么都不要跟我说。”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印记。

我看得出来,她无比认真。

“我答应你。”我说。

话音落下的一刻,我感觉一道无形的门,隔在了我们两人之间。

那天夜里晚些时候,米娜又变得开朗愉快。

她的好心情感染了所有人。

就连我,都觉得笼罩我们的黑暗好像淡去了几分。

大家都早早休息。

米娜睡得很安稳。

承受这么可怕的苦难,还能安然入睡,简直是奇迹。

感谢上帝。

至少睡着的时候,她可以忘掉所有痛苦。

我希望自己也能如此。

我想要一场无梦的安眠。

第二天一早,又一件意外发生。

米娜很早就叫醒了我。

“去把范海辛医生找来。”她说。

我以为她要再次进行催眠。

立刻动身去叫他。

教授已经穿戴整齐,仿佛早就等着米娜传唤。

他马上走进我们的房间。

进门之后,他问米娜,要不要把其他人也叫来。

“不用,”她平静地说。

“没必要。

你之后可以把一切转告他们。

我必须跟你们一起踏上这段旅程。”

范海辛和我一样震惊。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为什么?”

“你们必须带上我。

跟着你们,我会更安全。

而有我在,你们也会更安全。”

“为什么这么说,亲爱的米娜?你知道保护你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

我们要去往险地,发生在你身上的诅咒,会让你比我们任何人都脆弱。”

他迟疑着。

米娜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

“我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必须同行。

趁着太阳升起,我还能说清楚。

再过一会儿,或许我就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只要伯爵下令,我就必须服从。

如果他命令我偷偷去找他,我一定会想办法做到。

他可以操控我欺骗任何人——就连乔纳森。”

她看向我,目光里满是爱意与悲伤。

我只能握住她的手。

心绪翻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男人勇敢强大。

众人同心,力量更强。

你们可以抵抗那些足以摧毁单个人的邪恶。

而我,或许能帮上忙。

你们可以对我催眠。

借着我,你们能探查到一些连我自己清醒时都不知道的信息。”

范海辛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米娜,你一如既往,说得没错。

你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同心协力,完成我们要做的事。”

话音刚落,米娜突然变得安静。

她向后靠在枕头上,立刻沉睡过去。

我拉开窗帘,阳光涌入房间,她也没有醒。

范海辛示意我,悄悄跟他出去。

我们走到他的房间。

没过多久,戈达明、苏厄德还有昆西也赶来了。

范海辛把米娜刚才说的话转告众人。

“明天一早,我们动身前往瓦尔纳。”他说。

“但现在多了一个变数:米娜。

她意志很坚定。说出这些话,对她来说一定万分痛苦。

但她是对的。我们及时收到警告,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等那艘船抵达瓦尔纳,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我们具体要怎么做?”昆西问道。

范海辛停顿片刻。

“首先,我们登上那艘船。

找到目标木箱之后,在箱子上放一枝野玫瑰。

根据古老传说,只要野玫瑰枝放在箱子上,吸血鬼就无法逃离。

眼下,我们只能相信这个说法。

找合适的时机,周围没人的时候,打开箱子。

之后,若是上帝保佑,一切就结束了。”

“我不会等合适时机,”昆西说。

“找到箱子,我就立刻打开,除掉这个怪物。

就算上千人看着,我也不在乎。

就算事后他们因此杀了我,我也认。”

我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手掌坚硬如钢铁。

“好汉子,”范海辛说。

“勇敢的人。昆西拥有一个男人该有的一切品质。

相信我,我们任何人都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

我只是告诉大家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我们需要应对的局面。

最终那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可能性太多。

我们会尽可能备好各类武器。

时机一到,绝不迟疑。

不过今天,我们要处理好各自的私事。

确保所有依靠我们的人,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没人知道这场战斗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候落幕。

我自己的后事早就安排妥当。

除了准备旅途所需,没有别的牵挂。

船票还有其他琐事,交给我来安排。”

没有更多话要说。

众人各自散开。

我去处理自己的事务,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做好准备。

事情很快处理完毕。

我立下遗嘱。

如果米娜活下来,我的一切都归她。

如果她没能活下来,就留给这些一直忠心相助我们的伙伴。

太阳慢慢朝着地平线下沉。

米娜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我清楚,日落对她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日出日落,每一次交替,都带来新的危险与折磨。

可或许,遵从上帝的安排,所有苦难最终都会引出善果。

我写下这些文字,是因为米娜现在不能听见这些内容。

倘若她活下来,日后读到这本日记,就能知道全部经过。

就在这时,我听见她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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