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的身世真相
瓦兰西沿着后街匆匆赶路,又穿过情人巷,一心只想避开所有熟人。
哪怕是陌生人,她此刻也不想看见。
她害怕任何人的注视。此刻她的脑子乱作一团,满心迷茫、惶恐,整个人都濒临崩溃。她笃定,自己脸上一定清清楚楚写满了所有的情绪。
终于走出村子,踏上通往郊外的小路时,她才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这里,不会遇到她认识的人。
路上疾驰的汽车里,坐的全是陌生人。有一辆车挤满了年轻人,一路唱着闹着,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我老婆发烧卧床,唉,我老婆发烧卧床,唉,但愿她别就此离去,不然我就能重获单身自由!”
瓦兰西浑身一僵,仿佛车里有人探出身子,用鞭子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她曾和死神做过交易。
可死神骗了她。
如今,连活着的人生,都在肆意嘲讽她。
是她困住了巴尼。当初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才嫁给了他。可现在,她活了下来。
在安大略省,离婚难于登天,开销更是不菲。
更何况,巴尼一贫如洗。
死里逃生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往日所有的恐惧。
她害怕巴尼知道真相后的神情。
她害怕他会说出的每一句话。
她恐惧没有他的未来。
更恐惧回去面对那些被她冒犯、被她背弃的家人。
短短一年的时光,她尝尽了极致的幸福。
可如今,这份幸福被生生打碎。
再也没有仁慈的死亡,来解救她的痛苦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活下去,日日渴求着那个曾经能终结她一切苦难的结局。
一切都毁了。
那段在蓝色城堡的美好岁月,毁了。
她对巴尼的爱意,也毁了。
从前这份爱之所以纯粹美好,是因为死亡近在咫尺。可当死亡退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丑陋又复杂。
这般煎熬的日子,到底要怎么熬下去?
她必须回去。
她必须让巴尼明白,她从来没有故意欺骗、算计过他。
这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事。
她一定要让他相信。
之后,她就告别蓝色城堡,回到榆树街的红砖老宅。
回到一成不变的旧生活。
回到条条框框的旧规矩。
回到挥之不去的旧恐惧。
这些她都无所谓了。
她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巴尼。
她必须让他相信,自己从未有意欺瞒他。
瓦兰西走到湖边的松林旁,一幅突兀的景象,瞬间将她从无尽的痛苦里拽了出来。
老简车停在路边,旁边还停着另一辆汽车。
那辆车奢华至极。
通体是亮眼的紫色。
不是沉稳低调的暗紫,是张扬夺目、瞬间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的艳紫色。
车身亮得如同镜面,处处都彰显着主人的富贵。
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坐在驾驶位上。
后座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看到瓦兰西走近,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站在松林下静静等着她。
瓦兰西怔怔地看着他。
他身材矮胖、脸型宽阔,面色红润,看着十分和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胡须。
可瓦兰西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张脸,本该配上一把雪白的长胡子才对。
他戴着一副老式钢框眼镜,眼眸是清亮的蓝色,嘴巴小巧微抿,鼻子圆润短小。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熟悉得仿佛是她自己的面容。
他头戴绿帽,身穿浅棕色大衣,里面是花纹张扬的西装,领带的绿色更是鲜艳夺目。
他朝她伸手时,手上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格外刺眼。
但他的笑容温和慈祥,声音洪亮又爽朗。
“您好,小姐。请问那边那栋房子,是雷德芬先生的吗?”
“如果是的话,麻烦告诉我该怎么过去?”
“雷德芬?”
这个名字猛地击中了瓦兰西的思绪。一瞬间,无数瓶瓶罐罐在她眼前浮现:长长一瓶的苦味药酒、圆瓶装的生发水、方瓶装的止痛擦剂、矮胖瓶装的紫色药丸。
每一个瓶身的标签上,都是这张戴着钢框眼镜的笑脸。
是雷德芬医生!
“不是。”瓦兰西的声音微弱无力。
“那栋房子的主人是斯内思先生。”
雷德芬医生点了点头。
“我知道,伯尼一直用斯内思这个名字。”
“这是他的中间名,是他已故母亲的姓氏。”
“伯纳德·斯内思·雷德芬,我说的就是他。”
“小姑娘,那你知道怎么去对面的小岛吗?”
“我在这儿挥手喊了半天,屋里好像没人。”
他转头指了指身后的司机。
“亨利死板得很,只会守着自己的工作,根本不会主动吆喝。”
“但我这老雷德芬,嗓门可不比任何人差。”
“我都喊到嗓子沙哑了,就飞来几只乌鸦搭理我。”
“想来伯尼今天应该出门了。”
“他今早就出去了。”瓦兰西平淡地说道。
“应该还没回来。”
她的声音空洞麻木。特伦特医生的真相,早已击溃了她所有的思绪,让她无法清醒思考。
脑海里有个细碎的声音,反复念叨着一句老话:祸不单行。
可瓦兰西早已身心俱疲,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
多想无益。
雷德芬医生诧异的看着她。
“你今早就过来了?”
“你就住在那边?”
他戴着钻戒的手,指向了那座蓝色城堡。
“嗯。”瓦兰西神情呆滞。
“我是他的妻子。”
雷德芬医生立刻掏出黄色丝质手帕,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他的头顶几乎已经全秃了。
瓦兰西的脑海里又自动冒出一个念头:何必忍受秃顶、失去风度?试试雷德芬生发水,永葆年轻活力。
“实在抱歉。”雷德芬医生一脸震惊。
“这消息太意外了。”
“今天早上,意外的事真是一件接一件。”瓦兰西没管住嘴,轻声脱口而出。
雷德芬医生定定地看着她。
“我完全不知道伯尼结婚了。”
“我万万没想到,他结婚居然不告诉我这个老父亲。”
他的眼底泛起一丝湿润。
即便自身深陷痛苦,瓦兰西也莫名心生怜悯。
“您千万别怪他。”她连忙解释。
“这不是他的错。”
“全是我的问题。”
“我希望,你不是主动逼他娶你的吧?”雷德芬医生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问道。
“但他好歹该跟我说一声。”
“我早就想见见我的儿媳妇了。”
“不过今天能见到你,我特别开心,孩子。”
“你看着是个通透懂事的姑娘。”
“我一直担心,伯尼会随便找个空有美貌的小姑娘结婚。”
“太多姑娘围着他转了。”
“说白了,都是冲着钱来的。”
“她们看不上我的药丸和药酒,却贪得无厌想要钱。”
“都想靠着姿色,捞走我老雷德芬的亿万家产。”
“亿万家产?”瓦兰西喃喃重复,浑身发软。
她此刻只想瘫坐下来,好好理清思绪。
她恨不得让蓝色城堡、巴尼,还有自己,全都沉入米斯塔维斯湖底,永远消失在世人面前。
“没错,亿万身家。”雷德芬医生满脸自豪地重复道。
“可伯尼偏偏为了这么个偏僻地方,放弃了一切。”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蓝色城堡。
“你说他是不是糊涂?”
“就为了一个白发小姑娘。”
“不过他现在都结婚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浪漫念想,也该放下了。”
“你多劝劝他,让他回归正常的都市生活。”
“大好人生耗在这种荒郊野外,太可惜了。”
“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你们应该有船能上岛吧?”
“有的。”瓦兰西回过神。
她领着他走到小海湾,快艇正静静停在岸边。
“你的司机要一起过来吗?”
“亨利?”
“他才不来。”
雷德芬医生瞥了一眼岸上的司机。
“你看他那脸色,对这儿的一切都看不上眼。”
“刚才开车走这种小路,他差点没发脾气。”
“说实话,这条路确实不适合豪车。”
他看向一旁的老简车。
“这辆破车是谁的?”
“巴尼的。”
“我的天!”
“伯尼·雷德芬居然开这种古董车?”
“这怕是所有福特车的老祖宗吧。”
“这不是福特。”瓦兰西立刻出声反驳。
“是格雷·斯洛森。”
莫名的,他对老简车的调侃,让死寂的她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这份刺痛,好歹证明她还活着。
比起刚才麻木死寂的状态,活着就好。
她示意雷德芬医生上船。
船钥匙还挂在老地方,一如往常。
蓝色城堡寂静无声,空空荡荡。
瓦兰西带着他穿过客厅,走到西侧的阳台。
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透透气。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可巨大的乌云正缓缓笼罩米斯塔维斯湖面,暗沉的紫色阴影翻涌而来,云层边缘却泛着惨白的光。
雷德芬医生坐在质朴的木椅上,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
“天真热啊。”
“不过这景色,绝了!”
“真不知道亨利看到这般美景,会不会态度好点。”
“您吃过晚饭了吗?”瓦兰西轻声问。
“吃过了,孩子。”
“我们从劳伦斯港出发前就吃过了。”
“本来不知道这边是荒郊野外。”
“更没想到,这儿还有个贴心的儿媳妇等着我。”
“猫咪!过来,小家伙!”
他看到了好运猫,笑着招呼。
“你看,小猫都跟我亲。”
“伯尼小时候也特别喜欢猫。”
“这大概是他唯一随我的地方了。”
“他性子随他过世的母亲。”
瓦兰西一直很好奇,巴尼是不是长得像他母亲。
她还站在台阶旁,雷德芬医生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秋千上。
“坐吧,孩子。”
“能坐着就别站着。”
“我得好好看看我家伯尼的妻子。”
“不错不错。”
“我很喜欢你的模样。”
“你不算惊艳的大美女。”
“希望你别介意我直说。”
“你是个通透聪慧的姑娘,自己也清楚。”
“快坐下吧。”
瓦兰西缓缓坐下,只觉得备受煎熬。
她浑身都在抗拒,只想逃离,只想独处,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她只能静静坐着,听着雷德芬医生滔滔不绝的话语。
“你觉得伯尼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大概率要晚上了。”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应该是去后山的林子里了。”
“他去哪都不跟你说吗?”
“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藏心事。”
“我从来摸不透他的想法。”
“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可我一直把他当成我的全部。”
“十一年前,他突然离家出走,我真的痛不欲生。”
“我整整十一年,没见过我的儿子。”
“十一年?”瓦兰西满脸诧异。
“可他来这里才六年。”
“在来这儿之前,他一直在克朗代克闯荡。”
“走遍了世界各地。”
“从前他偶尔会给我寄一封短信。”
“从来不写地址。”
“只报一句平安。”
“我想,他应该什么都跟你说了吧。”
“没有。”
“我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这一刻,瓦兰西突然无比渴望知晓一切。
从前她从不在意巴尼的过往,可现在,她想知道所有真相。
他们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好好相处。
就算再见,也未必有机会听他讲从前的故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当年为什么离家出走?”
“求您告诉我。”
雷德芬医生轻轻耸了耸肩。
“算不上什么大事。”
“就是年轻气盛,和心上人吵了一架,一时冲动罢了。”
“伯尼性子倔得很。”
“从小到大,没人能勉强他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天生就是这个脾气。”
“但他小时候,性子安静又温柔,乖巧得很。”
“他两岁的时候,他母亲就走了。”
“那时候我刚研发出生发水的配方,开始赚钱。”
“就靠着这款产品,我赚了一大笔家业。”
“钱财源源不断地涌来。”
“我给了伯尼最好的一切。”
“送他去最贵的私立学校读书。”
“我自己这辈子没机会做体面的绅士,就想让他活成最好的样子。”
“我想把所有的机会,都给他。”
“他考入麦吉尔大学,还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
“我本来想让他学法律。”
“可他偏爱新闻行业。”
“他想让我给他买一家报社,或者资助他创办一本真正纯粹的加拿大杂志。”
“我本来都打算答应他了。”
“他是我唯一的牵挂,他想要什么,我从来都满足。”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他能开开心心的。”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
“你敢信吗?”
“他拥有一切。”
“花不完的钱。”
专属的存款账户。
随时可以远行的自由。
看遍世界的机会。
可他始终郁郁寡欢。
直到他遇见了埃塞尔·特拉弗斯,坠入爱河,才短暂快乐过一阵子。
乌云彻底遮住了太阳。
冰冷的紫色阴影席卷整片湖面,缓缓笼罩了整座蓝色城堡。
瓦兰西浑身一颤,打了个冷噤。
“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轻声追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痛,却依旧执意想听。
“蒙特利尔最美的姑娘。”
“是实打实的绝世美人。”
“一头金发,柔顺如丝。”
“眼眸乌黑柔软,格外动人。”
“肌肤白皙粉嫩,宛若玫瑰凝霜。”
“也难怪伯尼会对她一见钟情,痴迷不已。”
“她不止貌美,还极具才华。”
“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
“也是麦吉尔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出身名门世家,只是家境不算顶级富裕。”
“伯尼对她爱得痴狂。”
“那是我见过他最幸福的样子。”
“可后来……一切都碎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瓦兰西摘下帽子,无意识地反复插拔着帽针。
好运猫在她脚边发出呼噜的声响,班乔警惕地盯着陌生的雷德芬医生,尼普和塔克在松林里慵懒地叫唤。
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一切都和昨日别无二致。
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昨天这个时辰,她还和巴尼在这里吃着晚餐,说说笑笑。
他们还在笑。
瓦兰西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笑不出来了。
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具体缘由。”雷德芬医生说道。
“应该就是年轻人之间一场无谓的争吵。”
“吵完之后,伯尼直接走了。”
“彻底消失了。”
“后来我收到他从育空寄来的信。”
“他说婚约解除了,不会再回来。”
“让我别找他。”
“我也就没找。”
“找也没用,我太了解他的性子了。”
“从那以后,我就只能继续赚钱,日子过得空荡荡的。”
“我这辈子最大的期盼,就是他偶尔寄来的一封短信。”
“克朗代克、英国、南非、中国……”
“他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
“我一直盼着,他哪天能结束漂泊,回到我身边。”
“可六年前,连短信也彻底断了。”
“我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直到去年圣诞节。”
“他给你写信了吗?”
“没有。”
“但他突然从自己的账户里,开了一张一万五千元的支票。”
“银行经理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公司的大股东。”
“他答应过我,一旦伯尼动用存款,就立刻告诉我。”
“伯尼的账户里,原本存着五万元,多年来一分没动。”
“直到去年圣诞。”
“那张支票,收款人是多伦多的安斯利珠宝行。”
“安斯利?”
瓦兰西下意识重复了这个名字。她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就印着这个珠宝行的商标。
“没错,就是那家顶级珠宝店。”
“我当时起了疑心,当即决定主动找他。”
“我必须让他结束颠沛流离的日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张一万五的支票,说明他有心事、有变故。”
“银行经理联系了安斯利珠宝行,他妻子是那家店的族人,有门路。”
“查出来,伯纳德·雷德芬买了一条珍珠项链。”
“留下的地址是:安大略省马斯科卡市劳伦斯港,444号邮政信箱。”
“我本来想写信。”
“后来索性等路况好转,亲自过来一趟。”
“我向来不擅长写信。”
“我从蒙特利尔开车过来,昨天到的劳伦斯港。”
“我去邮局打听,没人听过伯纳德·斯内思·雷德芬这个名字。”
“但他们都知道巴尼·斯内思。”
“他在邮局有专属信箱,常年住在湖上小岛。”
“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现在跟我说说,巴尼到底在哪?”
瓦兰西抬手抚上颈间的项链。
这条她日日佩戴的项链,价值一万五千元。
一万五千元。
而她之前还傻傻担忧,巴尼为了买这条项链,花光了十五元的积蓄,捉襟见肘。
巨大的荒诞感涌上心头,她忽然笑了出来。
她直视着雷德芬医生。
“抱歉,我只是觉得太可笑了。”
雷德芬医生温和地笑了笑,全然不知她发笑的缘由。
“你是个通透的姑娘。”
“我相信你能劝动伯尼。”
“你能不能说服他回归都市生活?”
“我在蒙特利尔有一栋超大的房子,堪比城堡,装修得如同宫殿一般奢华。”
“我一直希望有人能陪着我。”
“希望我的儿子、儿媳,还有孙辈,都陪在我身边。”
瓦兰西怔怔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
“埃塞尔·特拉弗斯后来结婚了吗?”
“结了。”
“伯尼离开两年后,她就嫁人了。”
“不过现在已经守寡了。”
“依旧貌美如初。”
“说实话,我这次来找伯尼,最大的原因就是她。”
“我还以为,他们或许还有机会重修旧好。”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也罢。”
“既然他选择了你,那你就是我认可的儿媳。”
“我只想要我的儿子回家。”
“你觉得他近期会回来吗?”
“不清楚。”
“今晚大概率回不来。”
“可能要深夜,甚至明天。”
“你今晚可以留在这儿等他。”
“他明天肯定会回来的。”
雷德芬医生摇了摇头。
“这里湿气太重。”
“我有风湿,不敢冒险。”
瓦兰西的脑海里又响起熟悉的声音:何必忍受风湿疼痛?试试雷德芬止痛擦剂。
“我得趁着下雨前赶回劳伦斯港。”
“亨利最忌讳车身沾泥,会闹脾气。”
“我明天再过来。”
“你今晚好好劝劝伯尼,让他清醒一点。”
他热情地和瓦兰西握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那架势,似乎想俯身亲吻她的脸颊。
瓦兰西没有迎合,也没有抗拒。
这个老人张扬、浮夸、有些聒噪,气场强势。
但她并不讨厌他。
她甚至隐隐觉得,若不是他身家亿万,自己或许会很乐意做他的儿媳。
亿万富翁。
原来巴尼是他的儿子,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瓦兰西开船送雷德芬医生渡过湖面。
她站在岸边,看着那辆奢华的紫色豪车缓缓驶入林间。司机亨利一脸阴郁,满脸写着不耐与不满。
目送车子彻底消失,她才转身回到空荡荡的蓝色城堡。
她必须尽快做决定。
巴尼随时可能回来,暴风雨也即将来临。
诡异的是,她心里的剧痛已然消散大半。
人若是接连遭受重击,痛到极致,就会变得麻木迟钝。
她站在壁炉前,看着炉内残留的白色灰烬,那是这座城堡里最后一团烟火的余温。
她像一朵被寒霜打过的残花,黯淡无光。
良久,她疲惫地喃喃自语:
“至少,巴尼根本不穷。”
“他完全付得起离婚的费用。”
“轻轻松松就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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