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之谜与巴比伦的预言
亚历山大交给赫拉克利德斯——阿尔盖奥斯的儿子——一件特殊差事。他让他带着一批造船工匠,前往希尔卡尼亚。
差事很明确:从希尔卡尼亚的山里砍伐木材,用这些木料造几艘战船。有的造成轻便的敞甲板船,有的按希腊人造船的通行式样,造全封闭甲板的战舰。
亚历山大心里一直压着一个地理谜题,他急着想解开。
他想弄明白:如今我们管它叫里海的这片大水,到底连着哪儿?是连着黑海吗?还是说,环抱世界的那片大洋,从印度那边的东方海域绕了个大弯,把水灌进了里海这个海湾?
其实他已经想通了一件事:波斯海——人们俗称的红海——不过是那片大洋伸进来的一只海湾。可里海到底算个什么,当时没人说得清。
里海四周,住着形形色色的民族。好几条又宽又深、能跑大船的大河,都往这片海里注水。
乌浒河,也就是今天的阿姆河,是亚洲除印度以外最大的河流。它从巴克特里亚一路流下来,一头扎进里海。药杀水,也就是今天的锡尔河,横穿斯基泰人的地盘,也汇了进来。大多数说法认为,发源于亚美尼亚的阿拉克斯河,同样流进这片水域。
这三条是大河。至于数不清的小河小溪,有的先汇进这几条大河,有的干脆自己直接流进里海。
亚历山大带着军队走过这些地方时,其中一些河流是士兵们亲眼见过的。另一些则远远地藏在海湾另一头,在那些四处迁徙的斯基泰游牧民的地界上——那一带,几乎无人知晓。
再往后,亚历山大率军渡过底格里斯河,朝巴比伦进发。
一群迦勒底的智者出城来迎他。
他们把亚历山大拉到一旁,避开他的亲信随从,苦苦哀求:
"陛下,请您务必停下脚步,这会儿千万别进巴比伦。"
"贝尔神降下了预言,"他们解释道,"您要是此刻踏进巴比伦,灾祸就要临头。"
亚历山大压根没把这份警告当回事。他随口引了剧作家欧里庇得斯的一句台词:
"最好的预言家,就是最会猜的人。"
祭司们还是不死心,又进言道:
"伟大的王,您实在非去不可,也请别面朝西边进城,别让大军朝着西面的城门开进。请您绕个路,从东边进城。"
可地形根本不容他绕。命运正把他一步步拽向巴比伦——这座他进城之后不久就要送命的城。
换个角度想,这兴许反而是件好事。他会在名望最盛的时候死去,那时候天下人都敬重他。死亡赶在人生那些残忍的起起落落折磨他之前,就先带走了他。
梭伦当年告诫克洛伊索斯王的,正是这个道理:一个人一辈子没走完,你就不该说他是幸福的。
赫费斯提翁的死,已经给了亚历山大沉重的一击。照我看,亚历山大宁可在那一幕发生之前就死去,也不愿活着熬这份丧友之痛。
这让我想起阿喀琉斯。他大概也宁愿死在帕特罗克洛斯倒下之前,而不愿活下来,为朋友的死一路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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