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传到斯特林家
传到斯特林一家耳中的下一则消息,几乎让他们难以承受。
有人看见瓦兰西和巴尼·斯奈思一起出现在波特劳伦斯的电影院。
看完电影,两人还去了一家中餐馆共进晚餐。
这事千真万确。
可说来奇怪,最震惊的人居然是瓦兰西自己。
一天傍晚,暮色慢慢笼罩整片乡村。巴尼开着“简夫人”汽车来到罗林·埃布尔的屋子前。
他探过身,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朝她喊。
“我要去波特镇,要不要一起?”
他眼里带着几分戏谑,语气里又藏着一丝不服管束的劲儿。
瓦兰西心里清楚,不管他去哪,自己都会跟着。
于是她二话不说,直接爬上了车。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迪尔伍德开去。
弗雷德里克夫人和斯蒂克尔斯表姐正好坐在门廊上透气。
她们眼睁睁看着“简夫人”卷起一阵尘土,呼啸而过。
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
瓦兰西,从前连坐汽车都会吓得发抖的姑娘,此刻就坐在巴尼身边,头上连帽子都没戴。
长发被风吹得散乱,贴在脸颊四周。
弗雷德里克夫人已经开始脑补后续的糟心事。
“她会得支气管炎的,”她低声说,“最后要死在罗林·埃布尔家里。”
瓦兰西穿了件领口很低的裙子,胳膊全都露在外面。
巴尼只穿衬衫开车,神态自若地抽着烟斗。
车子的速度快得吓人。
“时速四十英里。”弗雷德里克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英里。”斯蒂克尔斯表姐面色沉重地纠正。
只要巴尼想,“简夫人”就能跑得飞快。
瓦兰西看见了门廊上的亲戚,开心地朝她们挥了挥手。
弗雷德里克夫人差点当场瘫倒。
“我辛辛苦苦怀胎生下她,难道就是为了落到这个下场?”她声音空洞地问道。
斯蒂克尔斯表姐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绝不相信我们的祷告会毫无回应。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弗雷德里克夫人痛苦地喃喃自语:“等我不在了,还有谁能保护这个可怜的姑娘?”
另一边,瓦兰西坐在车上,心里感慨万千。
就在几周前,她还和她们一起坐在这个门廊上。
那时候,她连家里那盆橡胶树盆栽都觉得讨厌。
没完没了的盘问、细碎的指责不停折磨她,就像黑蝇一刻不停地叮咬。
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惠灵顿姨妈的银茶匙、本杰明舅舅手里的钱财,都让她畏畏缩缩。
她活得方方面面都像个穷人。
几乎见谁都害怕。
还一直羡慕奥利芙。
陈旧的家族规矩捆住了她,可这些规矩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对人生,本就不抱任何期待。
而现在,每一天都像一场全新的冒险。
“简夫人”飞驰十五英里,从迪尔伍德赶到波特劳伦斯,径直穿过城镇。
巴尼从交警身边开过,仿佛交通规则对他根本无效。
傍晚的天空澄澈,泛着淡淡的鹅黄色,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细碎的星星。
这是瓦兰西第一次真心喜欢待在镇上。
飞驰的速度让她满心雀跃。
她真的曾经害怕坐汽车吗?
她坐在巴尼身旁,满心都是欢喜。
但她没有自欺欺人,清楚今晚这趟出行意味着什么。
她明白,巴尼只是一时兴起才邀请她。
大概是心疼她。
他知道,她这辈子几乎没拥有过什么快乐。
前一晚,她守着心脏病发作的病人熬了个不眠夜,紧接着又忙了整整一天,整个人疲惫不堪。
她只是需要好好放松一次。
再说,罗林·埃布尔此刻正在厨房里喝酒。醉到高声宣称自己不信上帝,紧接着就唱起不堪入耳的歌谣。
巴尼听过埃布尔所有的荤段子和老歌。
他心里大概在想:让她离开那个环境一阵子,对她有好处。
就这样,他们去看了电影。
这是瓦兰西人生头一回。
她从来没有踏进过电影院。
电影散场,两人都饿了。
他们走进一家中餐馆,点了炸鸡。
瓦兰西觉得这食物好吃得难以置信。
这一次,她不再纠结餐桌礼仪、外在形象,不去管家人的看法,不在乎旁人会说什么。
她只是单纯享受这段时光。
之后巴尼开车送她回家。
等他们回到罗林·埃布尔的住处,一路传回迪尔伍德的流言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故事很快传遍斯特林家族,甚至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弗雷德里克夫人干脆不再去教堂。
她受不了朋友们带着同情的目光,还有那些藏着好奇、没完没了的盘问。
斯蒂克尔斯表姐却依旧每周日坚持去礼拜。
她说,这是上天交给她们必须承受的苦难。
Comments 0
Share your thoughts about this chapter with other readers.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about this chapter.
Log in to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to 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