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艾娥达
救援结束后,路路通笑了快一个小时,怎么也停不下来。
弗朗西斯·克罗马蒂爵士使劲握住他的手。
"干得漂亮,路路通!"
福格先生也冲他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路路通咧嘴一笑。
"谢谢您,先生。不过功劳都是福格先生的,我只是突然冒出个怪主意罢了。"
他忍不住又笑起来。
"你们想想看!有那么一小会儿,我居然成了一个漂亮姑娘的丈夫,还是邦德尔坎德那个死掉又被涂了香料的王公!就我?一个练过杂技、当过消防员的人?这算怎么回事啊!"
艾娥达对救援过程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还没醒,裹着毯子,躺在象轿里休息。
帕西向导催着基乌尼快走。大象在昏暗的森林里快步穿行。
离开神庙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平原。
七点钟,一行人停下来休息。
艾娥达还是精疲力竭。向导给她喝了点兑水的白兰地,她依然昏昏沉沉。
弗朗西斯爵士替她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的情况倒不用太担心。他们给她下的药是用大麻做的,会让人昏睡很久。"
接着,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更担心的是,这件事之后她该怎么办。"
福格先生看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
"艾娥达要是留在印度,就永远没有安全可言。那些想拿她献祭的人遍布全国。就算有英国警察保护,那些狂热的教徒也还是能在马德拉斯、孟买或者加尔各答找到她。"
"那你有什么建议?"
"她必须永远离开印度。这是唯一能保证她安全的办法。"
福格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考虑的。"
他们继续赶路,大约十点钟到了阿拉哈巴德。
总算又回到了铁路线上。从这里出发,用不了二十四小时就能到加尔各答。
福格查了一下行程。
"去香港的轮船明天中午开,也就是十月二十五日。时间应该够。"
在车站,他们把艾娥达安顿在候车室里。
"路路通,"福格说,"你去给艾娥达夫人买几件衣服。"
"买什么好呢,先生?"
"一条裙子、一条披肩,再买些保暖的衣物。她需要什么就买什么。"
"那钱呢?"
"不用担心。"
路路通笑了。
"乐意效劳,先生。"
他快步走进阿拉哈巴德的街道。
阿拉哈巴德号称"众神之城",是印度最神圣的地方之一。它坐落在恒河和朱木拿河的交汇处,吸引着全国各地的香客。
路路通没多少时间观光,但找衣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他发现这座城市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繁华。古老的城堡已经变成了监狱,商业也衰落了。
"这地方可比不上摄政街,"他咕哝了一句。
最后,他找到一位上了年纪的犹太商人,专卖二手货。
那人给他看了几样东西。
路路通很快选中了一条苏格兰裙、一件大斗篷和一件漂亮的水獭皮大衣。
"多少钱?"
"七十五英镑。"
路路通想都没想就付了钱。
"福格先生说了,不用在意价钱。"
他抱着买来的东西回到车站,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与此同时,艾娥达开始慢慢恢复。
药劲渐渐过去,她的眼睛睁得越来越清楚,那种让她格外动人的温柔神情又回到了脸上。
艾娥达是个非常美丽的年轻姑娘。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对欧洲的语言和礼仪都很熟悉。
她的英语也说得很流利。
火车准备离开阿拉哈巴德时,福格去找帕西向导结账。
他如数付清了事先讲好的价钱。
路路通在一旁看得惊讶。
"先生,就这些?"
"对。"
"可这位向导是冒着生命危险帮我们的啊!他从神庙那些人手里救了我们。要是被他们抓住,他可能会没命的。"
福格沉默了一下。
"那基乌尼呢?"路路通接着说,"我们可是花了一大笔钱买那头大象。我们拿他怎么办?"
福格转向向导。
"帕西人,你为我们效劳得很好。我付过你工钱了,可我还没付过你那份勇气。"
向导一脸困惑。
"您这是什么意思,先生?"
"这头大象归你了。"
帕西人愣住了。
"把基乌尼给我?"
"对。他是你的了。"
向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先生,您这是送了我一笔财富啊!"
"带他走吧。就算这样,我还是欠你一些东西。"
路路通大笑起来。
"带他走吧,我的朋友!基乌尼是头又勇敢又忠诚的牲口。"
他走到大象跟前,喂了他几块方糖。
"喏,基乌尼。好伙计。"
大象发出满意的叫声。
然后他用鼻子卷住路路通的腰,把他高高举到空中。
路路通没有慌张,反而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放我下来,你这大家伙!"
基乌尼轻轻把他放回地面。
"看见没?"路路通拍着大象说,"咱们还是朋友。"
没过多久,福格、弗朗西斯爵士、路路通和艾娥达登上了火车车厢。
艾娥达被安排在最舒服的位置上。
火车朝贝拿勒斯飞驰而去。
两地相距大约八十英里,他们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跑完了。
路上,艾娥达渐渐恢复了全部意识。
当她终于明白自己在哪里时,她吃惊地环顾四周。
"我这是在哪儿?"
"你很安全,"弗朗西斯爵士告诉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为什么穿着这些衣服?"
路路通笑着说。
"您有新衣裳了。"
艾娥达看看他,又看看福格,再看看他。
"我不明白。"
弗朗西斯爵士温和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他讲了那场献祭仪式,讲了福格先生如何决定冒死救她,也讲了路路通那个让营救得以成功的疯狂主意。
艾娥达听得难以置信。
"您是说,福格先生为了我冒了生命危险?"
弗朗西斯爵士点点头。
"是的。毫不犹豫。"
福格一言不发。
路路通倒不好意思起来。
"哎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用不着再提了。"
艾娥达看着福格。
"谢谢您。"
她的声音在发抖。
泪水涌上眼眶。
她找不到足够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接着,她想起了神庙里发生的事。
恐惧又回来了。
她打了个寒颤。
"他们还会来找我的,对吧?"
福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没必要留在印度。"
艾娥达看着他。
"那我该怎么办?"
"我要去香港。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你先在那里住下,等这件事被人淡忘。"
艾娥达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会非常感激的。"
"听说你在那里有亲戚。"
"是的。我在香港有个亲戚,是当地最有名望的商人之一。"
"那就这么定了。"
艾娥达垂下眼睛。
"谢谢您,福格先生。"
十二点半,火车到达贝拿勒斯。
弗朗西斯·克罗马蒂爵士得在这里和他们分开了。他要回去带的部队驻扎在城北几英里外。
他转身对福格说。
"我们就此别过了。"
"祝您一切顺利,弗朗西斯爵士。"
"我也希望,下次您再经过这里,是出门游玩,而不是跟时间赛跑。"
福格淡淡一笑。
"但愿如此。"
弗朗西斯爵士握了握他的手。
艾娥达走上前。
"弗朗西斯爵士,我永远不会忘记您为我做的一切。"
他鞠了一躬。
"您多保重,艾娥达夫人。"
路路通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祝您好运,将军!"
"也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火车继续前行。
离开贝拿勒斯后,铁路沿着恒河的大河谷延伸。
透过车窗,艾娥达和路路通不时瞥见乡间的景色。
有青山,有麦田、大麦田和玉米地,有茂密的森林,有小村庄,还有住着绿色鳄鱼的丛林。
恒河岸边,大象在圣水里洗澡。
成群结队的印度人顶着清晨的寒气,在河岸上举行宗教仪式。
路路通看得出了神。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恒河啊。"
艾娥达点点头。
"是啊。它是印度最神圣的河流之一。"
火车全速前进。
风景闪过得太快,几乎来不及看清任何东西。
路路通指着窗外。
"那是座堡垒吗?"
"也许是吧,"福格回答。
"那个镇子呢?"
"加齐普尔。"
"那刚才那个呢?"
"康沃利斯勋爵的陵墓。"
路路通叹了口气。
"咱们一路经过这么多地方,却什么都没看见。"
福格看了看表。
"我们速度不错。"
路路通笑了。
"那当然。咱们要的就是这个。"
夜幕降临,乡间一片漆黑。
火车轰隆隆地穿过孟加拉。
森林里,老虎、熊和狼被火车的轰鸣声吓得四散奔逃。
路路通把脸贴在车窗上。
"真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以后总有机会的,"艾娥达说。
路路通看着福格。
"您信这话吗,先生?"
福格看了看表。
"我们没有时间停下来。"
路路通叹了口气。
"当然没有。"
孟加拉的著名景致都在夜色中悄悄溜走了。古城、废弃的国都、热闹的城镇,还有法国人的钱德拉纳戈尔定居点,全都消失在夜幕之后。
路路通本想看看那里的法国国旗。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第二天早上七点,火车终于抵达加尔各答。
福格立刻查了时刻表。
开往香港的轮船中午启航。
他还有五个小时。
他翻开旅行日志。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十月二十五日到达加尔各答。
他正是十月二十五日到的。
不早也不晚。
他在伦敦和孟买之间赢来的那两天,在横穿印度的旅途中被消耗光了。
但福格并不后悔。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
他仍然在计划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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