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房间里的思念
瓦兰西环顾着自己从前的卧室,心里一片麻木空洞。
所有东西,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这份熟悉,反倒更让人难受。
她的人生早就天翻地覆,这间屋子却丝毫没变,怎么会这样?
这感觉很不对劲,甚至有些荒唐。
墙纸上,路易丝王后依旧走在楼梯上,永远定格在同一个姿势。画里那只可怜的小狗,始终没能躲开大雨。
紫色的纸窗帘还挂在原处。
那面泛着青绿色的镜子也还在。
窗外是老旧的马车铺子,贴满刺眼的广告。铺子再往远处就是火车站,依旧破败不堪。几个神情萎靡的男人,还有嬉笑打闹的年轻姑娘,还在车站附近晃悠。
过去的生活,正在等着她。
就像一头恐怖的巨兽,蛰伏在黑暗里,耐心等着她回来,再一口把她吞噬。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她害怕重新落入从前的日子。
当晚,她脱了衣服躺上床。白天一直包裹着她的麻木感,终于消失不见。
她躺在床上,满心苦楚,毫无睡意。
脑海里,浮现出那座小岛。
想起岛上的篝火。
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玩笑、专属的暗语,还有平日里挂在嘴边的俏皮话,一幕幕涌上来。
还有那些皮毛柔软漂亮的猫咪。
夜色里,一座座小岛闪着微光,像童话幻境。
清晨金色的柔光之下,独木舟静静滑过米斯塔维斯湖。
洁白的桦树挺立在深色云杉之间,苍白又优雅,如同美丽的女子。
冬日的皑皑白雪。
天边落日烧出玫瑰红色的晚霞。
月光洒满湖面,湖水仿佛浸满银色,醉意朦胧。
这一切,都属于她已经失去的天堂。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巴尼。
只有这些细碎美好的回忆,她还能承受。
一想到巴尼,就痛得难以忍受。
可她终究没法永远躲开他。
最后,他还是闯进了她的思绪。
这下,她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思念啃噬着她。
她渴望被他拥入怀中。
想让他的脸贴近自己。
想听他在耳边低声说话。
想起他看向自己时,每一个温柔的眼神。
每一次打趣。
每一句玩笑。
每一句小小的夸赞。
每一次轻柔的触碰。
她一点点翻捡这些回忆,小心得像女人清点自己最珍贵的珠宝。
一段都没有丢失。
从两人初次相遇那天起的所有细节,她全都记得。
现在,这些回忆就是她仅剩的全部。
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上帝,让我记住所有这一切。”
“求求你,别让我忘掉任何一点。”
可转念一想,如果能彻底忘掉,或许会轻松很多。
要是能抹掉所有记忆,这份孤单和思念,就不会这么撕心裂肺。
这时,埃塞尔·特拉弗斯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那个美得近乎不真实的女人,皮肤白皙,眼眸深邃,头发闪闪发光。
巴尼曾经爱过她。
他现在,依然爱着她。
巴尼不是跟瓦兰西说过吗,他一旦打定主意,就绝不会改变。
埃塞尔正在蒙特利尔等着他。
那样的女人,天生就该陪在有钱有名的男人身边。
等巴尼办完离婚,肯定会娶埃塞尔。
瓦兰西恨她。
又羡慕她。
巴尼曾经对埃塞尔说过“我爱你”。
瓦兰西无数次想象,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
他深蓝色的眼睛,当时是什么模样。
埃塞尔知道答案。
就因为这个,瓦兰西恨她。
满心的恨意,还有挥之不去的羡慕。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蓝城堡里的那些时光,她永远得不到。”瓦兰西苦涩地想着,“那些只属于我。”
埃塞尔永远不会在那里熬草莓酱。
老阿贝尔拉小提琴的时候,她不会跟着起舞。
她不会在篝火旁,给巴尼煎培根。
她甚至永远踏不进米斯塔维斯湖边,他们那间小小的木屋。
这些经历,都是瓦兰西独有的。
谁也夺不走。
可巴尼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想什么?
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回家看到她留下的信了吗?
他还在生她的气吗?
还是怒火慢慢消散,只剩下怜悯?
他会不会躺在他们的床上,望着风雨中的米斯塔维斯湖,雨水敲打着屋顶?
或是还在荒野里游荡,因为她留下的烂摊子,满腔怒火?
他会不会恨她?
剧痛瞬间压垮了她。
仿佛有一头冷酷的巨人伸手攥住她,狠狠拧着她的心。
瓦兰西爬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清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这难熬的夜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可就算天亮了,又能带来什么?
只有旧日的生活。
那套旧日子,连从前麻木安稳的日常都不复存在。
剩下的旧生活里,塞满崭新的回忆。
新生的渴望。
刺骨的痛苦。
无尽的孤单。
她无助地双手合十。
“啊,我为什么不能死去?”她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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