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心愿
瓦兰西趁着淡蓝色的薄暮匆匆往家赶,脚步或许快得有些过头。
等她回到自己安全的房间,新一轮病痛又发作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熬。
剧痛铺天盖地袭来,她甚至在想,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死在一次发病当中。
在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里死去,实在太可怕了。
有那么一瞬间,恐惧攫住了她。她不禁猜想,死亡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瓦兰西心里满是孤单。
等到脑子稍微清醒一点,她忍不住幻想。
要是身边能有一个真正懂她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真心在乎她的人。
不用多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告诉她:
“是的,我懂。很难受。撑住,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不是那种围着她大惊小怪、慌作一团的人。
不是母亲。
也不是斯蒂克尔斯表姐。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想到了巴尼·斯奈斯。
为什么会是他?
为什么她莫名觉得,巴尼能体会她的痛苦,会心疼受苦的人?
还有,为什么这个人给她一种莫名熟悉感,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或许是晚饭的时候,她替他说了话。
又或许,那是她第一次,为了外人顶撞家里人,不再默默全盘接受他们的说教。
发病刚开始的时候,疼得瓦兰西连起身拿特伦特医生开的药都做不到。
好不容易,她才撑着拿到药吃下。
过了一阵子,剧痛终于慢慢消退。
瓦兰西躺在床上,浑身脱力,一身冷汗。
“刚才太难受了。”
她再也扛不住几次这样的发作。
她心想,如果死亡来得干脆利落,没有痛苦,那倒也不算坏事。
可要是临死前,要一直承受这样的折磨——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着想着,瓦兰西忽然笑出声。
晚饭那场争执,其实还挺有意思。
整件事说来也简单。
她只是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当众说了出来。
她想起家人当时的表情。
“瞧瞧他们那副模样!”
她又笑了。
本杰明舅舅的神情简直绝了。
“可怜的本杰明舅舅,整个人都惊呆了。”
瓦兰西几乎可以断定,舅舅今晚回家,就会重新立一份遗嘱。
奥利芙大概率会继承本该属于瓦兰西的那一大笔存款。
但凡有好处,奥利芙总能把瓦兰西那份拿走。
就连一堆尘土,都不例外。
想到这儿,瓦兰西再次笑起来。
拿家里人打趣,是她如今仅剩的一点乐趣。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心酸。
难道自己剩下的人生,就只剩下这点东西了吗?
难道嘲笑家人,就是生活能留给她唯一的慰藉?
“或许,我也可以稍微可怜一下自己。”她低声自语。
“毕竟,看样子不会再有别人心疼我了。”
瓦兰西下床,走到窗边。
夜里的空气湿润又宜人。晚风拂过新生的枝叶,轻轻抚过她脸颊,像一位睿智老友温柔的抚摸。
往左远眺,越过马厩和老旧马车作坊,能隐约看见特雷德戈德夫人草坪上的意大利杨树。
深紫的树影静静伫立,映衬着澄澈的夜空。
其中一棵树的上方,悬着一颗奶白色的孤星。
那颗星星仿佛有生命,像一枚闪亮的珍珠,浮在银绿色的湖面之上。
车站很远的那头,米斯塔维斯湖周边的树林,在夜色里化作重重深紫色轮廓。
一层薄薄的白雾,飘荡在林间。
雾气上方,挂着一弯纤细的新月。
瓦兰西微微侧过左肩,静静望着月亮。
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古怪又微小的愿望,她轻轻笑了。
“我希望,”她轻声说着,语气带着一点孩子气,“在死之前,我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小堆尘土。”
Comments 0
Share your thoughts about this chapter with other readers.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about this chapter.
Log in to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to 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