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干身大赛
岸边那群动物看上去挺滑稽的。鸟儿浑身湿透,羽毛耷拉着;走兽的毛贴在身上。大家一个个都在滴水,又冷、又烦、又难受。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先把身上弄干。
他们凑在一起商量起来。才几分钟,爱丽丝就发现自己和他们聊得很自然,好像认识他们一辈子了。
她很快就跟那只鹦鹉争了起来。
"我比你大,所以我肯定比你知道得多。"鹦鹉固执地说。
"你多大?"爱丽丝问。
"不告诉你。"
"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年纪大又不代表懂得多。"
鹦鹉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那只老鼠——看着像是这群人的头儿——突然站了起来。
"你们全都坐下,听我说!我知道怎么把大家弄干。"
大家立刻围成一个大圈坐下,老鼠站在正中间。
爱丽丝紧张地看着它。她觉得自己要是再这么湿下去,非得感冒不可。
"咳咳!"老鼠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都准备好了吗?我要讲一个我听过的最干巴巴的故事。你们都得安安静静地听。"
动物们都安静下来。
"征服者威廉,他的事业有教皇撑腰,很快就被英格兰人接受了。英格兰人正想要新首领,而且早就习惯了造反和征服。默西亚伯爵埃德温、诺森布里亚伯爵莫卡——"
"呕——!"鹦鹉冷得直打哆嗦,忍不住哼了一声。
老鼠礼貌地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鹦鹉赶紧说。
"我还以为听见你开口了。"
老鼠接着往下讲。
"埃德温和莫卡两位伯爵,都宣布支持威廉。连坎特伯雷大主教斯蒂甘德,这位爱国的老主教,也觉得明智的做法是——"
"是什么?"鸭子打断它。
"是'明智'。"老鼠不耐烦地说,"你总该知道'明智'是什么意思吧。"
"我找到东西的时候,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鸭子说,"通常是一只青蛙或者一条虫子。可是大主教到底找到了什么?"
老鼠不理它,匆匆往下讲。
"——他觉得明智的做法,是跟着埃德加·阿瑟林一起去见威廉,把王冠献给他。威廉一开始表现得还算讲道理。但他手下那些诺曼底人的傲慢——"
老鼠突然转向爱丽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亲爱的?身上干了吗?"
"一点都没干。"爱丽丝难过地说,"我还是跟刚才一样湿。你的故事压根没把我弄干。"
渡渡鸟立刻站起来。
"既然如此,我提议本次会议先休会,我们马上采取一些更有力的办法。"
小鹰一脸茫然。
"说人话!你那些长词我一半都听不懂,我看你自己也没搞明白!"
小鹰低下头偷笑,旁边几只鸟也悄悄笑了。
渡渡鸟一脸不高兴。
"我的意思是,把身上弄干的最好办法,就是来一场'议会赛跑'。"
"什么是议会赛跑?"爱丽丝问。
她其实没那么好奇,但渡渡鸟话说到一半就停下,好像专门等着有人问似的。
渡渡鸟笑了。
"光说没用,跑一场你们就明白了。"
它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当跑道。
"形状不用讲究。"它解释说。
然后大家各就各位,在跑道边站好。
没有发令枪。
也没人喊"一二三,跑!"
大家想跑就跑,想停就停。
所以谁也不清楚比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该什么时候结束。
跑了大约半小时,所有人都干透了。
渡渡鸟突然大喊:
"比赛结束!"
大家气喘吁吁地围过来。
"可是谁赢了啊?"大家问。
渡渡鸟一脸困惑。
它想了很久,一根手指顶着额头。
大家都安静地等着。
最后,渡渡鸟宣布:
"所有人都赢了。所以所有人都该拿奖。"
"那谁来发奖?"大家问。
渡渡鸟指了指爱丽丝。
"当然是她啊。"
大家立刻把爱丽丝团团围住。
"奖品!奖品!"
爱丽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没办法,只好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小盒糖果。还好海水没有渗进去。
她把糖分给大家。
正好一人一颗。
老鼠突然开口。
"可是爱丽丝自己也该拿奖啊。"
"那当然。"渡渡鸟一本正经地说,"你口袋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只有一个顶针。"爱丽丝难过地说。
"给我吧。"
爱丽丝把顶针递过去。
大家又围了过来。
渡渡鸟神气地站在爱丽丝面前,郑重其事地把顶针送给她。
"我们请你收下这枚精致的顶针。"
大家欢呼起来。
爱丽丝觉得这整件事简直荒唐透顶。
可其他人一个个都那么严肃,她都不敢笑。
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好鞠了个躬,摆出她最严肃的表情,接过了顶针。
接着大家开始吃糖。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大鸟抱怨糖太小,尝不出味道。
小鸟被糖噎住,要人拍背才缓过来。
好不容易都吃完了,大家又围成一个圈坐下。
"再给我们讲点什么吧。"大家央求老鼠。
爱丽丝看着老鼠。
"你答应过要给我讲你的故事的。还有,你为什么那么讨厌——C和D。"
最后几个字她是压低了声音说的,怕又把老鼠惹毛。
老鼠叹了口气。
"我的故事又长又伤心。"
爱丽丝盯着它的尾巴。
"那确实是条很长的尾巴。"她说。
"可它为什么会伤心呢?"
老鼠接着讲,爱丽丝却走了神,一直盯着它的尾巴,心里琢磨着:它讲的故事,其实就是在讲这条尾巴吧。
在她脑子里,那些话慢慢变成了一首古怪的诗:
"狂怒对屋里的老鼠说: '咱们去法庭吧,我要起诉你。 我今天早上反正没事干, 就审你一回,你休想拒绝。' 老鼠回答: '没有法官也没有陪审团,那审判就是白费工夫。' 狂怒说: '法官和陪审团我一个人当。 这案子我一个人说了算, 然后我就判你死刑。'"
老鼠突然停下来。
"你根本没在听!"它气冲冲地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对不起。"爱丽丝低声下气地说,"我以为你已经讲到第五个弯了。"
"我才没有!"老鼠气呼呼地大喊。
"打了个结?"爱丽丝问。
她马上朝它身后看去。
"哦,我来帮你解开它!"
老鼠站了起来。
"我才不干那种事!"
它转过身就走。
"你净胡说八道,这是在侮辱我!"
"我不是故意的!"爱丽丝求它,"可你也太容易生气了。"
老鼠只是哼了一声。
"请你回来把故事讲完吧!"爱丽丝在它身后喊。
"是啊,求你了!"大家也跟着喊。
可老鼠不耐烦地摇摇头,走得更快了。
鹦鹉看着它走远。
"真可惜,它不肯留下来。"
一只老螃蟹对女儿说:
"孩子,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千万别乱发脾气。"
"闭嘴,妈!"小螃蟹没好气地说,"你烦得连牡蛎都要受不了了!"
爱丽丝忽然想起了家。
"我真希望黛娜在这儿。"她大声说。
"她准能马上把老鼠叫回来!"
鹦鹉一脸好奇。
"请问,黛娜是谁?"
爱丽丝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最喜欢聊她的宠物了。
"黛娜是我们家的猫。她抓老鼠可厉害了!抓鸟也特别在行!她吃一只小鸟,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鸟儿们吓坏了。
好几只鸟立刻飞走了。
一只老喜鹊把自己仔细地裹了起来。
"我真该回家了。"它说,"晚上的空气对我嗓子不好。"
一只金丝雀紧张地招呼孩子们:
"走吧,孩子们!太晚了,你们该上床睡觉了!"
鸟儿和动物们一个接一个地找借口离开。
没过多久,河岸上就只剩爱丽丝一个人了。
"我真不该提黛娜。"她难过地说。
"这儿好像没人喜欢她。可她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猫。"
她看着空荡荡的河岸。
"哦,黛娜,亲爱的!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爱丽丝又哭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又孤单、又难过。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远处传来细小的脚步声。
爱丽丝赶紧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盼着是老鼠回心转意,回来把故事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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