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惨遭吸血鬼缠身
我冲进伦菲尔德的房间时,只见他侧卧在地上,身下积了一大滩血。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我跪在他身边,试着挪动他的身体,一眼就能看出他受了重伤。
他的脸上布满淤青,像是反复狠狠磕在地板上撞出来的,大部分鲜血都来自脸部的伤口。
看护也跪在一旁。我们小心翼翼地把伦菲尔德翻过身,他低声说道。
“先生,他的脊椎应该断了。右侧手脚全都瘫痪了,右半边脸也完全失去了知觉。”
看护满脸困惑,完全想不通状况。
“我实在搞不懂这伤是怎么来的。脸磕在地板上受伤还算说得通,我之前在埃弗斯菲尔德精神病院见过女病人这么自残。摔下床摔断脊椎也有可能。”
他摇了摇头,语气满是不解。
“可如果他先摔断了脊椎,根本没力气自己撞脸。要是脸先受的伤,也该留下痕迹才对。这一切根本说不通。”
“快去请范海辛医生,让他立刻过来,一刻都不能耽误。”我立刻吩咐道。
看护闻言,立刻快步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范海辛披着睡袍、踩着拖鞋匆匆赶来。他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伦菲尔德,转头看向我。我知道,他已经看懂了眼前的诡异状况。
“真是一场惨烈的意外。”他刻意放轻语气,让一旁空着手的看护也能听清,“他需要精心照料和不间断看护。我留下来帮忙,但得先换身正式衣服,你们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地上的伦菲尔德呼吸粗重又紊乱,气息十分不稳。
没过多久,范海辛就提着手术器械回来了,神色坚定,显然已经做好了手术的决定。
“把看护支走。”他压低声音对我说,“等伦菲尔德术后醒来,我们必须单独和他谈话。”
我立刻转头对看护说道:“西蒙斯,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了。目前我们能做的处理都做完了,你回去正常巡查,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过来通报。”
看护离开后,我和范海辛仔细检查伦菲尔德的伤势。
他脸上的伤口看着吓人,但只是皮外伤。真正致命的是颅骨凹陷性骨折,伤势已经波及到大脑的运动中枢神经。
范海辛盯着伤口看了片刻,语气凝重。
“必须立刻减压止血。颅内出血还在继续,肿胀会越来越严重,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我开门一看,亚瑟·戈德明和昆西·莫里斯穿着睡衣、踩着拖鞋站在走廊里。
“我听到看护喊范海辛医生,就叫醒了昆西。”亚瑟解释道,“其实他根本没睡着,我们所有人最近都彻夜难眠。”
他看向屋内,望着地上的伦菲尔德,语气沉重。
“最近的事发生得又快又诡异,没人能安心睡觉。我总觉得,今晚过后,一切都会彻底改变。我们必须提前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能进来吗?”
我点了点头,把房门完全推开。
昆西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血泊中的伦菲尔德,满脸震惊。
“天啊!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可怜的人。”
我简单跟两人说明了情况,告诉他们我们希望伦菲尔德术后能短暂恢复意识,说出真相。
昆西坐在床边,亚瑟挨着他坐下。
范海辛再次检查了一遍伤者,开口说道:“我们只稍作等待,选一个最安全的手术位置。必须尽快彻底清除血块,出血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短短几分钟的等待,却像无尽的煎熬。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笼罩着我,我在范海辛的脸上,也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我最怕的,就是伦菲尔德醒来后说出的那些话。
伦菲尔德的呼吸微弱又断断续续,好几次眼看就要睁眼开口,却又猛地咳出一口粗气,重新陷入昏迷。
我常年接触病痛与死亡,早已见惯生死,可此刻的等待依旧让人窒息。
我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血液突突地冲击着太阳穴。
另外两人也同样煎熬,脸色涨红,额头布满冷汗。
我们四人沉默静坐,气氛紧绷,仿佛在等待一场灭顶之灾降临。
终于,伦菲尔德的状况急剧恶化,随时可能断气。
我看向范海辛,他面色铁青,神情肃穆。
“没时间再等了。”他沉声说道,“他要说的真相,或许能救下很多人的性命。等待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关乎一条性命的存亡。”
他指着伦菲尔德的头部一侧,果断下令:“就在这里动手术。”
话音落下,他立刻开始手术。
起初,伦菲尔德依旧粗重地喘息着。
忽然,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紧接着,他双眼骤然睁开,眼神慌乱地扫视着我们。
最初的几秒,他的眼中只剩迷茫与恐惧。片刻后,神情忽然放松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医生,我不闹了。”他虚弱地低声说,“让他们把束缚衣解开吧。我做了个噩梦,醒来浑身无力,几乎动不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疑惑。
“我的脸怎么了?又肿又疼,疼得厉害。”
他想转头,眼神却再次变得涣散、模糊。
我轻轻扶住他的头,让他保持平稳。
范海辛俯身靠近他,温和地说:“伦菲尔德先生,跟我们说说你的噩梦。”
伦菲尔德认出了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范海辛医生,还好你在。能不能给我一点水?我嗓子干得厉害,喝完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我梦到——”
话没说完,他的气息突然衰弱下去。
我立刻朝昆西喊道:“白兰地!在我的书房,快去拿!”
昆西立刻冲出去,很快端来了白兰地和清水。
我们蘸着酒水润湿伦菲尔德的嘴唇,他的精神稍稍恢复,清醒了几分。
可当他再次看向我时,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混乱与惶恐。
“我不能自欺欺人。”他缓缓说道,“那不是梦,全都是真的。”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目光最终落在床边的亚瑟和昆西身上。
“就算我之前不知道,现在看你们的样子,也能确定一切都是真的。”
他闭上眼,用尽身上仅剩的微弱力气调整呼吸,再次睁眼时,语气带着急促的紧迫感。
“医生,快听我说,我快死了。我知道自己只剩几分钟的时间,死后,我会坠入死亡,甚至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再给我一点白兰地。”
我端着酒杯凑到他唇边。
“谢谢。”
他呼吸依旧微弱,却强撑着继续说道:“在我彻底断气、大脑彻底坏死之前,我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他停顿片刻,回忆着那晚的经历。
“就是你们离开后的那个晚上。我当时拼命求你们放我走,却没法说出理由,像是被人封住了嘴巴。但我那时候很清醒,和现在一样理智。”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继续讲述。
“你们走后,我痛苦煎熬了好几个小时。可突然间,我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整个人变得异常平静,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我听见屋后的狗不停狂吠。”
他眼神骤然变得惊恐。
“可那些狗叫的方向,根本不是他所在的位置。”
范海辛全程紧紧盯着伦菲尔德,悄悄握住我的手,用力攥紧,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接着说。”他轻声催促。
伦菲尔德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那段恐怖的经历。
“他乘着浓雾来到窗边,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样。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虚无的虚影,是实实在在的实体,不是鬼魂。”
“他的眼神凶狠凌厉,像极了暴怒的常人。猩红的嘴唇勾起冷笑,尖锐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回头望向树林,就是狗不停狂吠的方向。”
“一开始,我明明知道他想进来,却刻意不肯开口让他进来。他从头到尾,都想闯进这间屋子。”
“后来,他开始诱惑我,许诺给我各种东西。”
范海辛立刻打断:“他是怎么诱惑你的?”
“他没有说话。”伦菲尔德虚弱地回答,“他直接让我看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他再次召唤了那些怪物,和以前一样。浑身油亮肥大的苍蝇,翅膀像金属和宝石一样发亮;还有夜里成群的大飞蛾,背上印着骷髅十字的纹路。”
范海辛低声对我说道:“是死亡飞蛾。”
伦菲尔德没有停顿,接着往下说。
“紧接着,他开始蛊惑我,说起了老鼠。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数不胜数的老鼠。”
“每一只老鼠,都承载着鲜活的生命。”
“他许诺我,会送来猎狗和猫咪,帮我猎杀这些老鼠。”
“无数鲜活的生命,温热的鲜血,长达数年的生机。再也不是那些微不足道、毫无价值的苍蝇能比的。”
“我当时故意嘲讽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就在这时,漆黑的树林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嚎声。”
“他朝我招手,示意我靠近窗户。我站起身,望向窗外。”
“他抬起双手,像是在低声召唤,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下一秒,黑压压的一片东西席卷整片草地,像汹涌的黑色火浪。浓雾向两侧分开,我终于看清了——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老鼠。”
“它们的眼睛泛着猩红的光,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
“他抬手一挥,所有老鼠瞬间静止不动。”
“我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响:只要你跪下臣服于我,膜拜我,这些生命全都归你。我还能给你更多、更强大、永世不灭的生机。”
“一瞬间,我的眼前血红一片,像是被血雾笼罩。”
“我下意识推开窗户,脱口而出:‘进来吧,我的主人。’”
“话音刚落,所有老鼠瞬间消失。他借着缝隙钻了进来,窗户明明只开了一寸,他却像雾气一样,轻而易举地穿了进来。”
伦菲尔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几近断绝。
我再次给他喂了些白兰地。
范海辛轻声叮嘱我:“别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一旦思路中断,他可能再也说不出真相了。”
伦菲尔德强撑着继续讲述。
“那天之后,我一整天都在等他兑现承诺,等他送来鲜活的生命。可他什么都没给,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我满心愤怒。就在这时,他再次穿过窗户进来了。窗户明明关得严实,他却毫无阻碍地闯了进来。”
“我怒不可遏,他却只是轻蔑地嘲讽我。苍白的脸透过浓雾显现,猩红的双眼灼灼燃烧。”
“他一副主宰一切的模样,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我只是渺小的蝼蚁。但我能察觉到,他变得不一样了。”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我再也感知不到他的踪迹,抓不住他了。”
伦菲尔德的神情变得混乱又迷茫。
“那一刻,我莫名觉得,是哈克夫人进过这间屋子。”
亚瑟和昆西闻言,默默起身走到伦菲尔德身后,避开了他的视线。
范海辛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愈发凝重严肃。
伦菲尔德丝毫没有察觉众人的异样,继续说道。
“今天下午哈克夫人来看我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像被兑了无数次水的茶水,毫无生气。”
我们几人全都心头一震,却依旧没人打断他。
“她不开口,我根本发现不了她来了。她的样子变得格外诡异。”
“我向来不喜欢面色惨白的人,我喜欢鲜活、气血充盈的人。可她身上的气血,像是被彻底抽干了一样。”
“我一开始没想明白,等她走后,我反复回想,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念头让我怒火滔天。是他,是他一直在吸食哈克夫人的生命力。”
房间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克制着情绪,身体微微颤抖。
伦菲尔德接着说道:“所以今晚他再来的时候,我早有准备。”
“我看到浓雾涌入房间,立刻伸手死死抓住。我听说疯子绝境中会爆发出超乎常人的力量,而我本就被视作疯子,我赌上了这份力量。”
“他察觉到了我的反抗,不得不从浓雾中现身,和我正面对峙。”
“我死死拽住他,以为自己能赢,我绝不能让他再夺走米娜的一丝生机。”
“可当我对上他的双眼,那灼热的目光穿透我的身体,我浑身的力气瞬间消散,像流水一样流失殆尽。”
“他挣脱了我的束缚。我再次伸手去抓他,他直接将我整个人拎起,狠狠摔在地板上。”
“我眼前瞬间血红一片,耳边响起雷鸣般的轰鸣。下一秒,他化作浓雾,从门缝里溜走了。”
伦菲尔德的声音彻底嘶哑,呼吸变得粗重又浅促,生命气息飞速流逝。
范海辛猛然站起身,神色决绝。
“够了,我们已经知道一切了。他就在这里,我们也摸清了他的目的。”
他看向我们众人,沉声说道:“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立刻带上我们之前闯入伯爵宅邸时用的所有护身道具,分秒必争!”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人多言,立刻各自回房收拾防护法器。范海辛早已提前备好一切。
众人在走廊汇合后,他指着手中的道具说道:“这些东西,我会随身携带,直到彻底了结这场灾祸。”
“朋友们,千万小心,我们面对的绝非普通敌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满是痛心。
“可怜的米娜夫人。”
我心中五味杂陈,愤怒与恐惧交织,死死压在心底。
我们快步走到哈克夫妇的卧室门外,亚瑟和昆西纷纷驻足犹豫。
“我们要叫醒她吗?”昆西问道。
“必须叫醒。”范海辛果断回应,“如果房门锁着,我们就破门而入。”
“可这样会不会吓到她?深夜强行闯入一位女士的卧室,太过不妥。”昆西迟疑道。
范海辛语气平静却无比肃穆。
“你说得没错。但今晚,生死攸关。对医生而言,人命面前,所有规矩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转头看向我:“约翰,我转动门把手,如果打不开,你就用肩膀撞门。”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去帮忙,动手!”
他转动把手,房门纹丝不动。
我们几人合力狠狠撞向门板,伴随着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被撞开。众人险些踉跄着摔进房间。
范海辛直接摔跪在地上,撑着身子起身的瞬间,我越过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浑身瞬间被恐惧包裹,头皮发麻,心脏几乎骤停。
月色格外明亮,即便隔着厚重的黄色窗帘,屋内的一切依旧清晰可见。
乔纳森·哈克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沉重,像是被下了麻药,陷入深度昏迷,毫无知觉。
米娜跪在床边,一身洁白睡裙。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高瘦、一身黑衣的男人。
男人半侧着身,可我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德古拉伯爵。
苍白的面容、高挺尖锐的鼻梁、额头清晰的疤痕,每一处特征都无比熟悉,绝不会认错。
他一只手死死按住米娜的双手,将她的手臂强行拉开;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逼着她的脸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米娜洁白的睡裙沾满鲜血,伯爵扯开的衣襟下,赤裸的胸口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鲜血缓缓流淌。
眼前的画面极尽残忍,像一个残暴的恶人,强行逼迫无助的生灵饮血,令人不忍直视。
我们破门而入的瞬间,德古拉猛地转头看向我们。
他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双眼因暴怒燃起猩红的火光,鼻翼大张,染血的嘴唇间露出锋利的白牙,像一头蓄势待发、即将扑杀猎物的野兽。
他猛地一把将米娜甩回床上,身体腾空跃起,朝着我们直冲过来。
就在这时,范海辛迅速起身,举起装有圣饼的信封。
德古拉瞬间僵在原地,像当初的露西一样,对圣物无比忌惮,下意识连连后退。
我们纷纷举起十字架,稳步向前逼近。他一步步向后退缩,不断逃窜。
忽然,一大片黑云遮住了月亮,房间瞬间陷入漆黑。
昆西立刻划亮火柴,点燃了屋内的煤气灯。可屋内早已没了德古拉的身影,只剩一缕淡淡的黑雾,缓缓飘向门口,顺着门缝溜走。
我和范海辛、亚瑟立刻冲到床边查看米娜的状况。她终于恢复了呼吸,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寂静。
那是我听过最绝望、最痛苦的哭喊,尖锐又破碎,注定会成为我余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无力地瘫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脸颊、下巴全都沾满鲜血,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痕不断渗血。
她双眼圆睁,写满极致的恐惧,抬起受伤的双手捂住脸庞,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印着伯爵抓握的红痕。
片刻后,她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满是绝望与悲痛。
范海辛轻轻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亚瑟看着奄奄一息、痛苦不堪的米娜,满脸绝望,转身冲出了房间。
范海辛低声对我说:“乔纳森被吸血鬼的幻术控制了,他擅长用这种手段让受害者陷入昏迷。我们先安抚米娜夫人,我去叫醒乔纳森。”
他用毛巾蘸上冷水,轻轻拍打乔纳森的脸颊。
米娜双手死死捂住脸,止不住地失声痛哭。
我拉开窗帘望向窗外,月色依旧皎洁,只见昆西快步穿过草坪,闪身躲进一棵高大的紫杉树阴影里,不知在搜寻什么。
就在这时,乔纳森猛地倒吸一口气,骤然苏醒。
他睁开双眼,满眼茫然,久久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几秒后,所有记忆瞬间回笼,他猛地坐起身。
米娜察觉到他的动静,下意识伸手想去抱住他,却又猛地缩回双手,死死捂住脸,身体剧烈颤抖,连带着床铺都不停晃动。
乔纳森震惊地看向我们,声音沙哑慌乱。
“天啊!发生了什么?”
“苏沃德医生!范海辛医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米娜,我的爱人,你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米娜身上的血迹上,瞳孔骤缩,满脸惊恐。
“这些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上帝,事情竟然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猛地跪倒在床上,双手紧握,悲痛嘶吼。
“上帝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她!”
紧接着,他立刻翻身下床,慌乱地穿戴衣物,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整个人彻底清醒,一心只想找出凶手。
“告诉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他转头看向范海辛,语气急切又恳切。
“我知道你真心在乎米娜,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她!一定还来得及!”
“你们先保护好她,我去追杀那个恶魔!”
米娜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哭腔哀求。
“不要!乔纳森,别离开我!”
“我今晚已经受尽折磨了,我再也承受不住你也受到伤害。”
“你留下来陪着我,有朋友们在,我是安全的。”
乔纳森想要挣脱,却被米娜用力拽回床上,她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我和范海辛连忙上前安抚二人。教授举起手中的小金十字架,温声劝慰。
“亲爱的孩子,别害怕。我们都在这里守护你。”
“只要圣物在你身边,一切邪恶都无法靠近。今晚你绝对安全。”
“我们必须冷静下来,好好谋划接下来的对策。”
米娜将脸埋在乔纳森的胸口,沉默了许久。
等她再次抬头,我清晰看到乔纳森白色睡衣上,沾着大片血迹,有她唇边的血,也有她脖颈伤口渗出的血珠。
米娜看清血迹的瞬间,猛地推开乔纳森,一声破碎的哭喊脱口而出。
“我脏了。”
“我再也不能碰你,再也不能亲吻你了。”
她失声痛哭,满心绝望。
“上帝啊,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会成为拖累你、伤害你的隐患?为什么你要惧怕我?”
乔纳森用力抱紧她,语气无比坚定。
“不许这么说,米娜。你没有任何错,你一点都不肮脏。”
“我绝不允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我愿向上帝起誓,若我过往的一切,曾让我们之间产生分毫隔阂,我甘愿承受比此刻百倍的痛苦。”
他紧紧拥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中痛哭。
两人相拥无言,沉默了很久。乔纳森越过米娜的肩头看向我们,眼眶通红,脸上却写满了决绝的恨意。
良久,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对我说:“苏沃德医生,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已经知道大概了,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我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缓缓道出,全程没有丝毫隐瞒。
当我讲到德古拉强行按住米娜,逼她喝下自己胸口鲜血的时候,乔纳森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鼻翼颤抖,眼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克制不住滔天的恨意,可双手依旧温柔地轻抚着米娜的头发,不曾有半分粗鲁。
我刚讲述完所有经过,门外就传来了昆西和亚瑟的敲门声。我们应声让二人进来。
范海辛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我微微点头,默许让二人的归来转移乔纳森和米娜的悲痛。
范海辛看向两人,开口问道:“你们查到了什么?”
亚瑟率先开口:“我到处找遍了,完全找不到伯爵的踪迹。走廊、所有房间、书房,都空空如也。”
“他确实来过书房,应该只停留了短短几秒,却把那里彻底毁了。”
“所有手稿全都被烧毁了,灰烬里还有蓝色的火苗在跳动。你的留声机唱片也被他扔进火里,蜡质让火势烧得更旺。”
我连忙开口:“还好我在保险柜里存了备份,万幸没有全部损毁。”
亚瑟脸上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被沉重取代。
“我跑下楼搜寻,依旧一无所获。我去看了伦菲尔德的房间,里面……”
他忽然停顿,欲言又止。
乔纳森声音紧绷,急切追问:“里面怎么了?”
亚瑟低下头,语气沉痛:“那个可怜人,已经断气了。”
米娜缓缓抬头,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所有人,轻声说道:“一切皆是天意。”
我察觉亚瑟似乎还有隐瞒,但想必是有苦衷,便没有追问。
范海辛转头看向昆西:“你呢?昆西,你有什么发现?”
“查到一点线索。”昆西回道,“现在暂时说不清,但后续大概率会派上用场。”
“我一直盯着伯爵的踪迹,想知道他逃离这里后去了哪里。我没有亲眼看到他本人,却看到一只蝙蝠从伦菲尔德的窗口飞出,一路向西。”
“我原本以为他会返回卡法克斯庄园,现在看来,他另有藏身之处,今晚绝不会再回来了。”
他抬头望向东边泛白的天际,语气凝重。
“天快亮了,黎明将至。”
“我们明天必须全力行动。”
房间陷入长久的死寂,安静到能清晰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片刻后,范海辛轻轻抬手,抚上米娜的头顶,温声开口。
“亲爱的米娜夫人,现在,请你把今晚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我知道这会让你再次承受痛苦,我从不愿让你无端受难。但如今事态危急,我们必须掌握所有真相,才能快速行动。”
“最终的决战或许比我们预想的更近,你的讲述,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死,能让我们彻底看清敌人的真面目。”
米娜浑身颤抖,紧紧依偎在乔纳森怀里,将脸埋得更深。我以为她会抗拒诉说。
可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带着隐忍的勇气。她伸手握住范海辛的手。
范海辛轻轻托住她的手,俯身郑重一吻,满是敬重。
米娜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乔纳森,乔纳森抬手牢牢护住她的肩头,给她支撑。
沉默良久,米娜终于缓缓开口,讲述自己的遭遇。
“我睡前吃了你们给的安眠药,可药效迟迟没有发作,我反而越来越清醒。”
“无数恐怖的画面涌入脑海,全是死亡、吸血鬼、鲜血、痛苦与折磨。”
乔纳森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米娜转头看向他,柔声安抚:“亲爱的,别难过。”
“你要坚强,我需要你的支撑,才能把这一切说出来。你不知道,复述这些经历对我来说有多煎熬。”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必须放松心神,才能让药效起效。于是我刻意平复情绪,任由睡意侵袭。”
“后来我应该是睡着了,因为之后发生的一切,我都没有记忆。乔纳森回房睡觉,我也丝毫没有察觉。”
“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我身边了。房间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和我日记里记录过的一模一样。”
“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诡异恐惧,清晰察觉到有未知的东西在靠近我。”
“我想叫醒身边的乔纳森,可他睡得无比沉,比吃了安眠药还要昏沉,无论我怎么推喊,都醒不过来。”
“那一刻,我彻底慌了。我环顾房间,然后,我看到他了。”
米娜的声音剧烈颤抖,满是恐惧。
“他像是从浓雾中一步步走出来的,又像是浓雾直接凝聚成了他的身形。雾气彻底消散,他就那样站在我的面前。”
“身形高瘦,一身黑衣。听你们讲述过无数次,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苍白的脸、尖锐高挺的鼻子、猩红的嘴唇、锋利的白牙、赤红的双眼,还有额头那道乔纳森亲手留下的疤痕。”
“那双红眼睛,和我在惠特比圣玛丽教堂窗边看到的诡异红光,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的心跳彻底停滞,我想尖叫,身体却彻底僵硬,动弹不得。”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米娜复述着伯爵的话,语气忍不住变得冰冷刺骨。
“别出声。你敢尖叫,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的头颅狠狠砸在地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他对着我冷笑,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将我死死固定住。”
“另一只手拨开我的脖颈发丝,露出我的咽喉。他对我说:”
“忙活了这么久,我需要一点补给。安分点。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第二次,你的鲜血,早已解过我的渴。”
米娜浑身战栗,几近崩溃。
“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甚至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我想,这就是他的恐怖诅咒。”
“只要他触碰受害者,就能操控人的心智,让人彻底沦陷。”
她哽咽落泪,低声哀求:“上帝啊,求你怜悯我。”
“他俯身,将嘴唇贴在了我的脖颈上。”
乔纳森痛苦地闷哼一声,满心煎熬。
米娜紧紧握着他的手,继续艰难诉说。
“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意识逐渐模糊,快要彻底昏迷。”
“我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只觉得无比漫长、无比煎熬。最后,他终于松开了我,我看到他的唇边沾满了新鲜的血液。”
米娜嗓音嘶哑,体力透支,几乎瘫软在乔纳森怀里,乔纳森死死抱紧她,给她支撑。
缓了许久,米娜才勉强继续讲述。
“随后,他开始嘲讽我。他说:”
“你以为凭借你的心智,就能对抗我?你帮着他们追杀我,处处阻挠我的计划。”
“现在你该知道,阻碍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这些男人耗费心力对付我,却连自己身边最珍贵的人都守护不住。”
“数千年来,我掌控时局、影响国度、操纵战事、左右世事,你们所有人,都不过是后生晚辈。”
“你们自以为在狩猎我,殊不知,我早已布好了所有局。”
“你,这群人最珍视的女人,如今彻底属于我了。”
“你是我的血肉、我的血脉、我的族人。”
“此刻起,你是我的生机来源。日后,你会成为我的仆从、我的同伴。”
“你的这些朋友,最终都会受制于你,被迫臣服。”
“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惩罚你。你协助他们破坏我的计划,就要付出代价。”
“从今往后,只要我召唤你,无论山海阻隔,你都必须听从我的号令,奔赴而来。”
米娜停下话语,脸上布满极致的恐惧。
“说完这些,他直接撕开了自己的衬衣。用尖锐修长的指甲,划破了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一只手攥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脖颈,强行把我的嘴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
“我毫无反抗之力,要么窒息,只能被迫咽下他的鲜血。”
米娜疯狂摩擦着自己的嘴唇,像是想要抹去那段肮脏的记忆,崩溃低语。
“上帝啊,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遭遇这种事?”
“我一生向善、清白做人,从未作恶,求你怜悯我,保护我爱的人。”
她诉说的过程中,东方的天色越来越亮,黑夜缓缓褪去。
乔纳森全程僵直静坐,听着米娜的遭遇,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他憔悴灰败的面容映衬着黑发,整个人尽显沧桑疲惫。
我们商议决定,轮流留守在乔纳森和米娜身边,随时待命,等所有人汇合后,再敲定后续的行动计划。
此刻晨光微亮,伦敦城内,再没有任何一处,比哈克家更凄惨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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