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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8 · 红盾招牌下的小店

红盾招牌下的小店

Chapter 38 of 90 · 4,389 words · Free

两百多年前,德国法兰克福的犹太人聚居区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店。

店门上挂着一块红色的盾牌招牌。

店主是个年轻人,名叫梅耶。他家本来姓鲍尔,后来他干脆按这块招牌给全家改了姓——罗斯柴尔德,意思就是"红盾"。

没有人会想到,这间小店日后会长成整个欧洲最有势力的金融家族。

有一天,朋友忍不住问他:

"梅耶,你到底是怎么发起来的?"

罗斯柴尔德笑了笑,说:

"我买进的是羊,卖出的是鹿。"

朋友听得一头雾水。

他解释道:

"别人贱卖的东西,我收进来;别人抢着要的东西,我卖出去。低买高卖,不过如此。"

这是他对自己赚钱门道的幽默总结。

罗斯柴尔德对钱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任何一枚硬币,他一上手,马上就能分辨出真假和分量够不够。

任何一颗宝石,他扫一眼,就知道是真是假。

但真正厉害的,是他的另一样本事——

法兰克福以及其他德国城市里,几乎每个大商人的家底,他都一清二楚。谁家缺钱,谁家撑不住,谁靠得住,他心里全有数。

十七岁那年,他就已经被公认为全城最能干的年轻金融家之一。

其实,父亲原本是想让他当一名拉比的。

可惜梅耶十三岁时,父亲就去世了,这个打算也就落了空。

比起经文,他显然对钱更感兴趣。

年少的梅耶接过家里那间挤巴巴的小店,一步一步,开始了他的金融生涯。

战争送来的第一桶金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第一笔大财富,说起来竟然来自一场战争。

那时英国正在打美国独立战争。国王乔治三世缺兵,就花重金从德国的黑森邦雇了大约一万七千名士兵替他打仗。

为了这些士兵,乔治三世付给黑森统治者大约两千万美元。

这笔巨款,后来落到了罗斯柴尔德的手里打理。

黑森的新统治者威廉九世接替父亲的位置后,把这笔钱存到了罗斯柴尔德那里。欧洲的其余王公贵族一看,也纷纷跟着把钱存了过来。

没过多久,全欧洲的政府代理人都涌向法兰克福,专门找罗斯柴尔德安排借款、办理金融业务。

那么问题来了:黑森的统治者为什么不选法兰克福那些资历更老、牌子更响的银行,偏偏看中了年轻的罗斯柴尔德?

这里头有个小故事。

有一次,罗斯柴尔德到卡塞尔的王宫去拜见威廉亲王。他进门时,亲王正和埃斯托夫男爵下国际象棋。

罗斯柴尔德没有打搅,安安静静地站在亲王身后看棋。

亲王的棋局越来越糟,人也越下越烦躁。

他注意到身后站着人,便随口问道:

"罗斯柴尔德,你懂象棋吗?"

罗斯柴尔德微微欠身:

"略懂一二。殿下,如果这盘棋是我在下,我现在就会在王翼易位。"

亲王照他说的走了一步。

几步之后,竟然扭转局势,赢下了这盘棋。

亲王放下棋子,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他,感叹道:

"你是个聪明人。能把一盘死棋救活的人,做生意的脑子一定也非同小可。"

事后亲王还对男爵说:

"罗斯柴尔德的棋下得跟腓特烈大帝一样好。"

在他看来:一个有这样判断力的人,把钱交给他,应该靠得住。

就这样,罗斯柴尔德家的账上,渐渐存进了大约四千万美元。

酒桶里的秘密

后来,拿破仑的大军打进了德国,局面一下子变了。

罗斯柴尔德一家做了件大胆的事——

他们把这笔巨款和其他贵重财物,统统藏进酒桶里,堆在地窖中。

拿破仑的士兵四处搜查,却怎么也想不到,地窖里那些普普通通的酒桶会藏着秘密。

威廉亲王被迫逃亡国外,保命要紧。

过了些日子,和平终于到来,亲王回了家。

只是这时,老梅耶·罗斯柴尔德已经去世了。

他的长子安塞尔姆出面接待亲王,把四千万美元一分不少,如数奉还。

安塞尔姆还主动提出:

"殿下,这笔钱在我们手里放了这么多年,请允许我们按存款期间的全部时间,付给您百分之二的利息。"

亲王却拒绝了。他把这笔利息原样退还,当作礼物送给了安塞尔姆。

这件事传开之后,罗斯柴尔德家的信誉,在整个欧洲都出了名。

五兄弟,一个字号

梅耶·罗斯柴尔德有五个儿子。

老梅耶给儿子们作了这样的安排:

大儿子安塞尔姆坐镇法兰克福,守住家族的总号;

所罗门去维也纳开设分号;

内森·梅耶去了伦敦;

卡尔在那不勒斯落脚;

詹姆斯则去了巴黎。

父亲还给他们立下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规矩:

五兄弟必须永远合成一家商号。

利润平分。

家产永远不许拆分。

法兰克福永远是总部,兄弟几人分驻欧洲各大金融中心。

在伦敦、维也纳、巴黎、那不勒斯赚到的钱,最终都要汇回法兰克福。

梅耶要的是——让儿子们成为一股比欧洲许多国王还要强大的金融势力。

每年,五兄弟都要回到法兰克福结算账目,召开一次全家族大会。

这个传统,在最初的五兄弟相继离世之后,仍然延续了很久。

五兄弟中最后去世的是詹姆斯,他于1868年在巴黎逝世,享年七十六岁。

但整个家族依然遵循着父亲定下的原则:团结、协作,财富集中在家族内部。

讲到这里,这个故事原作者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这样的安排,换一个普通的美国家庭,多半根本行不通。

你想想看——一个美国人一天赚了六百万美元,然后有人告诉他:这钱要和四个兄弟平分。

他八成会花一大笔钱去请律师,把父亲的遗嘱告上法庭。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多有钱

老罗斯柴尔德究竟富到什么程度?

家族以外的人,谁也不知道。

大家普遍猜测,他去世时留下了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美元——可即便这个数字,也纯属估算。

真实的家底,一直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守得最严的秘密。

不过,晚年的梅耶·罗斯柴尔德并没有越老越抠门。

恰恰相反,他变得出奇地慷慨。

他匿名接济穷人,从不让别人知道钱是谁送的。

有时夜里,他会独自走过法兰克福最穷的街区,悄悄把钱塞给需要帮助的人。

不等对方道谢,他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在他看来,不图名声、不求回报的施舍,才最有价值。

滑铁卢的惊天豪赌

五兄弟当中,数内森·梅耶最敢投机。

他一生最出名的手笔,发生在滑铁卢战役之后。

战局在整个欧洲不断变化,内森一路追踪着军队的动向,始终紧跟英军统帅威灵顿。

威灵顿其实对他心存戒备。

他怀疑这个来历不明的金融家,搞不好是个间谍,甚至是个刺客。

内森毫不在意。

子弹在身边横飞,他骑在马上,停在乌古蒙附近的一座山丘上,冒着大雨观看整场战役。

最惨烈的战斗期间,他一直守在那里。

然后,布吕歇尔率领的普鲁士军队赶到了战场。

法军彻底败了。

内森立刻调转马头,朝布鲁塞尔狂奔。

那里,一辆套着快马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他从布鲁塞尔赶到奥斯坦德,却又遇上了麻烦——

海上风浪太大,没有船家敢出海。

最后,他总算找到一个胆大的船夫,对方开价两千五百法郎,愿意送他横渡英吉利海峡。

当天傍晚,内森在多佛尔上岸。

他马上安排了一路换乘的快马,昼夜不停地朝伦敦疾驰。

第二天清晨,伦敦证券交易所还没开门,他就已经站在了那里。

此时,距离滑铁卢战役结束,才过去了一天两夜。

内森跑赢了全欧洲最快的信使和报社记者。

大交易商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战况如何?快说说,什么消息?"

内森却一言不发。

他脸色阴沉,像是根本不想开口。

被众人反复追问之后,他才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压低声音,透露了他所谓的"最新情报":

"布吕歇尔被拿破仑打败了。威灵顿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这句话,倒也不全是谎话。

布吕歇尔此前确实在利尼吃过一场败仗。

但内森巧妙地隐去了最关键的一点——

利尼之败,并不等于拿破仑赢了这场战争。

恐慌立刻蔓延开来。

内森的经纪人们随即开始抛售股票和政府债券。

伦敦市场应声崩溃,价格一泻千里。

内森不动声色,一路抛售,把行情压到了极低的谷底。

然后,他突然调转方向,开始疯狂买进。

政府债券、票据、期票——只要他觉得被贱卖到了真实价值以下,他全都收进来,把手头的现金和信用额度用到一分不剩。

大约四十八小时后,真正的消息才传到伦敦:

威灵顿在滑铁卢大获全胜!

市场轰然暴涨。

而内森的手里,早已握住了海量的证券。

据估计,这一仗让他足足赚了六百万美元。

几天前还在恐慌抛售的大交易商们,这会儿又围到他身边,纷纷道贺。

内森的名字,从此成了传奇。

从五百美元起步

很难想象,内森在英国的金融生涯,起步时只有区区五百美元。

当年他离开法兰克福去曼彻斯特闯荡时,家里只允许他带这么多钱。

五年之后,这五百美元变成了一百万。

他随后移居伦敦,娶了城里最富有的犹太商人之一利瓦伊·科恩的女儿。

这位岳父极其保守,成天提心吊胆,生怕女婿的疯狂投机哪天会把全家毁掉。

可内森一直在赢。

他深深涉足政府财政,和英国官员们的关系也越走越近。

这层关系的起点,是威灵顿公爵。

当年威灵顿在西班牙征战时,政府付款拖拉,他签发的一批汇票迟迟没有兑现。

内森低价把这些汇票收了过来,随后拿去见政府,一分不少地收回了全款。

这笔买卖,让他赢得了政府的信任。

不久,内森就成了英国最倚重的金融代理之一,经手遍及欧洲的各类财务往来。

这个身份给了他一个巨大的优势——

关键消息,他比几乎所有人都先拿到手。

而每次拿到消息,他都会在第一时间传给巴黎、维也纳、法兰克福和那不勒斯的兄弟们。

于是,无论欧洲发生什么事,整个罗斯柴尔德网络都能抢在其他投资者反应过来之前先走一步。

内森甚至用训练过的信鸽,搭起了一套早期的情报网。

他还自备快船,随时可以带着紧急消息横渡英吉利海峡。

每当他自己需要赶回法兰克福的家族总部时,码头上总有一条船整装待发,说走就走。

又大方又多疑

内森是个矛盾的人。

他可以极其慷慨,也可以极其吝啬。

他宴请宾客时排场十足,王公贵胄经常坐上他家的餐桌。

可对待手下雇员,他却抠门得惊人。

罗斯柴尔德家还有一条奇特的用人规矩:

生意场上失败过的人,一概不雇。

他们相信,霉运会从一个人身上传给另一个人。

内森自己的每一分开销,都要亲自过目、锱铢必较。

在这一点上,他比美国大富翁范德比尔特还要着魔。

范德比尔特算计小钱,是因为他觉得精细记账是做生意的本分;

内森算计小钱,是因为他是真心实意地爱钱。

可是,即便家产可能已经达到七八千万美元,他也并不快乐。

他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谋杀。

内森收到过数不清的恐吓信。

范德比尔特遇到这种威胁,一笑置之,照旧在纽约街头散步、坐车,毫无惧色;

内森却越来越认定,仇家正在向他逼近。

巨大的财富,并没有给他带来内心的安宁。

水银矿里的第二座金山

内森还靠西班牙阿尔马登的水银矿,赚下了另一笔巨富。

当时西班牙政府缺钱,想借一笔款。

内森爽快答应,条件是把水银矿抵押给他来控制。

拿到矿山的控制权后,他立刻着手做局,把水银市场整个垄断下来。

水银的价格应声翻倍。

最终,这笔买卖让他赚了将近六百万美元。

论赚钱的漂亮程度,几乎不亚于滑铁卢那一战——只不过,钱到账的速度慢了些。

"他要杀我"

1836年,内森在法兰克福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据说,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恐惧:

"他要杀我。快,快,把金子给我。"

他的死讯,本身就引发了一场金融地震。

消息由一只信鸽带回伦敦。纸条上的字非常简短:

"Il est mort."

意思是——"他死了。"

据说这只信鸽后来在布赖顿附近,被一个男孩一枪打了下来。

消息传到伦敦,证券交易所一片哗然。

整个欧洲的金融市场都陷入了混乱。

内森对国际金融体系已经重要到了这种地步——他的死,几乎被当成了一场市场危机来对待。

不过,罗斯柴尔德帝国并没有因此倒下。

那时,家族的金融版图早已铺满欧洲,并且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后来有人估算,罗斯柴尔德各个分支及其后代加在一起,总财富已经超过了十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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