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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 烙印与反击

烙印与反击

Chapter 22 of 27 · 8,146 words · Free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然我真的要疯了。所以,我翻开了这本日记,开始写下一切。

清晨六点。再过半个小时,我们所有人就要在书房集合,吃点东西。

范海辛教授和西沃德医生都坚持,想要顺利完成今天的任务,我们必须填饱肚子、保存体力。

天知道,我们今天会多么需要这身力气。

我要抓住每一分空隙记录下来,不敢停下来胡思乱想。无论多么琐碎的细节,我都要一一记下。或许到最后,那些最不起眼的小事,才是扭转一切的关键。

时至今日,我和米娜的处境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但我们只能相信上帝,守住心底的希望。

不久前,可怜的米娜泪流满面地对我说道。

“苦难,才是对信仰最真实的考验。我们必须坚持相信,上帝会一路陪着我们,直到最后。”

最后……

天啊,等待我们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我现在不能想这些。

我必须行动。

范海辛教授和西沃德医生看完可怜的伦菲尔德回来后,我们几人围坐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西沃德医生率先开口,讲述了刚刚发生的惨剧。

“我和范海辛教授下楼后,发现伦菲尔德倒在地上,伤势极重。他的脸狠狠撞在地板上,脖子的骨头也断了。”

我们找来当晚在伦菲尔德病房外值守的护工,询问他有没有听到异常动静。

护工坦言,他当时坐在门口,差点睡着,突然听见病房里传来激烈的说话声。

紧接着,伦菲尔德疯狂地连声大喊。

“上帝!上帝!上帝啊!”

片刻之后,屋里传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人重重摔落在地。

他立刻冲进房间,就看见伦菲尔德脸朝下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范海辛仔细追问他。

“你听到的是两个人的声音,还是只有一个人?”

护工犹豫着回答:“我说不准。一开始听着像是两个人在争吵,但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想来应该只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确定喊出‘上帝’的人,就是伦菲尔德?”

“我确定,先生,我敢发誓。”

后来房间里只剩我们几人时,西沃德医生不愿再深究这件事。

“这件事大概率会启动死因调查,但我们绝对不能说出真相。没有人会相信吸血鬼这种荒诞的说法。”

他认为,凭借护工的证词,完全可以判定伦菲尔德是意外从床上摔落,重伤身亡。

即便法医坚持立案调查,最终的官方结论也只会是意外死亡。

抛开这件事,我们立刻聚焦当下最关键的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们所有人第一时间达成共识:必须把一切真相都告诉米娜。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我们之间再也不能有任何秘密。

米娜也坦然接受了这个决定。

“我们再也不要互相隐瞒了。过往的隐瞒,已经让我们承受了太多痛苦。如今没有任何真相,能比我经历过的一切更伤人。无论结局如何,知晓真相,只会让我多一份希望,多一份勇气。”

范海辛静静注视了她许久,轻声问道。

“亲爱的米娜夫人,你当真不怕吗?我不是担心你自己,我是怕经历了这些之后,你会失控伤害到你最爱的人。”

米娜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底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我不怕。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什么决定?”范海辛温柔追问。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米娜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如果我发现自己会变成伤害爱人的威胁——我会时刻警醒自己、审视自己,那我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

范海辛的声音骤然变得沙哑。

“你的意思是,你会自杀?”

“是。除非有深爱我的人,愿意帮我摆脱这份沉沦的痛苦。”

范海辛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温柔地抬手抚上她的头顶。

“孩子,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这里有人会帮你解脱。倘若别无选择,我愿以上帝之名,替你免去这份折磨。”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

“但我们所有人,都会拼尽全力护住你,不让你走向死亡。你绝对不能死,更绝对不能自我了结。”

他深深望着米娜的眼睛,郑重说道。

“只要那个玷污你人生的恶魔还活着,你就必须好好活着。一旦他仍身处世间、不死不灭,你的死亡,只会让你彻底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米娜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你不能死。”范海辛语气愈发坚定,“哪怕死亡看似是解脱,你也要拼尽全力活下去。无论前路是痛苦还是安稳,是喜悦还是恐惧,无论白昼黑夜、安危祸福,你都要与死神抗争到底。”

他握住米娜的手。

“我以爱你的人的身份命令你:在这场邪恶彻底被消灭之前,不许赴死,不许心生一丝求死的念头。”

米娜浑身剧烈颤抖,久久无法平静。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

许久之后,米娜才慢慢平复情绪。

她伸手握住范海辛的手,轻声许诺。

“我亲爱的朋友,我向你保证。只要上帝允许我活着,我就会拼尽全力撑下去,直到这场噩梦彻底终结。”

她的勇气,也治愈、鼓舞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告诉米娜,保险箱里所有的文件,以及我们之后写下的所有日记、留下的录音记录,她都可以随时查看。

她要像从前一样,继续记录下发生的每一件事。

能有事情可做,能尽一份力,她似乎稍稍安心了些。即便这份工作充斥着恐惧与绝望,能让她暂时摆脱无尽的胡思乱想,也是好的。

范海辛永远比我们所有人想得更远、更周全。

“幸好,我们上次从卡法克斯庄园回来后,没有立刻销毁那些土箱。”

他向我们解释,如果当时我们贸然销毁土箱,伯爵一定会察觉我们的行动,提前做好防备,护住他剩余的藏身之处。

“现在,他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会想到,我们已经找到了破除他藏身据点的方法。”

随即,他向我们铺开了完整的行动计划。

“如今我们掌握的线索更多了。只要我们彻底搜查皮卡迪利的那栋房子,大概率就能找到最后一批土箱的藏匿地点。”

他神色严肃地看着我们。

“今天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今天。”

他望向窗外缓缓升起的朝阳。

“这轮见证了我们所有苦难的朝阳,也是我们最大的保护伞。在日落之前,伯爵无法变换形态,不能化作雾气消散,也不能穿墙过隙。他若想出门,必须像普通人一样,亲手推开房门。”

范海辛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整整一天的时间,我们足够搜查所有据点,毁掉他所有土箱的力量。就算今天没法彻底斩杀他,也能把他逼入绝境,为最终的绝杀铺路。”

我猛地站起身,心急如焚。

“我们每多耽误一分钟,米娜就多一分危险!”

范海辛抬手示意我冷静,语气沉稳。

“别急,乔纳森。有时候,最慢的路,恰恰是最快的捷径。”

“时机成熟,我们立刻行动。但我坚信,破解一切的关键,就在皮卡迪利的那栋房子里。”

他继续分析道。

“伯爵名下肯定不止一处房产。房契、钥匙、信件、账目、各类凭证,他总得有个固定的存放地点。那栋地处市中心、安静隐蔽的房子,就是最完美的选择,方便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藏匿。”

他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笃定。

“我们去搜查那栋房子。找到线索,毁掉剩余的土箱,就能把这个老怪物彻底逼出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每一秒都耽误不起!”我急切地喊道。

范海辛却依旧镇定,反问我。

“那你打算怎么进去?”

“想尽一切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破门而入!”

“那警察追问起来,我们该如何解释?”

这句话瞬间让我语塞。

我知道他的拖延必有道理,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躁,冷静下来。

“请务必不要多余拖延,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煎熬。”

“我明白,孩子。我绝不会故意加重你的痛苦。”

他沉思片刻,缓缓问道。

“假设那栋房子是你的私产,你不小心弄丢了钥匙,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正规的锁匠上门开锁。”

“警察会插手阻拦吗?”

“不会。只要能证明是正规聘请的锁匠,一切合规。”

范海辛淡淡一笑。

“那就够了。只要我们的做法看起来合情合理,警察就不会多管闲事。”

他解释道,伦敦城内常有房屋开锁、清空、售卖、翻新的情况,只要流程看着正规,当局从来不会深究核查。

“我们就照这个方法来。”

“不能太早行动,清晨人少,我们的举动太过显眼,容易引人怀疑。十点之后街上人来人往,我们再动手,最为稳妥。”

这个计划周密稳妥,无可挑剔。

这天早上,我第一次在米娜脸上看到了一丝久违的希望。

“进入房子后,我们大概率能找到更多线索。”范海辛继续部署,“一部分人留守皮卡迪利据点,其余人分头去伯蒙德西和迈尔恩德,搜查剩余的土箱。”

戈德明勋爵站起身,主动请缨。

“我来负责这件事,我立刻让人准备马匹和马车。”

昆西·莫里斯却摇了摇头,提出了异议。

“想法很好,但你那些装饰华丽的贵族马车,出现在沃尔沃斯、迈尔恩德这种平民街区,未免太过扎眼,太容易引人注意了。”

他摊了摊手。

“我觉得我们去南部、东部街区,直接坐普通出租马车就好,把车停在街区附近,低调行事。”

“昆西说得没错。”范海辛立刻赞同,“我们绝不能引人注目,必须低调行动。”

米娜认真听着我们的每一步计划,神情专注。

我由衷欣慰,紧迫的任务终于让她暂时摆脱了负面情绪,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她此刻面色惨白、身形消瘦,双唇紧绷,衬得牙齿格外明显。

我不敢多说,不敢多问,生怕吓到她。

但这副模样,让我无比惊恐地想起了曾经的露西——被伯爵吸食血液后,那副日渐异化的模样。

目前为止,她的牙齿还没有出现异变。

我们还有机会,还有希望。

随后,我们开始详细商议人员分工。

最终众人决定,先前往卡法克斯庄园,毁掉伯爵就近的藏身据点,再前往皮卡迪利。

这样一来,即便伯爵察觉了我们的计划,也已经损失一处巢穴。

而且白天的伯爵被困在实体形态,实力最弱,若能在卡法克斯撞见他,或许能摸清更多线索。

范海辛定下具体分工:突袭卡法克斯之后,我、西沃德医生、他三人留守皮卡迪利的房子。

戈德明勋爵和昆西组队,前往沃尔沃斯和迈尔恩德搜查剩余据点。

教授推测,伯爵白天有可能返回皮卡迪利的住所。

“一旦他现身,我们可以直接与他对峙。就算他侥幸逃脱,我们也能顺势追踪他的踪迹。”

我立刻出言反对,不愿参与行动。

“我要留下来守护米娜。”

可米娜却执意不肯。

“很多法律相关的事宜需要你处理。而且你在特兰西瓦尼亚的经历,能看懂伯爵房子里的各类文件线索。”

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我们现在人手紧缺,不能无谓分散力量。伯爵的实力太过强大,我们必须全员合力,才有胜算。”

我还想争辩,可米娜心意已决,丝毫不让。

“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们必须并肩作战,没有人可以退缩。”

随即,她露出一抹凄然的浅笑。

“我不怕。现状已经糟糕到了极致,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总会藏着一线生机。”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去吧,我的丈夫。若上帝愿意护我,即便我孤身一人,也会平安无事。”

我猛地起身,不再犹豫。

“好,那我们立刻出发!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费,伯爵说不定会比我们预想的更早抵达皮卡迪利!”

“不用着急。”范海辛拦住了我。

“为什么?”

他淡淡解释。

“你忘了吗?他昨晚吸食了大量血液,必定会沉睡许久。”

我怎么可能忘记?

我们所有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

米娜努力强撑着镇定,可那段恐怖的记忆瞬间击溃了她。她双手捂住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范海辛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一心考量局势,一时疏忽,忘了这些话会狠狠刺痛米娜。

“天啊,米娜夫人。”他满心愧疚,声音满是自责,“我真是糊涂,我不该不经思考就说出这种话,让你再次深陷痛苦。”

他俯身看向米娜。

“是我愚钝,是我失言,让你受委屈了。你能原谅我吗?”

米娜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轻声说道。

“我不会忘记这句话带来的刺痛,但我更记得你所有的善意与温柔。我会把这些温暖好好珍藏。”

她抬手擦干眼泪,强打起精神。

“你们快准备出发吧。早餐已经备好,我们吃完东西,攒足力气,才能好好战斗。”

这一顿早餐,吃得压抑又沉重。

我们勉强说笑,互相打气,试图冲淡屋里的悲伤氛围。

令人心疼的是,全程最努力活跃气氛、稳住众人心态的,竟是饱受折磨的米娜。

用餐结束后,范海辛站起身,神色肃穆。

“亲爱的朋友们,是时候踏上这场凶险的战斗了。”

他逐一看向我们所有人,郑重发问。

“大家的武器都准备好了吗?是否做好了应对物理攻击和超自然袭击的双重准备?”

我们纷纷点头,示意一切就绪。

“很好。米娜夫人,日落之前,你待在这里绝对安全。我们一定会在日落前赶回来——如果我们还能回来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

“出发之前,我要为你做好万全的防护,杜绝一切被袭击的可能。”

他告诉我们,他早已在米娜的房间布置好了神圣法器,足以阻挡伯爵的侵扰。

说完,他取出一片圣饼。

“现在,让我为你祈福护佑。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话音未落,米娜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刺骨的惨叫,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就在圣饼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滚烫的灼烧感瞬间席卷她的肌肤,仿佛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皮肤上。

米娜瞬间明白了这一幕的含义。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轰然压垮了她。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扯过头发遮住脸庞,崩溃哭喊。

“我不洁了!我被玷污了!连上帝都舍弃我了!这道耻辱的烙印,会永远刻在我额头,直到末日审判的那一天!”

我立刻扑到她身边,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心如刀绞。

漫长的几分钟里,我们所有人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悲痛,无力挽回。

其他人纷纷转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良久,范海辛开口,声音庄重又充满力量。

“这道烙印,或许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上帝亲自为你抹去的那一天。”

他轻轻拍了拍米娜的肩膀。

“末日来临之时,上帝会抚平所有伤痛,卸下一切重担。亲爱的米娜,我祈祷,我们所有爱你的人,都能活着见证这道伤疤消失的那一刻。”

他语气沉稳,字字恳切。

“当上帝判定你的苦难终结之日,这道烙印就会消散,你的额头会重归纯净,一如你始终善良赤诚的本心。”

他环视众人,继续说道。

“在此之前,我们要像基督背负十字架一般,扛起这份苦难。或许我们被选中直面这场黑暗,自有天意。我们必须历经羞耻、泪水、伤痛、迷茫与恐惧,才能彻底斩断生者与不死怪物之间的纠葛,终结这场浩劫。”

他的话,为我们所有人重塑了希望,也让崩溃的米娜渐渐平静下来。

我和米娜分别握住他的一只手,俯身轻吻,表达我们的感激与信服。

随后,我们所有人一同跪地,双手相握。

我们立下誓言,此生彼此忠诚、并肩相守,倾尽所有,驱散笼罩在米娜身上的黑暗,拯救她于沉沦。

我们虔诚祈祷,祈求上苍赐予我们力量与指引,助力我们完成这场凶险的讨伐。

是时候出发了。

我与米娜道别,这一场离别,注定让我永生难忘。

踏上路途的那一刻,我在心底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最终米娜还是难逃变成吸血鬼的命运,我绝不会让她独自坠入那无边的黑暗。

或许,吸血鬼的繁衍,从来都是如此。

极致深情的爱意,最终变成了陪对方沉沦的枷锁。

我们一路顺利抵达卡法克斯庄园。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们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满目尘埃、破败荒芜,这样一间普通荒凉的老宅,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它曾藏匿过那般恐怖的邪恶。

若不是心中的恐惧与执念支撑,我们根本无法坚持下去。

房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新的文件,也没有有人近期出入的痕迹。

老旧的小教堂里,那些巨大的土箱,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

范海辛走到土箱前,沉声说道。

“朋友们,现在,我们要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他打开随身的背包。

“这些泥土是伯爵从远方带来的,是他作恶的依仗、力量的来源。我们要彻底摧毁这份邪恶的力量。”

他看向眼前的土箱。

“他特意选用这片曾被奉为圣洁的泥土修行,那我们就用他最依仗的东西打败他,重新净化这片泥土,恢复它的圣洁。”

他拿出螺丝刀和扳手,动手开启土箱。

很快,第一个土箱被打开,一股潮湿腐朽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无人在意异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范海辛身上。

他从包中取出一片圣饼,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泥土中央。

随后合上箱盖,仔细将箱子重新封好。

我们纷纷上前帮忙。

我们逐一打开所有土箱,用同样的方式,将圣饼放入每一个箱子中,净化泥土、破除邪恶力量。

全部完工后,这里的外表看起来和之前别无二致。

但每一个土箱的深处,都藏着一份圣洁的力量,彻底封印了伯爵的依托。

关上小教堂的门时,范海辛说道。

“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只要剩余的土箱也全部净化,或许今晚日落之时,米娜额上的烙印,就会彻底消失。”

我们穿过草坪,朝着车站走去。

远远望去,能看到疗养院的主楼。

我抬头望向米娜的窗户,她正静静站在窗前,望着我们的方向。

我朝着她挥手点头,示意我们一切顺利,任务初步成功。

她也轻轻点头,挥手回应我。

那道挥手道别的身影,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

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快步赶往车站,刚好赶上进站的火车。

我此刻正在火车上写下这些文字。

火车即将抵达芬乔奇街车站时,戈德明勋爵转头对我说道。

“我和昆西去找锁匠开锁,你最好不要露面。万一遇到麻烦,我们两个解释起来更方便,没人会深究贵族为何空置房屋、找人开门。”

他淡淡一笑。

“但你是律师,有职业身份约束,一旦惹上纠纷,你的行业协会不会轻易谅解。”

我立刻反驳,想要一同分担风险。

他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人太多反而太过显眼。有我的贵族身份背书,不管是锁匠还是偶遇的警察,都不会多做盘问。”

他指着前方的街道。

“你跟着杰克和教授,去格林公园等着,能看清房子的位置就行。等看到房门打开、锁匠离开,你们再过来,我们开门接你们进去。”

范海辛立刻附和。

“这个安排很稳妥,就这么办。”

于是,戈德明和昆西乘坐一辆马车先行,我和范海辛、西沃德搭乘另一辆紧随其后。

我们在阿灵顿街附近下车,步行走进格林公园。

远远望见皮卡迪利的那栋房子,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它静静伫立在一排排光鲜整洁的宅邸之间,显得阴沉、死寂,格格不入。

接下来的所有发现,将决定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我们找了一处隐蔽的长椅坐下,既能清晰监视房屋,又不会引人注意。

我们点燃雪茄,伪装成在公园休憩的普通路人,掩人耳目。

每一分等待,都无比煎熬、漫长。

终于,一辆四轮马车缓缓驶来。

戈德明勋爵和昆西先后下车,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健壮的工人,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开锁工具的大编织篮。

昆西付了车费,车夫礼貌致意后驾车离开。

三人迈步走上房屋台阶。

戈德明指着门锁,低声交代锁匠需求。

锁匠神色淡然,脱下外套挂在围栏上,准备开工。

这时,一名巡警恰巧路过。

锁匠主动上前简单说明了情况,巡警点头示意,没有停留,径直离开。

锁匠将工具篮放在地上,逐一取出工具,整齐摆放在手边。

随后他起身凑近锁孔,仔细观察,对着锁孔吹了吹气,又和戈德明简单沟通了几句。

戈德明微微点头,露出安心的神色。

锁匠拿出一大串钥匙,逐一尝试。

第一把,不对。

第二把,依旧不对。

第三把钥匙插入,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锁匠和两人迅速闪身进入屋内。

我和范海辛、西沃德依旧坐在原地等候,心绪焦灼。

我手里的雪茄燃得极快,早已烧到指尖,范海辛的雪茄更是早已彻底冷却。

不知过了多久,锁匠独自走了出来。

他提着工具篮,用膝盖顶住房门固定,低头调试门锁,重新配置钥匙。

片刻后,他将一把新配好的钥匙交给戈德明勋爵。

戈德明掏出钱包,足额支付了工钱。

锁匠戴好帽子、穿上外套,拎起工具,从容离去。

全程无人围观、无人质疑,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锁匠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我们三人立刻穿过街道,走到门前敲门。

房门瞬间打开。

昆西站在门口,戈德明站在他身旁,慢悠悠地点燃一根雪茄。

“这房子里的味道难闻极了。”戈德明皱眉说道。

确实如此。

这股腐朽阴冷的气息,和卡法克斯庄园小教堂的味道一模一样。

仅凭这熟悉的异味,我们就能确定,这里就是伯爵常年藏身、作恶的据点。

我们小心翼翼走进屋内。

深知敌人狡诈强大,我们不敢分散,始终结伴而行,警惕着屋内每一个角落,防备伯爵潜藏偷袭。

在房子后侧的餐厅里,我们找到了八个土箱。

整整八个。

可我们已知总数是九个,还差一个。

我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

我们推开餐厅的百叶窗,通风透光。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石砌小院,对面是马厩的封闭高墙,没有任何窗户能窥探这里的动静,我们不用担心被外人发现。

我们立刻动手,借助随身携带的工具,逐一打开八个土箱。

沿用卡法克斯庄园的净化方式,将圣饼放入每一个土箱中,彻底封印邪恶力量。

一番搜查下来,我们确定伯爵此刻并不在这栋房子里。

随后我们从地下室到阁楼,彻底搜查了整栋房屋,寻找伯爵的遗留物品和线索。

其余房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我们重回餐厅,仔细排查屋内的每一件物品。

宽大的餐桌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类文件和物件,看似凌乱,实则摆放有序。

这里有皮卡迪利这栋房子的全套产权证明,还有迈尔恩德、伯蒙德西两处房产的地契。

信纸、信封、钢笔、墨水瓶被整齐包裹,防尘防潮。

桌上还有衣物刷、梳子、水壶和脸盆。

脸盆里残留着浑浊的水渍,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残留的血迹。

最后,我们找到了一小堆大小、样式各不相同的钥匙,大概率是伯爵其他所有藏身宅邸的钥匙。

戈德明和昆西立刻提笔,仔细抄录下所有房产的地址。

随后,他们将所有钥匙收拢,串成一大串。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即刻动身,前往东部和南部的街区,销毁剩余的土箱。

我、范海辛和西沃德留在皮卡迪利的房子里留守。

此刻的我们,只能静静等待他们归来。

同时,我们也在等待那个邪恶怪物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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