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长自导自演的银行大劫案
动手的日子定在周六晚上。银行关门之后,劫匪们溜进去,一直藏到周日。
欧文手下的警察同伙负责在外头望风。他们的活儿,就是保证没有好奇的路人、或者太尽职的警察来搅局。
周日的清早,一辆马车会等在附近。等警察同伙发出信号,劫匪们就撤出银行——工具什么的统统扔掉,只带走现金和证券。
一切看起来都准备妥当了。备用钥匙早就配好、试过、确认能用,劫匪们也被仔细教过该怎么用。
可还差一件事。
他们根本进不了金库。
银行雇着一名夜班看守,这个人必须想办法解决。
同伙们商量下来,决定不留半点情面:看守要被制服、绑起来、塞住嘴,扔在那儿,直到周一。
好在,这名看守周日晚上本来就睡在银行里,所以家里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他人不见了。
这么一来,整个计划就算圆满了。
那天深夜,同伙们才各自散开。
周日清早,三个劫匪带着赃物,藏在地下室里等着。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信号不来,不许动。
终于,信号来了。
三个人拎着沉甸甸的袋子,飞快地溜了出来。
附近一条街上停着一辆带篷马车。他们钻进车里,又紧张又兴奋。车夫一路不停,直接把他们送到欧文家。
一到地方,他们就打开袋子,清点战利品。
现金好办。
那些债券就麻烦了。
“这些债券到底怎么处理?”有人问。
没人答得上来。
他们偷了一笔巨款,却几乎不知道怎么把它变成能花的钱。
接下来的周一一早,银行里乱成一团。
职员们一到,就看见金库大门敞开着。
沉重的保险柜被砸烂撬开,地上散落着各种撬锁工具。
接着,他们在隔壁房间发现了夜班看守。
他被人绑着,嘴里塞着东西,只剩一口气。
一个职员立刻跳上马车,直奔穆伯里街的警察总部。
欧文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前一夜的报告,职员被带了进来。
“银行出了大事,被盗了!”职员喊道。
欧文一脸震惊地听着。
“被偷了多少?”
“还不知道。保险柜全被撬开了,看守被人绑着。”
欧文马上叫来两个信得过的侦探。
“我们现在就去银行。”他说。
三个人跟着职员,匆匆赶回格林威治街。
进了银行,他们仔细查看了现场。
看完那些工具和破坏的痕迹,侦探们下了结论。
“这像是哈利·彭罗斯的手笔。”其中一个说。
“那看守呢?”职员问。
“他肯定跟彭罗斯是一伙的。”
看守当场被捕。
行长之前捎话来,说自己病了,今天不来上班。
可他一听说出了事,立刻拖着“病体”赶回了城里。
看到被毁的金库,他看上去真的吓坏了。
“这儿发生了什么?”他问。
侦探们安慰他,说案子已经在查了。
“别担心,先生。”其中一个说,“我们会把人抓到的。”
行长不安地点着头。
“钱和证券,一定要找回来。”
后来,有记者私下问他,他说银行里大约存着四十万美元的现金和债券。
现在全没了。
他看上去痛心疾首。
劫案一公开,储户和股东们炸了锅。
客户们蜂拥而至,争着取钱。
董事们拿自己的家底,又找朋友帮忙,才勉强应付了这场挤兑。
可银行的声誉已经毁了。
股价从大约每股130美元,一路崩到只剩40美元。
公众都以为银行遭到了可怕的犯罪袭击。
没人怀疑,这一切其实是行长自己安排的。
这件事有个很重要的教训:一知半解,最害人。
欧文和他那帮罪犯同伙会撬门开锁,但对金融几乎一窍不通。
他们那些手下就更不懂了。
他们对“有钱”的理解很简单:把赃物贱卖,花钱如流水,大方地给女人花钱,像有钱人一样挥霍,直到把钱花光。
大批量倒卖债券,那是另一码事。
幸运的是,这群人里有一个读过书的。
他叫麦克斯·辛伯恩。
辛伯恩是德国人,受过良好的教育。可不知怎么的,他从体面的生活堕落成了职业罪犯。
不过,他的学问没有跟着他的道德一起垮掉。
这份学问,马上就要派上大用场了。
在美国卖掉这些赃物债券,几乎不可能。
愿意买的人只有那些专门收购赃物的罪犯,而且他们只肯出实际价值的一小部分。
当天正好有一艘轮船要开往欧洲。
这群人想出了一个主意。
“让辛伯恩把债券带去欧洲。”他们决定。
“他一到那边,就能趁抢劫的消息还没传过大西洋,把债券卖掉。”
然后他再回美国,跟大家分钱。
辛伯恩立刻答应了。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别的事。
他把这笔赃款看成重获新生的机会。
也许,他想,自己能靠它重新做个体面人。
行长偷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
辛伯恩偷钱,是为了摆脱自己的耻辱。
轮船中午才开,辛伯恩时间充裕。
他把债券交给欧文。
“十一点我跟你碰头。”他说。
然后他拿了自己那份现金,去处理一点私事。
很多年前,辛伯恩悄悄在公园附近买了几块地皮。
没想到,这是一笔回报极好的投资。
去欧洲之前,他把地产交给一个可靠的代理人打理,还安排好了通过欧洲汇票收钱。
办完这些,他回来跟大家碰头。
十一点整,他拿到了近二十万美元的赃物债券,和迈克·赫尔利一起动身去码头。
康罗伊来送他们。
匆忙交代几句之后,两个人上了船。
缆绳准点解开。
船向着英格兰驶去。
辛伯恩和赫尔利终于上路了。
到了利物浦,两人直奔伦敦。
赫尔利对出国旅行一窍不通。
辛伯恩轻轻松松就利用了他这点。
“去欧洲大陆,晚上没有火车。”他告诉赫尔利。
赫尔利信了。
辛伯恩还不停地给同伴灌酒。
没过多久,赫尔利就烂醉如泥。
等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辛伯恩悄悄拿走了债券。
他收拾好那点行李,溜之大吉。
他再也没打算见赫尔利。
他也再没打算回纽约。
辛伯恩去了德国。
在那儿,他开始自称“辛伯恩伯爵”。
他买下一座庄园,开始款待左邻右舍。
很快,莱茵河沿岸似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受欢迎。
他的宴会有名。
他的马被人称赞。
他的花园被人夸奖。
他家里总是宾客满座。
那些穷困潦倒的德国贵族尤其对他印象深刻。
“能办得起这种宴会的人,肯定是个了不起的绅士。”他们想。
他们从不过问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一天天过去,辛伯恩的名声越来越大。
没有人怀疑过真相。
他要是够小心,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他太爱这种新生活了。
赞美、奢华、仰慕,他已经戒不掉了。
尽管开销远远超出他的收入,他就是不肯削减。
然后,一天早上,辛伯恩收到了银行家的坏消息。
他的账户透支了。
他花得太多。
他的财富正在缩水。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格林威治街那桩劫案。
“我能在纽约抢银行,”他想,“那肯定也能在一个安静的小镇抢一家。”
他去了布鲁塞尔,开始物色机会。
最后,他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很有戏的银行。
可他很快发现,两边的处境天差地别。
在纽约,银行行长在暗中帮他。
门是替他开好的。
警方一边假装追查罪犯,一边实际上在保护他们。
在布鲁塞尔,一切都反过来了。
银行要防着他。
警察要逮他。
辛伯恩还是硬着头皮干了。
他被抓住了。
法庭判了他十六年。
他那些德国朋友很快知道了真相。
风光无限的“辛伯恩伯爵”,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罪犯。
他光鲜的生活几乎一夜之间就没了。
大多数人都以为他的故事到此为止。
他们以为他会在牢里度过余生。
他们错了。
大约坐了十二三年牢之后,辛伯恩设法获得了赦免。
他最终回到了美国。
他第一站是那家帮他打理公园地产的代理公司的办公室。
他走进去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有钱人还是穷光蛋。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他知道了。
他几乎是百万富翁。
在他离开的将近二十年里,他的地皮价格涨得一塌糊涂。
辛伯恩又变回有钱人了。
他本可以回到从前那种奢华的日子。
但岁月改变了他。
他不再那么在乎炫耀了。
他回到一个几乎没人还记得他的世界。
直到今天,很少有人会想到,那个在百老汇上段悠闲度过午后的慈眉善目的老先生,曾经是麦克斯·辛伯恩——银行大盗。
赫尔利后来在伦敦醒了过来。
他第一个发现是:辛伯恩不见了。
然后他发现了更糟的事。
债券也没了。
“我的搭档抢了我!”他心里一定这么想。
他气疯了。
他恨恨地抱怨辛伯恩的背叛。
其他人也这么觉得。
他们是罪犯,但他们认为辛伯恩至少应该对他们讲点道义。
“他应该对我们公平一点。”他们抱怨道。
可他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辛伯恩消失了。
他们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们大概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这桩惊天大劫案,本应让他们发大财。
结果,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拿到。
梦想破灭了。
希望被坑了。
他们能做的,只有想象要是抓到辛伯恩,要怎么收拾他。
真正的大赢家,是银行行长。
他的秘密保住了。
他早就安排好了:劫匪动手时,保险柜里根本没放太多钱。
所以,这场劫案正好掩盖了他那笔数额惊人的挪用公款。
他成了个有钱人。
银行就没这么走运了。
劫案摧毁了公众的信心,银行最后倒闭了。
行长离开银行业,转行做房地产。
他越来越有钱。
他用自己名字给房产命名,活得好像成功会永远持续下去。
他让子女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他去世的时候,人们都记得他是一个体面又成功的人。
人们哀悼他。
人们赞美他。
几乎没人知道,他攒下的这笔财富——还有他享受的体面人生——都是从一桩可怕的罪行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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