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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 猿人秘境的生死营救

猿人秘境的生死营救

Chapter 13 of 16 · 9,548 words · Free

那天傍晚,夕阳缓缓西沉。我望着远处广袤的平原,一个孤单的印第安人影在原野上缓缓移动。

他是我们此刻唯一的获救希望。

我久久凝望着那个身影,直到暮色雾气从远方的河面缓缓升腾而起,隔开了我与那片平原。

落日余晖将雾气染成温柔的粉粉色,没过多久,那个印第安人的身影便彻底消融在茫茫雾气中,再也看不见了。

等我辗转回到残破的营地时,天地间已经彻底陷入黑暗。

我转身前,最后望见的一幕,是高原下方赞波燃起的一簇红色火光。

那是整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一点光亮。

说来奇怪,这一簇微弱的火光,莫名抚平了我心底的慌乱。赞波忠诚的守候,就像一束微光,照亮了我满心的阴霾与绝望。

自从发现同伴失踪后,我第一次感觉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至少,外界还有机会知晓我们在这里的所有发现与付出。

就算我们所有人最终葬身这片高原,我们的名字、我们的科考成果,也能留存于世,不被磨灭。

这个念头,给了我莫大的慰藉。

空无一人的废弃营地,本就透着令人恐惧的死寂。

但相比之下,独自待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过夜,只会更加凶险。

我不得不在两个糟糕的选择之间做出决断。

理智告诉我,必须保持清醒,彻夜警戒。

可早已透支的身体,根本撑不住这份坚持。

我试着爬到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干上休息,可树干圆润光滑,根本没有能稳稳落脚的地方。

我只要一睡着,大概率会翻身滚落,摔断脖子。

无奈之下,我只好爬下树,重新盘算对策。

最终,我关上了荆棘围成的营地围栏。

我在自己四周,呈三角形点燃了三堆篝火。

饱餐一顿后,我躺下身来。

短短几分钟,我便沉沉睡去,彻底卸下了疲惫。

就在黎明将至的破晓时分,一只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瞬间惊醒,浑身神经瞬间紧绷,手下下意识地摸索步枪,准备反击。

看清跪在我身边的人时,我几乎欣喜得差点喊出声。

来人是约翰·罗克斯顿勋爵。

可此刻的他,和我昨天见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昨日的他,沉稳冷静、整洁利落,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

如今却面色惨白,眼神慌乱无神,呼吸粗重急促,像是狂奔了数英里、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瘦削的脸上布满抓痕,血迹斑驳,衣衫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帽子也不知所踪。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他就立刻动手收拾我们的物资。

“快,小伙子!动作快!我们没时间耽搁了!”

“把两把步枪都带上,另外两把我来拿。”

“把能找到的子弹全部装进口袋,越多越好。”

“再带上食物,六罐罐头就够了。”

“别愣着说话!赶紧动,再晚我们就彻底完了!”

我依旧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我下意识地跟着他冲进丛林,双臂各夹一把步枪,怀里拼命抱着尽可能多的物资。

他带着我钻进整片丛林最茂密的灌木丛,一路穿梭。

最后,他停在一片浓密的树丛前,不顾丛生的尖刺,径直钻了进去,随即伸手把我拉到他身边蹲下。

“这里安全。”他喘着粗气,低声说道。

“他们肯定会先搜查营地,那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这个隐蔽的藏身之处,能帮我们躲开他们的搜寻。”

我稍稍平复呼吸,连忙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两位教授去哪了?”

“是什么东西在追我们?”

“是猿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

“天啊,那些生物太可怕了。”

“小声点,它们听觉、视觉都极其敏锐。”

“但我观察发现,它们几乎没有嗅觉,没办法靠气味追踪我们。”

“你昨晚运气太好了,刚好躲过了这场劫难。”

我立刻低声把昨晚的离奇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罗克斯顿认真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太凶险了。”

“那个深坑、那头恐龙,根本不是能安稳过夜的地方。”

“直到被那些怪物俘虏,我才真正知道这片高原有多恐怖。”

“我以前在巴布亚新几内亚见过食人族,可跟这些猿人比起来,那些人简直算得上绅士。”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追问。

“今天一大早。”

“我们几位教授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像往常一样争执,意外就突然发生了。”

“无数猿人从树上扑下来,像熟透的果子纷纷坠落。”

“它们肯定在黑暗中集结了很久,营地上方的大树,密密麻麻全是它们的身影。”

“我开枪打中了其中一只的腹部。”

“可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们全部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我叫它们猿人,可它们绝非普通野兽。”

“它们会使用木棍、石块,能互相交流,还会用藤蔓捆绑我们的手脚。”

“我从未见过任何野兽,拥有如此高的智商和行动力。”

“是缺失的进化环节。”我喃喃道。

“没错,就是所谓的进化缺环。”

“说实话,我真希望它们永远消失,不要被人发现。”

“它们拖走了我打伤的那只猿人,它当时血流不止。”

“之后,所有猿人围在我们身边。”

我从未在任何生物脸上,见过如此浓烈的恨意。

“它们体型和人类相仿,力量却远超常人。”

“它们红棕色的毛发下,是一双双诡异的灰色眼睛,就那样死死盯着我们,像是在盘算该如何处死我们。”

“就连一向无畏的查林杰教授,都被吓得慌了神。”

“他挣扎着站起来,冲着猿人大喊,让它们干脆杀了自己。”

“我看他是被突如其来的恐惧逼得近乎疯癫,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猿人怒骂嘶吼。”

“就算面对他最痛恨的记者群体,他也从没如此失态地辱骂过。”

“那之后它们做了什么?”我急忙追问。

“我当时以为我们必死无疑。”

“可诡异的是,变故突然发生了。”

“它们忽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

“紧接着,一只体型更大的猿人走了出来,站到了查林杰身边。”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它们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像至亲兄弟。”

“若非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世上有这么离奇的事。”

“这只猿人是它们的首领。”

“它简直就是红毛发版本的查林杰。”

“一样短小粗壮的身形,一样宽阔厚实的肩膀。”

“一样宽厚的胸膛,几乎没有脖颈。”

“浓密的红棕色胡须,厚重的眉骨。”

“就连眼神都一模一样,透着一股‘你想怎样’的傲慢与蛮横。”

“当它抬手搭在查林杰肩头时,那相似的模样,荒唐得让人想笑。”

“萨默利紧张得不行,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那群猿人也跟着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随后,它们把我们全部拖进了丛林深处。”

“它们不敢碰我们的枪支和装备,应该是畏惧这些武器的威力。”

“但它们抢走了所有能带走的食物。”

“我和萨默利一路上被拖得满身是伤。”

“它们拖着我们径直穿过满是尖刺的灌木丛,它们的皮肤粗糙坚硬,荆棘根本伤不到它们。”

“唯独查林杰过得轻松。”

“四只猿人抬着他走,姿态像极了凯旋的罗马帝王。”

“什么声音?”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咔嗒声,像是有人在敲击木质响板,清脆又诡异。

“它们来了。”罗克斯顿低声警示。

他立刻给另一把双管猎枪装填子弹。

“赶紧装弹,小伙子。”

“我们绝不能被它们活捉。”

“这种咔嗒声,是它们兴奋时的叫声。”

“老天保佑,要是它们敢找上门,我就让它们好好见识一下厉害。”

“我们这最后一战,绝不会悄无声息、草草收场。”

“现在能听清声音吗?”

“只能隐约听到一点。”

“这一小队猿人不足为惧。”

“但我猜,它们已经派出了大量搜查队,遍布整片丛林。”

“我继续跟你说后续的事。”

“它们把我们带回了巢穴,距离这里大概三四英里。”

“那是一大片树林,里面搭着上千个用树枝和树叶堆成的简陋小屋。”

“那些肮脏的猿人,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现在想起来,我依旧浑身不适。”

“它们把我和萨默利牢牢绑了起来。”

“绑我的那只猿人手法极其熟练,堪比专业水手的打结技巧。”

“我们被捆住双脚,躺在树下,动弹不得。”

“一只体型巨大的猿人手持木棍,守在我们身旁。”

“我说的我们,只有我和萨默利。”

“查林杰的待遇,和我们天差地别。”

“他被允许坐在树上吃果子,看起来过得十分惬意。”

“还算良心的是,他摘了果子扔下来给我们充饥。”

“后来,他甚至偷偷解开了我们身上的藤蔓。”

“你真该看看那一幕,他坐在树上,身旁站着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猿人首领,用他那洪亮的嗓音放声高歌。”

“他唱的是《敲响狂野的钟声》。”

“看来音乐能安抚这些怪物的情绪,让它们变得温顺一些。”

“当然,我和萨默利当时身陷绝境,根本没心思欣赏什么歌声。”

“它们几乎纵容查林杰随心所欲,可对我们却极其严苛凶狠。”

“但一想到你安然无恙,还保管着我们所有的科考记录,我心里就多了一丝慰藉。”

罗克斯顿停顿了片刻,神色凝重。

“接下来这件事,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你之前说,你发现过人类活动的痕迹——篝火、陷阱之类的,对吧?”

“我们亲眼见到那些人类了。”

“他们身形瘦小,活得小心翼翼,满脸都是惶恐。”

“整片高原被分成了两半。”

“你发现洞穴的那一侧,是人类的栖息地。”

“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由猿人掌控。”

“两大族群常年争斗,战火不断。”

“这是我能摸清的全部情况。”

“昨天,猿人抓捕了十几个人类,带回了巢穴。”

“那凄惨的哭喊和尖叫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那些人类身形瘦小,皮肤泛红,浑身布满咬伤和抓痕,不少人连走路都摇摇欲坠。”

“猿人当场就咬死了两个人。”

“有一个可怜人,胳膊几乎被硬生生扯断,场面惨不忍睹。”

“可这些弱小的人类,却有着惊人的勇气。”

“即便身受重伤,他们也几乎不发出半点哀嚎。”

“那血腥残忍的画面,我们根本看不下去。”

“萨默利直接吓晕了过去。”

“就连一向强硬的查林杰,都不忍直视。”

“它们现在应该已经散去了,对吧?”

我们凝神细听,整片丛林重归寂静。

耳边只剩下清脆的鸟鸣声。

罗克斯顿继续低声讲述。

“小伙子,你这次真的是死里逃生,运气绝佳。”

“正是因为猿人抓捕了那些印第安人,分心之下才放过了你。”

“否则它们昨晚一定会返回营地,发现熟睡的你。”

“它们从一开始就躲在树上监视我们,清楚我们少了一个人。”

“可抓捕俘虏的变故,打乱了它们的计划。”

“今早出现在营地的不是猿人,是我。”

“是我冲到营地叫醒了你。”

“但我们之后的遭遇,堪称噩梦。”

“你还记得我们发现美国人骸骨的地方,下方那片布满尖木桩的空地吗?”

“那片空地正好就在猿人巢穴的正下方。”

“那是它们处决俘虏、抛尸等死的地方。”

“我敢断定,底下堆满了无数遇难者的骸骨。”

“它们在悬崖边搭了一个露天平台,把处决当成一场仪式。”

“它们将俘虏一个个逼上高台,强行推下悬崖。”

“所有猿人都会围观,看着受害者要么直接摔死,要么被底下的尖木桩刺穿身体。”

“它们把我们押到高台边,逼着我们全程观看。”

“整个猿人族群都列队站在悬崖边缘。”

“四个印第安俘虏被它们强行推下悬崖。”

“那些锋利的木桩,轻易就刺穿了他们的身体,如同针扎黄油一般轻易。”

“这下你该明白,我们之前发现的那具美国人骸骨,为什么肋骨间插满木桩了吧。”

“场面极致残忍,却又诡异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们明知自己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却还是忍不住盯着那场酷刑。”

“但它们没有立刻杀了我们。”

“据我观察,它们留了六个印第安俘虏,准备今天处决。”

“而我们,大概率是它们今天的压轴猎物。”

“查林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我和萨默利,必死无疑。”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必须拼死逃走。”

“我早已摸清了这些猿人的弱点。”

“萨默利身心俱疲,根本无力反抗。”

“查林杰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两人唯一能达成共识的时刻,就是争论这些红毛猿人的物种分类。”

“一个说它们是爪哇古猿,一个说它们是直立猿人。”

“简直荒唐至极!两个人都钻牛角尖疯了。”

“但我留意到了两个关键细节。”

“第一,平地竞速,它们跑不过人类。”

“它们腿短弯曲、身形笨重,奔跑速度有限。”

“就算是查林杰,短距离冲刺也能甩开最强壮的猿人。”

“你我二人的速度,更是远超它们,堪比专业跑者。”

“第二,它们完全不了解枪械的威力。”

“我上次开枪打伤猿人,它们甚至搞不懂同伴是如何受伤的。”

“只要我们拿回步枪,就有十足的胜算。”

“所以今天凌晨,我一脚踹晕看守我的猿人。”

“随后一路狂奔,冲回营地找到你,找回了我们的枪支。”

“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那两位教授怎么办?”我急切地喊道。

“我们必须回去救他们!”

“我带不走他们。”

“查林杰还被留在树上,萨默利虚弱得根本跑不动。”

“我们唯一的生机,就是先取回武器,再折返救人。”

“当然,猿人大概率会因为我的逃跑,迁怒于他们。”

“但我笃定它们不会伤害查林杰。”

“萨默利的处境就吉凶难料了。”

“就算我不逃,它们迟早也会杀了他。”

“我的逃跑,并没有让局面变得更糟。”

“我们有义务回去救人。”

“要么把他们平安带出来,要么拼死一试,绝不放弃。”

“做好准备,小伙子。”

“无论成败,日落之前,这场闹剧必须落幕。”

我刻意还原了罗克斯顿独特、干脆利落的说话风格,这完全贴合他的人物性格。

他天生就是领导者。越是危险的处境,他越是从容振奋。

危急时刻,他的话语简短有力,眼神褪去平日的清冷,燃起昂扬的斗志。

就连他浓密的胡须,都像是透着亢奋与果敢。

他热爱危险,痴迷冒险的跌宕与热血。

对他而言,每一场险境,都是人与命运的博弈,输了便是死亡。

若是寻常境遇,能和这样果敢勇猛的人并肩冒险,定会热血沸腾。

可此刻同伴身陷绝境,我根本无暇感受半分刺激,只剩满心焦灼。

我们刚准备离开藏身之处,罗克斯顿突然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低声警示。

“老天!它们来了!”

透过树丛的缝隙,我们看见林间狭长的空道上,一队猿人正在行进。

它们排成单列,屈膝弓背,行走时双手偶尔垂地,姿态怪异。

脑袋不停左右转动,警惕地扫视四周。

佝偻的姿态让它们看起来比实际身高更矮小,目测约莫五英尺左右。

它们胸膛宽厚、手臂修长,多数手里都握着木棍或石块。

远远望去,就是一群身形庞大、毛发浓密、体态畸形的怪人。

仅仅几秒,它们便钻进树丛,彻底消失不见。

“先别动。”罗克斯顿握紧步枪,低声说道。

“最好的策略,就是潜伏隐蔽,等它们放弃搜寻。”

“之后我们再潜入它们的巢穴,直捣要害。”

“先等一个小时,再行动。”

等待的间隙,我们匆匆吃了早餐。

打开一罐罐头食物,罗克斯顿从昨天早上起就只靠野果充饥,此刻早已饥肠辘辘,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休整完毕,我们整装待发。

口袋塞满子弹,人手一把步枪,弹药充足。

出发前,我们仔细标记了藏身点,牢记它相对于查林杰堡垒的方位,以备后续撤退避险。

我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灌木丛中,一路潜行。

最终抵达靠近旧营地的悬崖边缘,停下脚步。

罗克斯顿随即部署作战计划。

“密林之中,它们占据优势,能暗中窥视我们,我们却看不清它们的踪迹。”

“但开阔地带,我们的速度远超它们,优势在我们这边。”

“高原边缘的林木相对稀疏,我们就沿着这条路线推进。”

“放慢脚步,时刻警戒,步枪随时待命。”

“记住最重要的一点:只要枪里还有子弹,就绝不能被它们活捉。”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忠告,小伙子。”

走到悬崖边,我低头望去,只见赞波独自坐在下方的岩石上,安静地抽着烟。

我迫切想出声呼唤他,告知他所有遭遇,可四周危机四伏,根本不敢冒险。

整片丛林仿佛布满了潜伏的猿人,诡异的咔嗒叫声时不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每当异响靠近,我们就立刻钻进就近的灌木丛蛰伏,等声音彻底消散再继续前行。

这般小心翼翼的推进,速度极其缓慢,足足耗费了两个多小时。

我发现罗克斯顿的动作愈发谨慎,我们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

他抬手示意我原地待命,独自匍匐向前探查。

一分钟后,他折返回来,脸上难掩激动与紧张。

“快走,快点!”他低声催促。

“但愿老天保佑,我们还来得及救人。”

我立刻跟着他匍匐前进,两人平趴在草丛中,透过灌木丛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片开阔无比的空地,景象毕生难忘。

一切太过离奇荒诞,即便亲身经历,我也时常恍惚,不知该如何精准描述。

倘若我能活着回到伦敦的绅士俱乐部,重回安稳的文明生活,或许会以为这段经历只是一场狂热的噩梦。

但此刻记忆清晰鲜活,我必须如实记录下来,身边的罗克斯顿,也能为我的每一句话作证。

这片空地足有数百码宽阔,遍地青草,点缀着低矮的蕨类植物,一直蔓延到悬崖边际。

空地被一圈树木环绕,林间散落着上千座枝叶搭建的简陋小屋,密密麻麻。

眼前的景象,像极了鸟巢遍布的鸦巢,只是每一个鸟巢,都变成了迷你的小屋。

树枝上、小屋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猿人。

身形娇小的,应该是雌性猿人和幼崽,它们密密麻麻围在四周,如同围观的人群。

所有猿人的目光,全部死死锁定在空地中央。

悬崖边整齐伫立着近百只成年雄性猿人,身形魁梧强壮,浑身覆盖红棕色毛发,样貌丑陋凶悍,却纪律严明,列队整齐,丝毫不乱。

队列前方,站着几名印第安俘虏。

他们身形瘦小、皮肤泛红,虽疲惫憔悴,却依旧能看出结实健康的体魄。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皮肤泛着如同抛光青铜般的光泽。

俘虏身旁,独自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瘦削的白人。

他垂着头、双臂抱胸,浑身透着极致的疲惫与绝望。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萨默利教授。

几只猿人紧紧看守着俘虏,严防死守,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悬崖边的人群外,还有两个格外显眼的身影,怪异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其中一个,是查林杰教授。

他的外套早已撕裂成碎片,松垮地挂在肩上,衬衫彻底被扯烂,露出宽厚结实的胸膛。

浓密的胡须与胸口黝黑的体毛连成一片,帽子早已遗失,长发凌乱地随风飞舞。

不过短短一天,这位体面高贵的资深学者,彻底褪去了文明人的模样,形同野人。

站在他身旁的,是猿人族群的首领。

罗克斯顿说得没错,这只猿人与查林杰的相似度,惊人得离谱。

唯一的区别,就是它的肤色偏红,而非查林杰的深色皮肤。

同样短粗宽厚的身形,同样壮硕的肩膀与胸膛。

同样自然垂落的双臂,同样浓密的胡须衔接胸口的体毛。

二者最大的差距在头部:猿人首领额头低平后倾,头骨狭小。

而查林杰宽阔的额头、饱满的头颅,是毋庸置疑的人类特征。

除却这一点,猿人首领简直就是查林杰的滑稽复刻版。

短短几秒,我看清了所有细节。紧接着,极致的恐怖一幕,骤然上演。

两只猿人上前,拖拽起一名印第安俘虏,径直走向悬崖边缘。

猿人首领缓缓抬手,发出处决的信号。

两名看守一人抓臂、一人抓腿,用力将俘虏前后大幅度摆动三次。

随后猛地松手,将人狠狠甩出悬崖。

那名可怜的俘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坠落深渊,不见踪影。

所有猿人瞬间涌到悬崖边,片刻死寂后,爆发出刺耳的欢呼与嘶吼。

它们肆意蹦跳、挥舞长臂、狂吼乱叫,透着极致的残忍与亢奋。

喧闹过后,猿人纷纷归位,等待下一个牺牲品。

这一次,轮到了萨默利。

两只猿人攥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拖拽上前。

萨默利身形单薄、四肢修长,无力挣扎,只能被动拖拽,像一只被拎出牢笼的小鸡。

查林杰立刻转向猿人首领,疯狂挥舞双臂,苦苦哀求,想要救下萨默利。

首领冷漠地将他推开,缓缓摇头,态度决绝。

这是它此生最后一个完整的动作。

罗克斯顿的枪声骤然划破死寂。

猿人首领应声倒地,轰然栽倒。

“朝人群中间开火!”

“开枪!小伙子,快开枪!”

心底一股野性的勇气骤然觉醒。

我向来性情温和,素来怜悯受伤的生灵,可此刻面对这群残忍的怪物,我没有半分不忍。

我豁然起身,连续扣动扳机。

打空一个弹夹,立刻换弹,继续射击。

我打开枪膛、填装子弹、合上枪身,再度开火,全程亢奋嘶吼。

我和罗克斯顿共有四把上好子弹的步枪,火力全开,对猿人族群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拖拽萨默利的两只猿人当场中弹倒地。

萨默利茫然地站在原地,恍惚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然获救。

所有猿人彻底陷入慌乱,根本无从判断子弹从何而来。

它们惊恐尖叫、胡乱挥手,四散奔逃,不少同类互相踩踏、摔倒在地。

转瞬之间,整个猿人群体争相逃窜,冲进丛林,丢下遍地死伤的同伴。

空地上,只剩下幸存的几名俘虏,和我们的两位教授。

查林杰瞬间回过神,一把拉住萨默利,快步朝我们奔来。

两只逃窜的猿人折返追击,被罗克斯顿两枪精准击毙。

我们立刻上前接应同伴。

我将一把上好子弹的步枪塞进萨默利手中,可他身心俱疲,连站立都异常艰难。

慌乱的猿人很快从恐慌中回过神,借着灌木丛隐蔽,开始合围我们。

我和查林杰一人架着萨默利一条胳膊,奋力撤退。

罗克斯顿留守后方,持枪掩护,不断开枪击退逼近的猿人。

枪声接连响起,只要有猿人露头,就会被精准击退。

猿人紧随不舍,追击了我们一英里有余,一路嘶吼喧闹,穷追猛打。

直到它们彻底见识到枪械的威力,畏惧罗克斯顿精准的枪法,才不敢继续逼近,渐渐放弃追击。

我们终于狼狈地冲回营地,回头望去,身后已然没有追兵的踪迹。

我们迅速关好荆棘围栏,几人两两相握,瘫坐在泉水旁,大口喘气,浑身脱力。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微弱怯懦的哭喊。

罗克斯顿立刻持枪起身,打开围栏大门。

四名瘦小的人影趴在地上,正是幸存的印第安俘虏。

他们满心畏惧我们,却又无路可逃,只能卑微地祈求我们的庇护。

其中一人拼命指向幽深的丛林,急切地示意四周依旧危机四伏。

随即他猛地扑上前,抱住罗克斯顿的双腿,将脸紧紧贴在他的靴面上,瑟瑟发抖。

“天啊!”罗克斯顿一脸无措,扯了扯自己的胡须。

“我们该怎么安置这些可怜人?”

“起来吧,小家伙。”

“别一直贴着我的靴子。”

萨默利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往烟斗里填着烟草,语气平和。

“我们必须把他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罗克斯顿,你刚才拼死救下我们所有人,做得太出色了。”

“堪称完美!”查林杰高声赞叹。

“绝对堪称壮举!”

“不止是我们二人的性命,整个科学界都欠你一份人情。”

“说实话,若是我和萨默利葬身于此,现代动物学必将蒙受巨大损失。”

“你和我们这位年轻的记者,这次的表现无可挑剔。”

他露出一贯的长辈式微笑,温和又自负。

可若是科学界的同僚见到他此刻的模样,绝对无人能认出这位鼎鼎大名的教授。

头发凌乱、上身赤裸、衣衫褴褛,他双膝夹着一个肉罐头,手里攥着一大块冰凉的澳洲羊肉,吃得随性粗粝。

一名印第安人抬眼看到他,瞬间吓得惊呼一声,再次死死抱住罗克斯顿的腿,瑟瑟发抖。

“别怕,孩子。”罗克斯顿温柔地轻抚他凌乱的头发。

“他只是长相吓人,没有恶意。”

“也难怪你会害怕,换谁都会被他这副模样吓到。”

“安心吧,小家伙,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

“我说你过分了!”查林杰立刻出声抗议。

“你该庆幸自己长相独特。”罗克斯顿笑着调侃。

“要不是你和猿人首领长得一模一样——”

“约翰勋爵,你的玩笑未免太过放肆!”查林杰恼羞成怒。

“可这就是事实。”

“立刻换个话题!”查林杰强硬打断。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安置这些印第安人,你的调侃毫无意义。”

“如果我们知道他们的栖息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护送他们回去。”

“我知道他们住在哪。”我开口说道。

“他们栖息在湖心另一侧的洞穴群落里。”

“既然你知晓位置,”查林杰说道,“想必距离不近。”

“大概二十英里。”我答道。

萨默利无奈地呻吟一声。

“我现在的身体,根本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而且我总能听见猿人的叫声,它们肯定还在附近徘徊。”

话音刚落,丛林深处再次传来猿人遥远的嘶吼声。

四名印第安人瞬间吓得低声啜泣,满脸惶恐。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罗克斯顿当即决断。

“马上动身,一刻都不能耽搁。”

“你帮忙照看萨默利,让印第安人分担一部分物资。”

“快走,别被那些怪物发现踪迹。”

短短半小时,我们就转移到了隐蔽的灌木丛据点,蛰伏隐藏起来。

一整天,旧营地附近都回荡着猿人的嘶吼与叫喊声,它们始终在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靠近我们的藏身之地。

疲惫至极的众人,包括几名印第安人和两位教授,都沉沉睡去。

傍晚时分,我正昏昏欲睡,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拉动。

我睁开眼,只见查林杰教授跪在我身旁,神色郑重。

“马隆先生,你一直在记录这次探险的经历,还打算整理发表,是吗?”

“我只是随行记者,本职工作就是记录见闻。”我如实回答。

“我知道。”

“你应该听过约翰·罗克斯顿那些荒唐的调侃。”

“他说我和那个猿人首领长相相似——”

“我听到了。”我点头应声。

“我必须郑重告诉你,若是你将这种荒诞的说法发表出去,我会非常介意。”

“任何相关的调侃、夸大的描述,我都无法接受。”

“我会如实记录所有真相。”我郑重保证。

“罗克斯顿向来想象力过剩,总喜欢对各种事情编造荒诞的解读。”

“这次,他纯属曲解了原始部落族群对强者、对有气度者的自然敬畏。”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完全明白。”

“这件事,就交由你妥善处理。”

他沉默片刻,话锋忽然一转。

“说实话,那个猿人首领,确实气度不凡。”

“甚至算得上英武聪慧,你不觉得吗?”

“确实是非同寻常的生物。”我顺势回应。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查林杰终于放下心结,安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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