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四的最后岁月
书呆子公爵突然成了王位继承人
国王的儿子死了。
勃艮第公爵一下子成了新的王太子,也就是法国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本来是个安静又严肃的人。爱读书,爱钻研,信教信得虔诚。在他的书房里,日子分成两半:一半读宗教书,一半读科学书。
可命运的转折,改变了一切。
谄媚的大臣和拍马屁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他住的默东宫,从前安安静静,如今挤满了想讨他欢心的贵族。
勃艮第公爵心里明白,自己再也没法躲进书堆里了。
他开始变得合群,出席公众场合,参加宫廷娱乐,很快成了王室成员里最受欢迎的一个。
曼特农夫人教过他如何与国王相处。他对路易十四毕恭毕敬,连国王最小的要求都小心照办。这一点让老国王高兴得不得了。
这时候,新王太子三十岁。有三个孩子,家庭生活堪称模范,品性越来越高贵,越来越受人敬重。
他的妻子,新的王太子妃,二十七岁,是个美得惊人的女人,魅力四射。
一盒鼻烟,要了王太子妃的命
王太子妃有个嗜好:闻鼻烟。
1712年2月3日,王室的老朋友诺瓦耶公爵送了她一盒西班牙鼻烟。
她高兴极了,把盒子随手放在起居室的桌上。
接下来两天,她时不时捏一撮来闻。
然后,2月5日,她突然病倒了,病得很重。
打寒战,高烧,头疼欲裂。
病来得太突然,样子又太古怪,身边所有人都立刻想到了毒药。
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连着四天,她的病情越来越糟,有时候烧得说胡话。
王太子吓得几乎要发疯。
路易十四在她床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眼睁睁看着她受苦,束手无策。
医生们想尽办法,还是救不了她。
她疼得太惨了,王太子再也看不下去,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有人告诉她,她快要死了。她好像真的被吓到了。
教会为她举行了临终圣礼,她接受了终傅仪式。可没过多久,她就烧得神志不清,连身边的人都不认识了。
国王悲痛欲绝。
最后,侍从们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出房间。
他刚走到宫门口,王太子妃就咽了气。
路易十四已经是个精疲力竭的老人,七十多岁,被悲伤压垮。
他含着泪,和曼特农夫人一起回了马利。
王太子的房间,正好在他妻子咽气那间房的正上方。
妻子一断气,就有人劝王太子动身去马利,免得亲眼看到妻子葬礼前的种种准备。
王太子也倒下了
王太子走进国王的房间时,路易十四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满脸通红,烧得厉害。眼睛肿着,又红又充血。皮肤上冒出一块块发青发紫的斑点。
明摆着,他得了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怪病。
病情恶化快得吓人。
最痛苦的时候,他嘶喊着,说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烧。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在2月17日夜里领了圣体。
刚领完不久,他就咽了气。
噩耗传到路易十四耳朵里时,他正坐在曼特农夫人的客厅里。
身边坐着王太子的弟弟,贝里公爵。
国王好像已经猜到信使要说什么。
他低下头,几乎是抽搐般地攥住了小王子的手。
然后他一把搂住贝里公爵的脖子,哭喊起来:
"唉,我的儿啊,我身边就只剩下你了。"
两个孩子接连倒下
勃艮第公爵已经失去了三个孩子。
还剩两个。
大的叫布列塔尼公爵,五岁。小的叫安茹公爵,刚满两岁。
父亲一死,五岁的布列塔尼公爵就成了新的王太子,王位的继承人。
可就在第二天,两个孩子都病了。
他们得的,看起来和害死父母的是同一种怪病。
到底是瘟疫还是毒药,没人说得清。
大的那个,几乎一下子就死了。
同一辆灵车,先后载着父亲、母亲、孩子的遗体,送进了圣但尼教堂黑暗的王室陵墓。
小的那个,安茹公爵,全靠无微不至的照料才活了下来。
他后来成了国王路易十五。
历史会把他记成法国王座上最丢人的君主之一。
奥尔良公爵:头号嫌疑犯
路易十四唯一的兄弟,腓力·奥尔良公爵,几年前已经去世。
他留下一个儿子,沙特尔公爵。
父亲死后,这个年轻人继承了爵位和一笔巨大的家产。
可惜,他私生活糜烂,放荡的名声人尽皆知。
如果路易十四的所有合法后裔都死光了,王位就会落到他头上。
西班牙国王腓力已经被排除在法国王位继承之外。
这样一来,挡在王位前面的,就只剩下那个小小的安茹公爵。
只要这孩子一死,王冠就要传给奥尔良公爵。
他是毒杀凶手吗?
王室成员接连在诡异的情况下死去,怀疑的目光迅速落在了奥尔良公爵身上。
人们公开指责他谋杀。
指责声越来越大,街上的老百姓甚至冲着他喊"杀人犯"。
可要说证据,一个像样的都拿不出来。
他的一个女儿嫁给了贝里公爵。
这姑娘长得漂亮,可作风放荡是出了名的,情夫换了一个又一个,毫不遮掩。
贝里公爵翻出了几封信,证明妻子和一个管家军官有染。
一场大吵在国王面前爆发。
丈夫气昏了头,抬起穿着沉重靴子的脚,一脚踹向妻子。
路易十四举起手杖,看样子就要打下去。
最后,两边好歹算是和解了。
贝里公爵夫人假装接受了丈夫的道歉。
没过多久,夫妻俩一起去马利森林打狼。
两人看着兴致都很好。
围猎持续了很长时间。
贝里公爵跑得浑身发热,渴得要命。
"你那儿有什么能喝的吗?"他问妻子。
她探身到马车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我随身总带着这个,"她说,"上好的甜酒。我累坏了的时候,就靠它提神。"
公爵一口气把瓶子喝了个精光。
然后把空瓶子递还给妻子。
她接过瓶子的时候,笑了一下。
"真巧,幸好今天带着它。"
两人就此分开。
几个小时之内,贝里公爵就死了。
人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奥尔良公爵有充分的理由,想除掉挡在他和王位之间的那些亲王。
正因如此,每一桩神秘死亡,都被人算到他头上。
甚至有人怀疑,他的女儿贝里公爵夫人毒死了自己的丈夫——因为丈夫一死,她父亲离王位就更近一步。
送葬队伍经过奥尔良公爵的官邸王宫时,人群骚动得厉害,人们甚至担心宫殿会被冲击。
公爵被这些指控压垮了。
有一天,他的朋友卡尼亚克侯爵发现他瘫倒在房间的地板上,整个人都垮了。
他知道,国王怀疑他。
他知道,宫廷怀疑他。
他还知道,老百姓恨他。
终于,他决定去找国王摊牌。
"我请求您逮捕我,"他对路易十四说,"把我关进巴士底狱,开庭审判我吧。"
国王拒绝了。
"不,"路易十四冷冷地说,"我不会让这场丑闻比现在传得更广。"
再说,国王也实在不忍心,让一个王室血统的亲王接受谋杀的审判。
摄政权之争:谁来替孩子掌权
所有人都知道,路易十四没多少日子了。
他的继承人是个两岁的孩子,而这孩子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那么,孩子年幼的这些年,由谁来治理法国?这个问题变得无比重要。
还有一个更危险的问题。
要是这孩子也死了,王位归谁?
宫廷很快就成了各派势力厮杀的战场。
奥尔良公爵在有钱有势的贵族里有一大群支持者。
可他只是国王的侄子,路易十四兄弟的儿子。
跟他唱对台戏的,是杜·缅公爵。他是路易十四和蒙特斯庞夫人的私生子,后来被正式承认了身份。
支持他的人说,他有充分的理由争夺大权。
可再多的敕令,也抹不掉他私生子的出身。
杜·缅公爵有权有势的朋友一大堆。
要是他掌了权,这些人就能拿到显赫的官职和数不清的好处。
曼特农夫人是他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
她从小把他带大,一直对他疼爱有加。
杜·缅公爵还答应过她:只要他成功,她就终于能公开成为法兰西的王后。
两个派系拉扯着老国王
路易十四被这场争斗耗得精疲力竭。
两边都在逼他。
老百姓也站了队。
奥尔良公爵几乎不敢走出王宫的大门,一出门就被人指着鼻子骂。
最后,他搬到了气派的圣克卢宫。
一大队贵族跟着他搬了过去。
他钱多得花不完,硬是在那儿搭起了一个近乎王室的排场。
可直到这时,依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和那些毒杀案有关。
路易十四不愿意相信,自己亲兄弟的儿子会犯下这种罪行。
与此同时,国王对杜·缅公爵也有戒心。
他信教信得极深,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让蒙特斯庞夫人的儿子坐上王位。
蒙特斯庞夫人,可是别人的合法妻子。
因为这些原因,路易最终偏向奥尔良公爵。
他派人去圣克卢传话,说自己相信奥尔良是清白的,外面的指控纯属污蔑。
但这多半是个政治决定。
路易并没有突然对侄子热络起来。
他依然跟侄子保持着距离。
千疮百孔的法兰西
灾难性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终于靠一连串复杂的政治安排收了场。
腓力留在了西班牙王位上。
可法国付出的代价,沉重得吓人。
国家精疲力竭,国库空虚,债务缠身。
路易十四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一只手撑着脑袋,沉浸在深深的悲伤里。
饥荒正在全国蔓延。
因为他的战争和奢靡,数百万人在挨饿。
贝里公爵夫人,如今成了唯一一位还能撑起宫廷体面的合法公主。
她漂亮、迷人、魅力四射。
可她同样放荡得明目张胆。
她的存在,标志着曾经环绕王室的优雅社会,正在走向堕落。
前几代人那个精致的宫廷,让位给了这个女人丑闻不断的天下——她就在马利宫的屋檐下,公开养着自己的情人。
遗嘱:被逼出来的妥协
曼特农夫人用尽一切办法,劝路易十四让杜·缅公爵当摄政王,替年幼的王位继承人掌权。
国王累了。
他老了,病了,心里苦。
两边都是大人物,把他往相反的方向拽,他已经不知道该信谁。
最后,他试着搞了一个折中方案。
结果两边都不满意。
他设立了一个摄政委员会,任命奥尔良公爵当主席。
但他也让杜·缅公爵进了委员会。
更要紧的是,他把年幼继承人的监护和教育权,交给了杜·缅公爵。
路易的遗嘱,被藏进了国家套房里一座塔楼墙壁内特别修造的密室。
一道铁门护着密室。
要打开它,需要三把钥匙。
一把在庭长手里。
一把在总检察长手里。
第三把,在公共登记官手里。
一份谁都不想要的遗嘱
御令规定:路易十四死后,密室才能开启。
开启的时候,议会、亲王、贵族都必须到场。
可这份文件,路易写得并不情愿。
他是被人逼出来的。
它没有反映他真正的心愿。
而且,它让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
把文件交给庭长的时候,国王苦涩地说:
"这是我的遗嘱。历代先王的经验告诉我,它可能不会被遵守。"
"写这份遗嘱的时候,我受尽了折磨。他们不让我安宁,直到我同意为止。"
"拿走吧。"
"不管它最后怎么样,我只希望,能让我清静清静。"
老国王病倒了
路易十四年纪大了,身体又差,一场小病都让人提心吊胆。
1715年5月3日晚上,他和贝里公爵夫人一起吃了晚饭。
他早早上了床,说自己累坏了。
几乎立刻,谣言就传遍了整个欧洲:国王病危。
外国大使们抢着把消息送回各自的国家。
路易听说了,大发雷霆。
他觉得,这些人已经开始当他已经死了。
他偏要证明,自己还是国王。
于是,他下令在马利举行一场盛大的阅兵。
日子定在6月20日。
人们从法国各地赶来,连其他欧洲国家的人都跑来观礼。
到了那一天,穿着华丽军装的士兵列队走过马利的平台。
然后,宫殿大门打开了。
一个衣着光鲜、被侍从簇拥着的人走了出来。
他走下大理石台阶,翻身上马。
是路易十四。
老国王给苍白的脸颊涂了胭脂。稀疏的头发扣上了假发。瘦弱的身体塞了衬垫,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些。
他把自己打扮成了年轻时的样子。
整整四个小时,他一直骑在马上。
他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依然年轻,依然精力充沛。
终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假发摘了。衬垫抽了。胭脂洗了。
真相再也藏不住了。
他只是一个虚弱的老头,连这点折腾都快撑不住了。
国王与死亡搏斗
一天又一天,路易越来越虚弱。
他的身体在短暂的精神亢奋和彻底的疲惫之间来回摇摆。
那种挥之不去的悲伤,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他越是费劲掩饰自己的衰老和病痛,身体就垮得越快。
他的脚开始变色。
脚踝肿得厉害。
水肿病缠上了他。
可他每天照常接见大臣。
他坚持体体面面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穿戴整齐,垫着衬垫,涂着胭脂。
他甚至试着迈出年轻人的步伐。
后来,他和宫廷从马利搬回了凡尔赛。
在那里,他又发了一场高烧。
可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病得多重。
"这病算不了什么,"他坚持说。
然后他命令乐师到他的房间来。
"奏欢快的曲子,"他下令,"我只要活泼欢快的旋律。"
可高烧来得太快,宫廷医生们几乎确信,他随时可能断气。
他的告解神父勒泰利耶被叫来了。
罗昂红衣主教也被召来,准备最后的宗教仪式。
整座宫殿陷入一片混乱。
勒泰利耶走到国王跟前,提醒他,他可能离死亡不远了。
神父听国王告解的同时,红衣主教匆匆赶到礼拜堂,去取圣体和圣油。
最后的圣礼
按照惯例,盛着圣体的圣器,要由一支正式的仪仗队护送,送到垂死的国王床前。
红衣主教穿着祭袍走在最前面。
仆从们举着火把跟在后面。
曼特农夫人走在最后。
他们走进金碧辉煌的寝宫,围聚在国王那张巨大的床周围。
红衣主教庄严地讲了一番关于生命最后时刻的话。
然后为他举行了圣体礼和最后的涂油礼。
路易默默地听着。
他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去死。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突然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忍受着痛苦,哪怕疼痛剧烈,也咬牙挺着。
他的双腿继续肿胀。
然后,其中一条腿开始腐烂。
医生们告诉他,想活命,就得截肢。
"截了这条腿,能让我多活多久?"国王问。
"会的,陛下,"外科医生回答,"肯定能多活几天,也许几个星期。"
"如果只能换来这么点时间,"路易说,"那这点罪就不值得受了。"
"就按上帝的旨意办吧。"
国王直面自己的过去
路易再也藏不住对上帝审判的恐惧了。
他真心相信基督教,相信人死后要受审判。
他盼着教会能赦免他的罪。
至于他最后到底有没有得到安宁,没人知道。
他公开哀悼自己年轻时的荒唐。
一想起自己当年放荡的日子,他就哭得稀里哗啦。
他也为迫害法国新教徒感到愧疚——那是他一手造成的苦难。
不过,他做那些事,是受到教会大人物的怂恿的,连教皇都鼓励过他。
他虔诚到了偏执的程度,坚信自己是在为上帝效劳。
一个真心相信别人信仰会害死灵魂的人,完全可能把迫害当成神圣的使命。
正是这种信念,把路易推向了他统治时期最残忍的一些政策。
他留给孙子的,是一个烂摊子
但有一样东西,是路易真心悔恨的。
他悔恨自己为了追求荣耀发起的战争。
他痛哭着哀叹,说自己留给法国的,是精疲力竭、穷困潦倒、税负沉重、债台高筑。
这个王国的状况,确实糟透了。
一个五岁的男孩,就要继承王位。
摄政的担子,会落在一个名声烂到连腐败的宫廷都觉得不堪的人身上。
这个人还被全国上下怀疑,毒死了挡在他和王位之间的那些亲王。
他的妹妹贝里公爵夫人,被很多人认定毒死了自己的丈夫。
可她就这么照旧主持着宫里的宴饮游乐。
贵族们沉溺于享乐。
他们最关心的事,常常是怎么从穷人身上多榨出钱来。
与此同时,普通百姓正在遭受难以形容的苦难。
饥饿的人群,已经慢慢把怒火转向了王座。
一个美国人的冷眼
很多年后,托马斯·杰斐逊——当时是美国驻巴黎的公使——描述了法国的惨状。
1785年,他在写给特里斯特夫人的信里说:法国大约有两千万人,他相信其中一千九百万人的生活,比美国最悲惨的人还不如。
就连即将成为摄政王的奥尔良公爵,也明白局势有多危急。
据说他说过:
"我要是老百姓,我肯定造反。"
"这些人真是又善良又傻,居然忍了这么久。"
火山就要爆发了
人民的苦难,加上统治阶层的腐败,最终催生了法国大革命。
拿破仑后来把大革命比作火山爆发。
他说,起初,地底积聚的压力是看不见的。
可当压力大到极限,火山就炸了。
法国也是这样。
一代又一代,苦难在地底堆积。
人民忍受着贫困、压死人的赋税、战争、特权、政治压迫。
终于,压力再也压不住了。
然后,爆炸来了。
曼特农夫人守在床边
这就是路易十四统治七十年后,留给法国的一切。
他七十七岁。
曼特农夫人比他大两岁,眼看就八十了。
她带着惊人的忠诚守在他身边。
她照顾这个骄傲又自私的男人,照顾了那么多年,可他从没公开承认过她是自己的妻子。
如今,她看着他慢慢死去。
国王的最后嘱托
自知大限将至,路易十四召来了奥尔良公爵。
他详细交代了自己死后该办的事。
公爵恭恭敬敬地听着。
可他根本没打算听从一位已经失去权力的国王的遗愿。
路易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明白,自己的权威到头了。
他绝望地倒回枕头里。
8月26日,几位重要的宫廷重臣被召到他的床前。
国王几乎说不出话。
他示意他们走近些。
然后用虚弱颤抖的声音说:
"诸位先生,我为给你们做出的坏榜样,请求你们的原谅。"
"我感谢你们对我的忠诚。"
"请像忠于我一样,忠于我的孙子。"
"再见了。"
"原谅我。"
"希望我走了以后,你们偶尔还能想起我。"
垂死的老国王和五岁的孩子
那场面催人泪下。
垂死的国王躺在一张凡尔赛最气派的床上。
床大得惊人,饰满缎子、黄金、天鹅绒和刺绣。
白发苍苍的老国王躺在那片奢华里,显得渺小而单薄。
他脸色苍白,皱纹深陷,身体一天天枯竭。
他的神情里,既有肉体上的痛苦,也有深重的悔恨。
他周围,穿着华丽宫廷礼服的大臣们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其余朝臣和贵妇站满了整个巨大的房间。
金色的装饰、彩绘的天花板、柔软的地毯、奢华的家具,和床上垂死的老人,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照。
最后,路易挥手让几乎所有人都退下。
房间安静下来。
然后,他让人把即将继承王位的小男孩带进来。
床前放了一个软垫。
那个吓坏了的孩子走进来,紧紧攥着家庭女教师的手。
他在国王身边跪下。
路易端详了这孩子一会儿。
他的眼里,有一丝温柔。
然后,他开口了。
国王最后的嘱咐
"我的孩子,你就要成为一位伟大的国王了。"
"不要学我,别学我那么热衷大兴土木。"
"也不要学我迷恋战争。"
"要和别的国家和睦相处。"
"把上帝应得的那份还给上帝。"
"教导你的子民,敬畏上帝的名。"
"尽量减轻你子民身上的担子。"
"这是我到死都没能做到的事。"
"永远别忘了,你欠旺塔杜尔夫人一份情。"
然后路易转向旺塔杜尔夫人:
"夫人,请允许我抱抱这位王子。"
孩子被抱到床上。
路易张开双臂,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我亲爱的孩子,"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全心全意地祝福你。"
然后他抬眼望向天空,默默为这个孩子祈祷,求上帝保佑他。
国王最后的忏悔
第二天,又熬过了一夜疼痛和疲惫之后,路易再次召见了宫廷的重臣们。
曼特农夫人和他的告解神父都在场。
国王说得很慢:
"诸位先生,我死在对教会的信仰和服从之中。"
"那些分裂教会的争论和教义,我一无所知。"
"我只是听从了别人给我的建议。"
"别人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如果我有错,那么,指引我的人,必须到上帝面前去回答。"
"我请上帝亲自作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天夜里,路易辗转反侧,极度不安。
他睡不着。
似乎整个夜晚,他都在痛苦地祈祷。
第二天早上,他对曼特农夫人说:
"此刻,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人。"
"我没能让你幸福。"
"但我一直给了你应有的感情和尊重。"
"离开你,我唯一的安慰,就是希望我们很快能在天国重逢。"
最后的时刻
国王还要熬过好几个小时的剧痛。
他的双腿肿得厉害。
其中一条腿的腐烂继续蔓延。
他时而陷入谵妄。
清醒的时刻,只剩短暂的片刻。
最后的宗教仪式,在他床前举行。
仪式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
每隔一会儿,他虚弱的声音就加入到神父们的祈祷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念着:
"主啊,在我死亡的时刻,求你助我。"
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路易倒回枕头上。
失去了意识。
又挣扎着喘了几个小时的气。
1715年9月1日早上八点,路易十四死了。
他七十七岁。
他统治法国七十二年,是法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国王。
他的一生,手握滔天的权力。
可如果这份权力当初被智慧、公正和真正的基督教精神所引导,千百万人的命运,也许会幸福得多。
"国王驾崩!路易十五万岁!"
凡尔赛宫的院子里聚了一大群人,等着听消息。
路易一咽气,卫队长就踏上了大阳台。
他推开巨大的窗户。
望着楼下的人群,他举起手中的权杖。
然后,他把权杖折成两截。
把碎片扔进了院子。
"国王驾崩了!"他高喊。
紧接着,他抓起另一根权杖。
这一次,他得意地把它高高举向空中。
"国王万岁!路易十五万岁!"
成千上万的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欢呼声大得,几乎能传进死去国王的耳朵里。
一个不光彩的结局
几乎没有人哀悼路易十四。
他的遗体被送往圣但尼的王室陵墓——那座他怕了一辈子的陵墓——一路上,百姓冲着灵柩喊骂。
有人朝他棺椁扔泥巴。
他的遗嘱几乎立刻被扔到一边。
奥尔良公爵以摄政王的身份接管了政府,权力几乎不受任何限制。
他的摄政期,后来证明是一场灾难。
之后,是路易十五那个更丢人的统治。
再之后,是路易十六。
再之后,是大革命。
酝酿了数代人的风暴,终于以震惊世界的暴力炸开了。
人类历史上,很少有比这更戏剧性的事件。
这个故事,长期以来,主要是站在国王和贵族的视角讲的。
可风暴,是人民的苦难酝酿出来的。
总有一天,人民要亲自讲出他们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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