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德古拉的终极线索
第二天傍晚,日落前夕,我们一行人再次聚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做好了万全准备,只为接下来的旅途,以及抵达加拉茨后,与德古拉的最终对决。
到了往常的时间,米娜再次准备接受催眠。
这一次,范海辛比以往费力得多,折腾了许久,米娜才终于进入催眠状态。
以往只需几句轻柔的引导,她就能开口说话。可今晚,范海辛只能反复、坚定地追问,她才终于有了回应。
终于,米娜缓缓开口。
“我什么都看不见,四周一片寂静。我听不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只有湖水不断摩擦绳索的平稳声响。耳边还有水手们的呼喊声,有的很近,有的很远。划桨在桨架里滑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刚刚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回声遥遥地飘过来。”
“头顶甲板上有脚步声,还有绳索、铁链被拖拽的响动。”
“怎么回事……”
“有微弱的光亮了,我能感觉到风吹在身上。”
话音未落,她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掌心朝上缓缓抬起,像是托着一件无比沉重的东西。
我和范海辛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昆西挑高眉头,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乔纳森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廓尔喀弯刀刀柄。
我们都清楚,米娜能清醒传递讯息的短暂时间,快要结束了。
此刻我们别无他法,只能静静等待。
突然,米娜重新坐回沙发,睁开双眼,温柔地笑了笑。
“你们谁想喝点茶?大家肯定都累坏了。”
我们立刻应声答应,只想让她保持平静愉悦的状态。
米娜快步走去准备茶水。
她刚离开,范海辛就开口说道:
“各位,他已经靠近陆地了。他离开了装土的棺木,却还没真正上岸。”
“如果今夜他一直待在船上,就能变换形态,像在惠特比镇那样,化作飞禽或是纵身跳上陆地。”
“可要是天亮之前他没能上岸,就会彻底被困住。”
“没人搬运棺木的话,他根本逃不出来。就算有人把棺木抬上岸,也有可能被海关人员查出破绽。”
“所以现在,一切都取决于他能不能在日出前登陆。”
“一旦他失败,我们就能及时赶到。白天他只能被困在棺木里,现身就会暴露行踪。”
众人再无多余话语。
我们整夜守候,苦苦等待天亮。
日出时分,我们再次尝试催眠米娜,探查德古拉的动向。
这一次的催眠难度远超清晨。太阳快要升到地平线时,米娜才终于进入状态。
“一片漆黑。”她低声呢喃,“耳边有水流动的声音,水位刚好和我的耳朵齐平。还有木头相互摩擦的吱呀声。”
说完,她便没了动静。
太阳彻底升起,催眠状态被迫中断。
我们只能继续等待,直到日落再次尝试。
此刻,我们的列车正朝着加拉茨疾驰,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满是忐忑与焦灼。
我们原定凌晨两三点抵达目的地,可在布加勒斯特延误了三个小时,如今日出之后才能赶到加拉茨。
这也意味着,我们还有两次借助米娜催眠探查线索的机会。
每一次,都可能揭露德古拉的真实行踪。
傍晚时分,日落如期而至。
万幸的是,我们当时不在火车站,安静私密的环境,刚好适合米娜催眠。
可今晚的她,抗拒催眠的反应比清晨更加强烈。
我心底渐渐生出恐慌。偏偏在我们最需要线索的时候,米娜感知德古拉的能力,似乎正在慢慢消失。
以往催眠时,她只会如实描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直白又真实。
但今晚,她的感知里掺杂了虚幻的臆想,这让我无比不安。
如果她和德古拉的精神联结彻底断裂,或许算是一件幸事。
可我更害怕,就算她再也感知不到德古拉的动向,对方施加在她身上的邪恶影响,依然会残留不散。
许久之后,米娜终于开口,说出的话语却诡异莫名。
“有东西在离开。我能感觉到它像一阵寒风,从我身边掠过。”
“远处有杂乱的人声,说着我听不懂的陌生语言。还有湍急的流水声,以及狼群的嚎叫。”
她猛地浑身一颤。
颤抖越来越剧烈,最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猛烈抖动。
范海辛反复追问,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彻底清醒后,米娜浑身冰冷、虚弱无力,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但她的神智格外清醒,完全不记得催眠时说过的话。
“我刚刚说了什么?”她问道。
我们如实告诉了她。
米娜沉默良久,细细思索着那些诡异的内容。
次日清晨,列车距离加拉茨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满心焦灼,迫切想听到日出时分的催眠线索。
深知如今催眠难度极大,范海辛比往常更早开始引导米娜。
可一直到日出的固定时刻,米娜都毫无反应。
直到日出前最后一分钟,她才终于进入催眠状态。
范海辛立刻追问探查。
“四周漆黑。”她说,“耳边是水流盘旋的声响,还有木头摩擦的吱呀声。”
“远处能听到牛叫的声音。”
“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
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紧接着,血色彻底褪去,面无一丝生机。
“继续说!”范海辛急切地大喊,“接着说!开口!我命令你!”
朝阳的微光缓缓映上米娜的脸庞,范海辛的眼底,彻底盛满了绝望。
米娜睁开了眼睛。
我们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她。
下一秒,她用温柔平和、一如平常的语气开口:
“教授,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挨个看向我们的脸。
“我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只记得自己半躺着快要睡着,就听见你一直喊我继续说、命令我。”
“感觉特别奇怪,你像训斥调皮的孩子一样指挥我。”
范海辛苦涩地笑了笑。
“米娜夫人,这恰恰能证明,我对你满心敬重与爱护。”
“我逼迫你,是为了救你。可你觉得我的举动怪异,只因为我向来甘愿臣服、敬重的你,如今要被我强硬催促。”
列车的鸣笛声骤然响起。
加拉茨,近在眼前。
我们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再也按捺不住。
抵达目的地后,昆西带着米娜前往提前电报预订好的酒店安顿。
他不通任何外语,是最适合留守照顾米娜的人。
我们效仿在瓦尔纳的分工,分头行动。
戈德明勋爵前去拜访副领事,希望他的贵族头衔,能让当地官员重视我们的紧急求助。
乔纳森、范海辛和我,则直奔航运公司,打探“凯瑟琳女皇号”货轮的下落与近况。
不久后,戈德明勋爵折返回来。
领事外出不在,副领事卧病在床,所有公务都由一名普通职员代为处理。
万幸的是,这名职员十分热心,答应尽全力协助我们。
上午九点,我、范海辛和西沃德,来到了麦肯齐·施泰因科夫事务所——这是伦敦哈普古德公司在当地的代理机构。
伦敦总部早已发来电报,嘱咐他们全力配合我们的行动。
对方态度极为热忱,立刻带着我们登上了停泊在河港的凯瑟琳女皇号。
我们在船上见到了船长唐纳森。
船长告诉我们,这是他航海生涯中,最顺利、最反常的一次航程。
“说实话,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慌。”他感慨道,“我们都觉得,这份极致的好运,迟早会换来一场天大的灾祸。”
“从伦敦到黑海,一路顺风,仿佛有魔鬼在船后推着我们前行,这根本不合常理。”
“而且整趟航程,我们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每次靠近船只、港口或是海岬,浓雾就会凭空出现,将我们团团笼罩。等雾气散去,周遭早已空空荡荡。”
“经过直布罗陀海峡时,我们连信号都没法发出。”
“直到抵达达达尼尔海峡,等候通行许可的那段时间,我们才终于靠近过其他船只,其余全程都孤立无援。”
“起初我想过减速慢行,等雾气消散再前行。可后来我转念一想,若是魔鬼执意要送我们火速抵达黑海,我们再抗拒也没用。”
“航程顺利对船东和生意没有坏处。就算那黑暗的存在别有图谋,我们不阻拦、不碍事,或许还能相安无事。”
范海辛听得格外认真。
“朋友,这魔鬼的智谋,远超常人想象。但他也终有遇上对手、束手无策的时候。”
船长听出话语中的赞许,面露喜色,继续说道:
“船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时,船员们开始骚动抱怨。”
“船上几个罗马尼亚水手找到我,执意要把一个大木箱扔到海里。那箱子是伦敦开船前,一个陌生老者送上船的。”
“我之前见过那些水手对着老者比奇怪的手势,两根手指比划着,像是在抵挡邪祟。”
“外国人的这些迷信说法,实在荒唐可笑。”
“我当即呵斥他们,让他们回去干活。”
“可很快浓雾再次笼罩整艘船,说实话,我也开始对那个木箱心生不安。”
“航程继续,大雾整整持续了五天,我们全程顺着风力漂流。”
“我当时心想,若是那魔鬼急着赶路,自然会如愿以偿。”
“就算他不急,我们也会严加戒备,不出差错。”
“一路水深流稳,航行毫无阻碍。”
“两天前的清晨,浓雾终于散去,朝阳升起,我们赫然发现,船已经停在了加拉茨对面的河道上。”
“那些罗马尼亚水手彻底慌了,再次逼着我把木箱扔下河。”
“我拿着船桨制止了他们的争执。”
“最后我说服了所有人,不管有没有邪祟,船东的货物留在船上,远比沉在多瑙河底安全。”
“他们当时已经把箱子拖到甲板上,只差一步就扔进河里了。”
“箱子上标注着‘经瓦尔纳运往加拉茨’,所以我决定先妥善留存,等靠岸卸货再处理。”
“当晚我们一直抛锚停泊。”
“日出前一小时,一个男人拿着伦敦的官方提货令上船,专门来取德古拉伯爵的木箱。”
“他的证件齐全,毫无破绽。”
“我早就对这个不祥的箱子满心忌惮,巴不得立刻脱手,马上就让他取走了。”
“我心里清楚,若是船上真有魔鬼的信物,那口箱子一定就是。”
“来取箱子的人叫什么名字?”范海辛极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平静地问道。
“我这就告诉你。”
船长返回船舱,拿来了一张提货收据。
收据上的签名是:伊曼纽尔·希尔德斯海姆。
地址:布尔根大街16号。
这便是船长知晓的全部信息。我们道谢后,随即告辞离开。
我们很快找到了希尔德斯海姆的办公室。
他是一名戴着土耳其毡帽的犹太商人,唯利是图,贪财成性。
我们稍加议价,他便松了口,将所有实情全盘托出。
他的经历很简单,却至关重要。
他收到过伦敦一个名叫德维尔的男人的来信。
信中嘱咐他,务必在日出前从凯瑟琳女皇号取走木箱,以此避开海关检查。
取箱之后,要转交给一个名叫彼得罗夫·斯金斯基的人。此人专门对接斯洛伐克商贩,负责沿河运送货物至港口。
希尔德斯海姆的酬劳是一张英国银行票据,他已经在多瑙河国际银行兑换成了黄金。
斯金斯基找上门后,希尔德斯海姆亲自带他上船,亲手交接了木箱。
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我们立刻动身寻找斯金斯基,却遍寻不得。
他的邻居素来与他不和,告诉我们斯金斯基两天前就离开了,无人知晓去向。
房东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前一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有人送还了租房钥匙,还结清了房租,付的是英国货币。
线索,再一次彻底中断。
就在这时,一个路人狂奔着朝我们跑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斯金斯基的尸体找到了!”
“就在圣彼得教堂墓园的围墙里!他的喉咙被硬生生撕开了,像是被野兽袭击致死!”
周围的人群瞬间涌向墓园。
几个妇人高声叫嚷:
“是斯洛伐克人干的!肯定是他们下的毒手!”
我们立刻抽身离开。
我们不能卷入命案调查,一旦被扣留,所有追踪计划都会彻底泡汤。
返回酒店的路上,我们始终没能梳理出确切的结论。
但所有人都笃定,那口装着德古拉的木箱,此刻一定还在水路运输途中。
唯一的谜团,是它的最终去向。
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酒店,齐聚一堂。
眼下局势危急,我们必须做出抉择:要不要将所有真相,全部告诉米娜。
让她卷入险境风险极大,但这或许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第一步,我解除了自己的保密承诺,不再对她隐瞒任何实情。
众人身心俱疲、满心沮丧,早已无力思考。
我让大家先休息半小时,自己则提笔记录下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
我无比感激发明打字机的人,也感激昆西为我找来这台便携设备。
若是靠手写记录所有细节,我定然早已心力交瘁、无从下手。
写完记录,我抬眼看向乔纳森。
我可怜的爱人,瘫倒在沙发上,浑身无力,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眉头紧紧紧锁,面容因痛苦而憔悴紧绷。
他深陷沉思,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写满了焦灼与煎熬。
我多想能替他分担所有痛苦。
我向范海辛要来所有我尚未看过的资料文件。
趁着众人休息的间隙,我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我学着范海辛的样子,抛开情绪与偏见,纯粹客观地梳理所有线索。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通了关键。
承蒙上天眷顾,我终于找到了德古拉的逃亡路线。
我取出地图,反复比对、细细研究。
越是深入梳理,我的判断就越是笃定。
思路彻底清晰后,我召集了所有人。
“大家听我说。”我开口道,“你们可以判断我的推理是否正确,但我们现在,一秒钟都耽误不起。”
我从最核心的问题开始梳理。
德古拉的处境很明确:他唯一的目标,就是逃回自己的城堡。
但他无法独自完成逃亡。
若是状态自由,他可以化作人形、野狼、蝙蝠,随意变换形态赶路。
可日出到日落之间,他被困在木质棺木中,动弹不得,毫无自由。
所以,必须有人替他运送棺木。
接下来,我们分析运输方式。
无非三种可能:陆路、铁路、水路。
首先排除陆路。
沿途人流密集,路人好奇心重。一旦有人察觉木箱异常,德古拉就会彻底暴露。
沿途还有海关、地方官员巡查货物,风险极高。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沿路追踪,这是他最忌惮的情况。
他之前拼命影响我、隔绝我的感知,就是怕我泄露他的行踪。
其次,铁路也绝不安全。
火车运输无人专人看护木箱,沿途随时可能延误、滞留。
我们一路紧追不舍,任何一点延误,都可能让他满盘皆输。
即便他夜间可以脱身,可一旦被滞留在陌生之地,没有藏身的棺木,便是死路一条。
这绝对不是他会选择的方案。
最后是水路。水路利弊并存。
白天困在棺木里的他,在水上毫无反抗之力。
但到了夜晚,他可以操控天气,招来浓雾、风暴、飞雪,甚至召唤狼群掩护自己。
可一旦船只失事,流动的活水,会直接重创困在棺木中的他,让他无处可逃。
他虽能操控船只靠岸,可若是登陆之地陌生、凶险,依旧危机四伏。
而我们已经证实,他全程走的是水路。
如今的关键问题是:究竟是哪一条水路?
我们先梳理他在伦敦的布局,再推演他抵达加拉茨后的动向。
当初在伦敦,德古拉时间紧迫、处境被动,必须尽快安排退路脱身。
我断定,他最初的目的地就是加拉茨。
货物标注运往瓦尔纳,只是为了误导我们,掩盖他真正的逃亡路线。
他当时唯一的核心目标,就是逃离英国。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他给希尔德斯海姆的指令:日出前提取木箱,规避海关检查。
除此之外,他必然也给斯金斯基传了消息,否则对方不会准时接应。
至此,德古拉的前期计划堪称完美。
凯瑟琳女皇号一路极速航行,快得连船长都心生疑虑。
但船长的迷信心理,加上不愿耽误航程的想法,恰好成全了德古拉。
风力与浓雾联手,护送船只一路疾驰,直达加拉茨。
他的每一步安排都精密无比。
希尔德斯海姆顺利通关、取箱、转交斯金斯基。
而我们的线索,恰恰在交接之后彻底中断。
如今木箱避开了海关,再次回到了水上运输。
我们再推演他登陆加拉茨后的行动。
木箱在日出前交到斯金斯基手中。
日出之后,德古拉便可脱离棺木、自由行动。
那他为何偏偏选择斯金斯基作为中间人?
乔纳森的日记里写过,斯金斯基常年对接沿河运货的斯洛伐克商贩。
而斯金斯基遇害后,当地人第一时间就怀疑斯洛伐克人,绝非偶然。
这说明,德古拉刻意选择了一群远离普通人视线、行踪隐秘的人帮他运货。
我推测,德古拉在伦敦时,就敲定了这条返乡水路。
当初他从城堡出逃,就是由茨甘尼人护送,转交斯洛伐克商贩,一路运到瓦尔纳,再登船前往伦敦。
他早就摸清了这套隐秘的运输渠道。
木箱上岸后,德古拉可在日出前、日落后自由现身,联络斯金斯基,交代后续运输路线。
一切安排妥当,他便杀死斯金斯基,彻底抹除所有线索。
我仔细研究了地图。
最适合斯洛伐克商贩通行的河道,只有普鲁特河与塞雷特河两条。
我催眠时听到的声响——牛叫、流水、木船摩擦声,全都对应着河道行船的场景。
近距离的水流声、船木摩擦声,说明木箱在一艘小型敞篷船上。
船靠船桨、船篙前行,两岸距离很近,且是逆流而上,绝非顺流漂流的状态。
我无法百分百确定是两条河中的哪一条,但我们可以双线排查。
普鲁特河通航更简单顺畅。
但塞雷特河在丰杜地区与比斯特里察河交汇,而比斯特里察河的流向,直通博尔戈关口,极度靠近德古拉的城堡。
这,一定是他选定的终极逃亡路线。
我说完所有推理后,乔纳森上前抱住我,深深吻了我。
其余众人纷纷上前,紧紧握住我的双手。
范海辛满脸欣慰,温和地笑道:
“亲爱的米娜,你再一次成为了我们的引路人。”
“我们所有人都看不透的谜题,唯独你看穿了。”
“我们重新锁定了他的踪迹,这一次,我们必胜。”
“敌人被困在棺木中时,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只要我们能在白天、在水上截住他,一切就会彻底终结。”
“他虽抢先一步出发,却无法快速赶路。”
“斯洛伐克人运送棺木的途中,他绝对不敢贸然现身。一旦商贩发现木箱的秘密,只会直接将箱子扔进河里。”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各位,现在我们立刻商议战术,分配各自的任务。”
“我去租一艘蒸汽快艇,沿河追击。”戈德明勋爵率先开口。
“我去备好马匹,沿河岸追踪。”昆西补充道,“一旦他中途上岸,我们能立刻截住他。”
“很好,两个方案都万无一失。”范海辛点头赞许。
“但你们二人不可单独行动。斯洛伐克人凶悍粗壮,大概率携带武器,我们随时可能开战。”
众人相视一笑。
我们一行人随身携带的武器,足以武装一支小型队伍。
“我带了好几把温彻斯特步枪。”昆西说道,“遇到人群阻拦也能应对。而且别忘了,米娜感知到的线索并不完整,德古拉大概率还有后手,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我和昆西一队,沿河岸巡查。”西沃德说,“我们以前搭档狩猎,配合默契。两人全副武装,足以应对所有突发状况。”
“戈德明也不能独自行动。”
“一旦和斯洛伐克人交手,哪怕一把小刀的疏漏,都可能满盘皆输。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冒任何风险。”
“不彻底斩断德古拉的头颅、确保他永世不得复生,我们绝不罢休。”
他转头看向乔纳森。
乔纳森望向我,眼底满是痛苦的挣扎。
他满心都是留下来守护我的念头,可他也清楚,水上追击,是剿灭吸血鬼的关键一环。
乔纳森沉默不语。
范海辛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乔纳森,你必须和我们一起走,理由有二。”
“第一,你年轻勇猛,战力出众。终极决战之时,我们需要每一份力量。”
“第二,德古拉让你和你的家人受尽苦难,你亲手终结他,是你应得的权利。”
“你无需担忧米娜。”
“我会亲自守护她。”
“我年事已高,跑不动、骑不快,不适合长途追击、近身搏杀。”
“但我有我的使命,必要之时,我也会像年轻人一样,勇敢赴死。”
“我的计划如下:戈德明、乔纳森和我,乘坐蒸汽快艇,沿河快速追击。”
“西沃德和昆西,沿河岸布防巡查,严防德古拉中途登陆。”
“而我,会带着米娜直捣敌巢。”
“趁着老奸巨猾的德古拉被困棺木、无力反抗、沿河漂流之时,我带米娜走你当年走过的路线,从比斯特里察直达博尔戈关口。”
“我们提前抵达德古拉的城堡。”
“日出之后,靠近城堡时,米娜的催眠感知,还能为我们指引方向。”
“那座邪恶的巢穴,必须彻底摧毁。”
乔纳森骤然失控,厉声开口:
“范海辛教授!你要带着米娜,闯进德古拉的陷阱核心?”
“我绝不答应!无论如何都不行!”
他激动得一度失语,平复片刻后,继续痛声说道: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见过那座恐怖的魔窟吗?”
“那里的月光,都裹挟着邪恶的鬼影。”
“空中的每一粒尘土,都仿佛能化作噬人的怪物。”
“你体会过吸血鬼的獠牙抵在脖颈的恐惧吗?”
他目光落在我的额头,看着那道无法消退的伤疤,绝望地抬手嘶吼:
“我的上帝!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折磨!”
他颓然瘫坐在沙发上,满心悲恸。
范海辛沉稳的声音,慢慢拉回了所有人的理智。
“我的朋友,我执意要带米娜前往,恰恰是为了拯救她,让她永远远离那片地狱。”
“我绝不会让她踏入城堡半步,愿上帝保佑。”
“城堡里有太多污秽邪恶的景象,她绝对不能看见。”
“除了你,我们所有人都清楚,想要净化那座魔窟,必须做何等残酷的事。”
“你好好想想我们如今的绝境。”
“若是这次让德古拉逃脱,他隐忍、狡诈、实力强悍。”
“他可以沉睡百年,静待时机。”
“等他再度苏醒,我们的米娜——”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沉重。
“——将会不由自主地走向他,沦为那些嗜血怪物中的一员。”
“你亲眼见过那些怪物贪婪的嘴脸,听过她们诡异狰狞的笑声。”
“时至今日,你回想起来依旧会浑身战栗。”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
“抱歉让你承受这般痛苦,但你必须明白,我们别无选择。”
“总要有人奔赴那片险境、坚守阵地,而我,是最合适陪在米娜身边的人。”
乔纳森哽咽出声。
“一切按你的判断来。”
“我们的命运,皆由上帝安排。”
之后,我静静看着这群勇敢的人整装待发。
我终于明白,为何世人总会倾心于真诚、忠诚、果敢的男人。
我也真切见识到了金钱的力量。
心怀善意、用以正道的钱财,真的能办成太多难事。
我无比庆幸戈德明勋爵家境优渥,庆幸他和昆西甘愿为我们倾尽所有、不计得失。
若无他们,我们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筹备好一切物资、组建好追击队伍。
短短数小时,戈德明和乔纳森就备好一艘性能精良的蒸汽快艇,随时可以启航。
西沃德和昆西挑选了六匹骏马,矫健有力。
地图、装备、武器、补给,一应俱全。
我和范海辛则定于当晚十一点四十分,搭乘火车前往韦雷斯蒂。
抵达后,我们会租赁马车,直奔博尔戈关口。
我们携带了充足的现金,打算直接购置马车和马匹,自行赶路。
这般凶险的任务,我们不敢托付任何人。
范海辛通晓多国语言,足以应对沿途所有突发状况。
所有人都全副武装。
乔纳森执意给我配了一把大口径左轮手枪,让我和大家一样拥有自保之力。
但有一样武器,我永远无法触碰。
额头上的伤疤,注定让我无法靠近神圣之物。
范海辛安慰我,有枪械防身已然足够,沿途的狼群,远比人类敌人更凶险。
夜色渐深,气温持续骤降。
零星的雪花缓缓飘落,像是不祥的预兆,预示着前路的风雪与危机。
离别时刻,终于到来。
与挚爱丈夫道别,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米娜,一定要坚强。
范海辛静静注视着我,眼神示意我不许落泪。
此刻,我不能有半分软弱。
所有泪水,都只能留给日后的重逢与喜悦。
快艇的炉膛火光摇曳,乔纳森借着微光伏案书写。
戈德明在一旁照料炉火,熟练沉稳。
他常年在泰晤士河、诺福克湖区驾驶快艇,经验十足。
经过反复商议,我们所有人都认可了米娜的推理。
德古拉的逃亡路线,必然是先沿塞雷特河、再转入比斯特里察河。
我们推测,他会在北纬四十七度附近弃船,登陆后翻越喀尔巴阡山脉,返回城堡。
夜间河道水深宽阔,即便夜色漆黑,我们也能安全快速逆流追击。
戈德明让我抓紧时间休息,两人轮流值守。
可我毫无睡意。
米娜身陷绝境、奔赴魔窟,我怎能安心入眠?
唯一的慰藉,是我们一切皆在上帝的庇佑之下。
若无这份信仰,这般极致的煎熬,早已让人无力支撑。
另一边,西沃德和昆西早已策马启程。
他们沿着河道右岸前行,特意避开低洼地带,占据高处视野。
如此一来,无需跟随河道蜿蜒绕行,就能俯瞰大片水域,紧盯河面动静。
行程初期,两名当地向导帮他们牵引备用马匹,四匹马并行,低调不惹眼。
待深入腹地,他们就会遣返向导,独自赶路。
一旦发现线索,我们水陆两队可随时汇合。
他们甚至提前备好一把可改装马鞍,以备米娜不时之需。
这场冒险,诡异又凶险,步步惊心。
快艇在夜色中疾驰,河面的寒气阵阵翻涌,扑面而来,刺骨冰凉。
四周充斥着未知的诡异声响。
我们仿佛正在远离人间,踏入一片漆黑恐怖的未知领域。
戈德明合上炉膛门,静坐值守。
次日,我们依旧全速逆流追击。
戈德明休息,由我负责值守、操控快艇。
清晨寒风凛冽,刺骨冰凉。
我们裹着厚重的毛皮大衣,炉膛的暖意显得格外珍贵。
沿途只偶遇几艘小型渔船,没有一艘载着我们搜寻的巨型木箱。
每当我们的电灯照向船夫,他们都会惊恐跪地祈祷,惶恐不安。
直至次日傍晚,我们依旧一无所获。
此时我们已然驶入比斯特里察河河段。
若是米娜的推理出现偏差,我们或许会彻底错失机会。
我们逐一排查沿途所有船只,无论大小,绝不遗漏。
清晨排查时,有船员误以为我们是官方巡查船只。
我们立刻抓住机会,顺势伪装。
抵达塞雷特河与比斯特里察河交汇的丰杜地区后,我们升起罗马尼亚国旗。
自此之后,所有被我们拦下的船只,全都恭敬配合,无人敢质疑我们的身份。
几名斯洛伐克船夫告诉我们,不久前有一艘大船飞速驶过,速度异常,船上配备了双倍船员,昼夜不停赶路。
但他们只在船只抵达丰杜之前见过对方,无法确定那艘船是转入了比斯特里察河,还是继续沿塞雷特河前行。
而丰杜当地,无人见过这艘船的踪迹。
想必对方是趁着夜色,悄然驶过。
连日紧绷、受寒劳累,我早已疲惫不堪,困意汹涌。
身体终究扛不住持续的消耗。
戈德明执意让我休息,由他通宵值守。
真心感激他,一直默默守护着我和米娜。
次日天明,朝阳升起。
戈德明全程未眠,丝毫没有叫醒我。
他说我难得安稳沉睡、暂时忘却痛苦,不忍打扰。
我满心愧疚,却也在充足的休息后,精神尽数恢复。
他休憩之时,我全权操控快艇、观察四周、紧盯河面。
体力与精力尽数回归,我心中稍稍安定。
我忍不住惦念米娜和范海辛的行程。
按时间推算,他们周三中午就该抵达韦雷斯蒂。
购置车马、整顿休整需要些许时间。
若是一路未停,此刻应该已经临近博尔戈关口。
愿上帝护佑他们平安顺遂。
我不敢深想前路的凶险。
只恨快艇引擎已经开到极限,无法再快分毫。
我也牵挂着西沃德和昆西的境况。
山间无数溪流汇入主河道,眼下并非汛期,水流平缓,不足以阻碍马蹄。
他们的前路,应该还算顺畅。
我期盼着能在斯拉斯巴之前与他们汇合。
若是届时仍未追到德古拉,我们便要重新商议对策。
我们水陆两队,已然连续追踪三日。
全程毫无音讯,也无暇记录行程。
除了马匹必要的休整,我们几乎全程奔袭。
万幸二人体魄强健,昔日冒险奔波的历练,在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我们不敢有片刻停歇,不见快艇、不见战果,心中永远悬着一块巨石。
抵达丰杜后,我们终于确认,追击的快艇驶入了比斯特里察河上游。
天气愈发寒凉,落雪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一旦大雪封山、冰封河道,我们的追击会彻底停滞。
若真如此,我们只能改换雪橇,效仿当地人的方式继续前行。
次日,我们听闻快艇遭遇意外,行程受阻。
快艇强行穿越急流时出现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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