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三结义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
灵帝在位时,宦官把持朝政。张让、赵忠等十个阉人结党营私,人称“十常侍”。皇帝居然管张让叫“阿爸”,朝廷上下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这时,巨鹿郡出了三兄弟——张角、张宝、张梁。张角本是个落第秀才,有一回进山采药,碰见一个白胡子老头,碧眼童颜,拄着藜杖,把他叫到一个山洞里,递给他三卷书,说:“这是《太平要术》。你得了它,要替天行道,救苦救难。要是生了歪心,必遭报应。”
张角问老人姓名。老人说:“我是南华老仙。”说完化作一阵清风,不见了。
张角得了天书,日夜苦读,学会了呼风唤雨,自称“太平道人”。那年闹瘟疫,他画符水给人治病,信他的人越来越多,徒弟收了五百多,四方奔走传教。后来徒众成千上万,张角分了三十六方,大方上万人,小方六七千,都设了渠帅,叫“将军”。他们到处散布谣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让每家每户在大门上用白土写上“甲子”二字。青、幽、徐、冀、荆、扬、兖、豫八州的人,家家供着大贤良师张角的名字。
张角又派党羽马元义,偷偷带了金银,去贿赂宦官封谞,做内应。一切布置妥当,张角对两个弟弟说:“民心难收,如今既然收了,不趁机夺天下,太可惜了。”
于是他们一边造黄旗,定日子起事;一边派弟子唐周送信给封谞。谁知唐周直接跑到朝廷告了密。灵帝大惊,召大将军何进调兵,抓了马元义,一刀砍了;又把封谞等人下狱。
张角听说事泄,连夜举兵,自称“天公将军”,张宝“地公将军”,张梁“人公将军”,对百姓喊话:“汉朝气数已尽,圣人出世,你们都该顺天意,享太平。”四方百姓裹着黄巾跟从的,竟有四五十万。官兵一触即溃。
何进奏请灵帝下诏,各地招兵讨贼。
幽州太守刘焉,是汉鲁恭王的后代。听说黄巾军杀过来了,赶紧召校尉邹靖来商量。
邹靖说:“贼兵多,咱们兵少,太守得赶快招兵才行。”
刘焉点头,立刻贴出榜文招募义兵。
榜文贴到涿县,引来一个英雄。
这人不太爱读书,性格宽厚温和,话不多,心里有主意,喜怒不挂在脸上。从小志向不小,最爱结交天下好汉。生得七尺五寸高,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眼睛能看见自己的耳朵,脸像玉一样白净,嘴唇像涂了胭脂。他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汉景帝的玄孙——姓刘名备,字玄德。
当年汉武帝时,刘胜的儿子刘贞被封为涿鹿亭侯,后来因为交不起酎金丢了爵位,这一支就在涿县落下了根。刘备的祖父刘雄、父亲刘弘都做过官,刘弘早死,刘备从小跟母亲过,家里穷得叮当响,靠编草鞋、织席子糊口。他家住楼桑村,村东南有棵大桑树,五丈多高,远远看去像一顶大车盖。看风水的说:“这家要出贵人。”
刘备小时候跟村里孩子在树下玩,张口就说:“我当了天子,就拿这树当车盖。”他叔父刘元起觉得这孩子不一般,常接济他家。十五岁那年,母亲让他外出游学,拜郑玄、卢植为师,跟公孙瓒他们是同窗。
刘焉招兵那年,刘备二十八岁了。
这天,他站在榜文前,看了半天,长叹一声。
身后忽然有人粗声粗气地吼道:“大丈夫该去给国家出力,叹什么气!”
刘备回头一看,这人八尺来高,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音像打雷,气势像奔马。刘备见他相貌不凡,就问姓名。
那人说:“我叫张飞,字翼德,世居涿郡。家里有些田产,卖酒杀猪为生,最爱结交天下好汉。刚才见你看榜叹气,才过来问问。”
刘备说:“我是汉室宗亲,姓刘名备。见黄巾作乱,有心杀贼安民,可恨自己力不从心,所以叹气。”
张飞一拍胸脯:“我有些家财,可以招募乡勇,跟你一块儿干,怎么样?”
刘备大喜,两人就进村店喝酒。
正喝着,店门口来了一个大汉,推着一辆车,往门边一歇,走进来坐下,冲酒保喊:“快上酒!我还要赶进城投军呢。”
刘备打量他:身高九尺,胡子二尺长,脸像熟透的枣子,嘴唇跟涂了胭脂似的,丹凤眼,卧蚕眉,威风凛凛。刘备招呼他过来同坐,问他姓名。
大汉说:“我姓关,名羽,字长生,后来改云长,河东解良人。因为当地有个恶霸欺压良善,我气不过把他杀了,逃难江湖五六年。听说这儿招兵打贼,特地赶来应募。”
刘备就把自己的打算跟他说了。关羽听了,也很高兴。
三人一块儿到张飞庄上。张飞说:“我庄后有个桃园,花开得正好。明天咱们在园中祭告天地,结为兄弟,同心协力,才能干大事。”
刘备和关羽齐声说:“好!”
第二天,桃园里备了乌牛白马等祭品。三人焚香跪拜,对天发誓:
“刘备、关羽、张飞,虽为异姓,今结为兄弟,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鉴此丹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誓毕,拜刘备为兄,关羽次之,张飞为弟。
祭完天地,杀牛摆酒,召集乡中勇士,聚了三百多人,在桃园里痛痛快快喝了一场。
第二天收拾兵器,只愁没有马骑。正犯难,有人来报:两个客人带着一帮马贩子,赶着一群马投庄上来了。
刘备说:“这是老天帮我们啊!”
三人出庄迎接。两位客人是中山大商人,一个叫张世平,一个叫苏双,每年往北贩马,最近因为闹贼才回来。刘备把他们请到庄上,摆酒款待,说了自己讨贼安民的想法。两位客商听了,很受感动,愿送良马五十匹,外加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供打造兵器。
刘备谢过二人,请工匠打造兵器:自己打双股剑,关羽打青龙偃月刀——也叫“冷艳锯”,重八十二斤——张飞打丈八点钢矛。又各配全身铠甲。聚了乡勇五百多人,来见邹靖,邹靖带他们拜见太守刘焉。
三人报了姓名,刘备说起宗族谱系,刘焉大喜,当场认他做侄子。
没过几天,探马来报:黄巾贼将程远志带五万兵来犯涿郡。刘焉让邹靖带刘备三人统兵五百迎敌。
刘备他们带着兵马,一直开到大兴山下,跟贼军面对面摆开阵势。
黄巾兵都披散头发,额上裹着黄巾。两边列阵,刘备拍马出阵,关羽在左,张飞在右,扬鞭骂道:“反国逆贼,还不早降!”
程远志大怒,派副将邓茂出战。
张飞挺着丈八蛇矛,一马冲出,手起一矛,正中心窝,邓茂翻身落马。
程远志见折了邓茂,拍马舞刀直取张飞。关羽舞动青龙偃月刀,纵马迎上。程远志一愣神,措手不及,关羽一刀下去,把他劈成两段。
黄巾兵见主将死了,纷纷扔了兵器就跑。刘备挥军追赶,投降的数不清,大胜而归。刘焉亲自出城迎接,犒赏军士。
第二天,青州太守龚景派人送来文书,说黄巾贼围城快破了,求援兵。刘焉跟刘备商量,刘备说:“我愿意去救。”
刘焉让邹靖带五千兵,同刘备、关羽、张飞赶往青州。
黄巾军见救兵到了,分兵混战。刘备人少,打不过,退了三十里扎营。
刘备对关、张说:“敌众我寡,得出奇兵才行。”于是让关羽带一千兵伏在山左,张飞带一千兵伏在山右,约定听见鸣金就一齐杀出。
第二天,刘备和邹靖带兵敲锣打鼓向前冲。黄巾兵迎战,刘备一接仗就往后撤。贼兵乘势追赶,刚追过山岭,刘备军中锣声大响,左右两路伏兵齐出,刘备回头反杀。三路夹攻,黄巾大败,一直追到青州城下。太守龚景也带民兵出城助战,杀得贼兵四散奔逃,青州之围解了。
犒军之后,邹靖想回幽州。
刘备说:“听说中郎将卢植在广宗跟张角对峙。我以前跟卢植学过,想去帮他。”
邹靖便带兵回去。刘备和关、张领着本部五百人投广宗来。到卢植营中,行礼说明来意。卢植大喜,把他们留在帐前听用。
当时张角有十五万兵,卢植只有五万,两军在广宗相持。卢植对刘备说:“我在这儿围住张角。他弟弟张梁、张宝在颍川,正跟皇甫嵩、朱儁对垒。你带本部人马,我再拨一千官军助你,去颍川打探消息,约期共同剿贼。”
刘备领命,星夜赶往颍川。
皇甫嵩和朱儁正跟贼兵交战,不利,退到长社,贼兵依着草木扎营。皇甫嵩跟朱儁商量:“贼人靠着草木安营,咱们用火攻。”
于是命士兵每人捆一束草,暗地埋伏。当夜大风忽起。二更过后,四处一起放火,皇甫嵩和朱儁各领兵攻打贼寨。大火冲天,贼兵惊慌失措,马来不及装鞍,人来不及披甲,四散奔逃。
杀到天明,张梁、张宝带着残兵败将夺路逃跑。忽然前面一彪人马,全打着红旗,拦住去路。为首一将,身长七尺,细眼长髯,官拜骑都尉——沛国谯郡人,姓曹名操,字孟德。
曹操的父亲曹嵩,原本姓夏侯,因为做了中常侍曹腾的养子,才改姓曹。曹嵩生了曹操,小名阿瞒,又叫吉利。曹操小时候爱打猎,喜欢歌舞,心眼多,机灵得很。他有个叔父,见他整日游荡不务正业,常生气,跟曹嵩告状。曹嵩就责备曹操。曹操心生一计,一天见叔父来了,故意倒在地上,装中风的样子。叔父吓了一跳,赶紧去告诉曹嵩。曹嵩跑来看,曹操却好好的。
曹嵩问:“你叔说你中风了,好了?”
曹操说:“儿从来没什么病,只因叔父不喜欢我,才编谎骗您。”
曹嵩信了。从此叔父再说曹操什么,曹嵩都不听了。曹操就这样恣意放荡。
当时有个叫桥玄的人,对曹操说:“天下要乱了,不是济世之才不能挽救。能安定天下的,大概就是您吧?”南阳的何颙见了曹操也说:“汉室快完了,能安定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汝南的许劭以识人闻名,曹操去问他:“你看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劭不答。曹操再三追问,许劭才说:“你是治世的能臣,乱世的奸雄。”曹操听了,大喜。
二十岁那年,他被举为孝廉,做了郎官,又升洛阳北部尉。刚上任,就在四门各挂了十几条五色棒,有犯禁的,不管是谁,一律责打。中常侍蹇硕的叔叔夜里提刀行走,被曹操巡夜抓住,当场用棒子打了一顿。从此没人敢犯禁,曹操威名大震。后来他升顿丘令,因黄巾起事,被拜为骑都尉,带五千马步军前来颍川助战。
正碰上张梁、张宝败走,曹操截住一阵猛杀,斩首一万多,缴获旗幡、金鼓、马匹无数。张梁、张宝拼死才逃出去。曹操见过皇甫嵩、朱儁,又带兵追张梁、张宝去了。
刘备带着关、张来到颍川,远远听见喊杀声,看见火光冲天,急忙赶过来,贼兵已经散了。刘备见了皇甫嵩、朱儁,转达了卢植的意思。
皇甫嵩说:“张梁、张宝穷途末路,必定投广宗去找张角。你赶紧连夜去助战。”
刘备领命,带兵往回赶。走到半路,碰见一队人马,押着一辆囚车,车里的人——竟是卢植!
刘备大惊,翻身下马,问是怎么回事。
卢植说:“我围张角,眼看他快撑不住了。可他使妖术,一时拿不下。朝廷派黄门左丰来视察,向我索贿。我说军粮都不够,哪有余钱孝敬天使?左丰怀恨在心,回朝奏我高垒不战,怠慢军心。朝廷大怒,派董卓来接替我,把我押回京问罪。”
张飞听完,火冒三丈,拔刀要杀押送官兵救卢植。刘备赶紧拦住:“朝廷自有公论,你别乱来!”
军士把卢植押走了。
关羽说:“卢中郎被抓了,换了别人领兵,咱们在这儿也没靠山,不如先回涿郡。”
刘备觉得有理,带兵往北走。
走了不到两天,山后忽然喊声震天。刘备带关、张纵马上高岗观望,只见汉军大败,黄巾兵漫山遍野追来,旗上写着“天公将军”。
刘备说:“这是张角!快打!”
三人飞马冲下山去。张角正追着董卓打,忽然遇到这三个人,阵脚大乱,败退了五十多里。
三人救了董卓回寨。董卓问他们现在做什么官。刘备说:“白身,没有官职。”
董卓一听,态度立刻冷下来,连礼都不回。
刘备退出帐来,张飞气得直跳:“咱们拼了命救这厮,他竟敢这么无礼!不杀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提刀就要冲进帐去宰了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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