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堆前,“死人”复活了
这个计划危险至极。万一失败,福格先生很可能会丢掉性命,至少也会失去自由——自由没了,他环游世界的赌约也就彻底完了。
但福格没有半点犹豫。
克罗默蒂爵士也愿意全力帮他。
至于路路通,主人说什么他都肯干。
而且,这个计划让他彻底改变了对福格的看法。他第一次发现,主人那张冷冰冰、毫无表情的脸下面,藏着一个勇敢又心善的人。路路通从这一刻起,打心眼里佩服和敬重他。
眼下只剩一个问题:向导。
他到底肯不肯帮忙救那个姑娘?还是会站到印度人那边?
克罗默蒂爵士转向他:“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愿意帮我们吗?”
向导回答:“我是帕西人,我们要救的那个女人也是帕西人。您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好。”福格说。
向导压低声音:“但你们得明白,要是被抓了,我们不只是有性命之忧,还可能受尽酷刑折磨。”
“我知道。”福格平静地说,“所以我们必须等到天黑再动手。”
“我同意。”向导说。
接着,向导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那个女人的事都说了出来。
“她叫阿乌达,是帕西人里有名的美人,父亲是孟买一个有钱的商人。她从小受英国式教育,说话做事跟欧洲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她很小就没了父母,后来又被逼着嫁给了邦德尔汗那个年迈的王公。”
“王公死后,按规矩她得跟着殉葬。”
“她想逃跑,结果被抓了回来。王公的亲戚们巴不得她死,因为她一死,他们能捞到不少好处。所以他们决定把她送上火葬堆烧死。”
福格一声不响地听着。
克罗默蒂爵士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必须救她。”
“我们会的。”福格说。
向导赶着大象往比拉吉庙方向走。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在离庙五百英尺远的一片密林里停下来。这里藏得够隐蔽,但还是能听见那些苦行僧发出的呻吟和嚎叫。
接下来,他们得想办法进庙。
向导对这座庙很熟。他小声说:“也许可以从哪扇门溜进去,但得等那些印度人喝醉睡死过去才行。”
“要是门口有人守着怎么办?”克罗默蒂爵士问。
“那就只能在墙上挖个洞。”
所有人都清楚,时间耽搁不得。
阿乌达必须当晚就得救。
天一亮,她就会被送上火葬堆。仪式一旦开始,几乎就再没有救她的机会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大约晚上六点——他们准备去庙周围打探情况。
苦行僧的喊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印度人正在喝一种鸦片和大麻混着的酒,用不了多久,很多人就会昏睡过去。
向导带着其他人悄悄穿行在树林里。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
借着树脂火把的光,他们看见水边堆着一大堆木柴。死去的王公已经被摆在了柴堆顶上。阿乌达本该就在那里跟他一起被烧掉。
比拉吉庙就在一百步开外,塔尖高高地耸出树梢。
“跟我来。”向导压低声音说。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树林里静得出奇,只剩下风吹过枝头的声音。
突然,向导停住了。
他们已经到了空地边缘。
火光下,几十个印度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男人、女人、孩子躺得到处都是,活像战场上阵亡的士兵。
空地尽头就是那座庙。
但向导一眼就发现了麻烦:每个入口都有守卫。他们拎着明晃晃的刀,在火光下来回走动。
“那些祭司大概正陪着阿乌达在庙里。”向导低声说,摇了摇头,“正门进不去。”
他们悄悄退回树林里。
福格和克罗默蒂爵士都认为还有机会。
克罗默蒂爵士小声说:“还有机会。现在才八点,说不定晚些时候守卫会睡着。”
“有可能。”向导说。
他们躲在一棵树下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每隔一会儿,向导就摸到林子边上看看守卫的情况。
但什么变化都没有。守卫一直醒着,庙里的灯火也始终亮着。
他们一直等到半夜。还是老样子。
“我们不能指望守卫睡着了。”向导终于开口。
“那就自己开一扇门。”福格说。
他们决定从庙后面绕进去。
向导带着他们走了条更远的路。
十二点半左右,他们到了后墙,一路上没碰见任何人。这里没有守卫,没有窗户,甚至连扇门都没有。
四周几乎一片漆黑。月亮低低地挂在天边,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高大的树木又把仅剩的一点光亮也遮住了。
麻烦的是,他们手头没有趁手的工具,只有几把小刀。
好在庙墙有一部分是砖和木头砌的。
向导说:“要是能撬下一块砖,剩下的应该就好办了。”
他们开始悄悄动手。
向导从一边撬砖,路路通在另一边忙活。
进展相当顺利。
可就在这时——
庙里突然传出一声喊叫,外面马上有人应了一声。
路路通僵住了。
向导也停下手。
“他们听见我们了?”路路通小声问。
“也许。”向导说。
他们立刻退回了树林。
不一会儿,守卫就出现在庙后。他们察觉到了危险,迅速在这里布下了防线。
营救计划似乎泡汤了。
克罗默蒂爵士握紧了拳头。
路路通气得直咬牙。
向导也恨得把牙磨得咯咯响。
只有福格还是那么镇定。
“我们没别的办法了,”克罗默蒂爵士低声说,“只能走。”
“只能走。”向导也同意。
“等等。”福格说。
克罗默蒂爵士盯着他。
“我明天中午之前赶到安拉阿巴德就行。”福格说。
“可我们还能干什么?”克罗默蒂爵士问,“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我们要等的机会,也许就出现在最后一刻。”
克罗默蒂爵士仔细打量着福格。
他在琢磨这个英国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难道福格真打算冲上火葬堆,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阿乌达抢走?
那简直是发疯。
可克罗默蒂爵士也了解福格——这个男人说不定真干得出来。
他答应留下来。
向导带着他们绕到空地另一边,从那里可以盯着那些熟睡的人群而不被发现。
与此同时,路路通已经爬上了一棵矮树。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一开始他想:“这念头也太疯了!”
可转念一想:“为什么不行呢?”
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而且,周围全是醉醺醺的蠢货,说不定真能成。
路路通慢慢往下爬,攀到最低的树枝上。那些枝条几乎垂到了地面。
他像条蛇一样,悄无声息、小心翼翼。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开始发亮。
天快亮了。
睡梦中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手鼓敲响了,歌声和呼喊声响成一片。
献祭的时刻到了。
庙门打开了。
明亮的光涌了出来。
福格和克罗默蒂爵士看见了阿乌达。
她似乎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正在拼命挣扎,对抗着要把她拖向火葬堆的人。
克罗默蒂爵士的心怦怦直跳。
他一把抓住福格的手——福格手里握着一把打开的刀。
人群开始移动。
阿乌达再次被大麻的烟气熏昏过去。苦行僧围着她,发出一阵阵狂野的宗教呼喊。
福格、克罗默蒂爵士和向导混在人群后面跟着走。
不到两分钟,他们到了溪边。
火葬堆就在五十步开外。
阿乌达昏迷不醒,躺在死去的王公身边。
有人拿来了一支火把。
木柴上浇了厚厚一层油,一点就着。
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克罗默蒂爵士拽住福格,向导也上前拉住他。
福格正要冲上燃烧的火葬堆。
“等等!”克罗默蒂爵士大喊。
可就在这时,情况全变了。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
所有印度人都吓得趴在地上。
死去的王公——竟然站起来了。
他像个幽灵一样立在烟雾中央,把阿乌达抱进怀里,从燃烧的火堆上走了下来。
苦行僧、士兵、祭司全都吓破了胆,谁也不敢抬头。
那个女人在神秘人影的怀里轻得好像没有重量。
福格和克罗默蒂爵士都看呆了。
向导也惊得低下了头。
那个神秘人影朝他们走过来。
“快走!”他命令道。
克罗默蒂爵士愣住了。
福格也愣住了。
随即,他们明白过来——是路路通!
他趁着夜色掩护,从烟雾里溜上了火堆,救下阿乌达,把自己扮成了死去的王公。
现在,他正抱着她往外走,而那些印度人还吓得没回过神来。
他那个疯狂的主意,居然成了。
四个人消失在树林里。
大象还等在那里。
他们爬上去,大象立刻全速跑了起来。
但他们的逃跑没能瞒住多久。
身后传来一片喊叫和尖叫声。
紧接着,一颗子弹擦着福格的脑袋飞过去,把他的帽子打穿了。
骗局被识破了。
祭司们终于明白过来——真正的老王公尸体还躺在燃烧的火堆上。
他们带着士兵冲进树林。
士兵们朝着逃走的几个人开枪放箭。
可大象快得多。
几分钟后,福格、克罗默蒂爵士、路路通、阿乌达和向导就甩开了追兵,子弹和箭都够不着他们了。
他们暂时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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