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中国号,福格豪掷八千美元
中国号已经开走了,福格先生最后一个看得见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他翻开布拉德肖时刻表,把每一条开往欧洲的航线都仔细查了一遍。
“佩雷尔号要十四号才起航,”他说,“汉堡的船只到勒阿弗尔,不直达利物浦或伦敦。从勒阿弗尔再去南安普敦,绕路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路路通一下子蔫了。
“那英曼公司的船呢?”他问。
“它明天才开,”福格回答,“来不及横渡大西洋。”
路路通低下头。
“我们错过中国号,就是因为我,晚了四十五分钟。”
福格没接话。
路路通继续说,声音里满是苦涩:“我本该帮上忙的,结果一路都在添乱。钱因为我犯的错白白浪费,现在又压上这么大一笔赌注……”
他几乎不敢往下想。
“先生,如果您输了,这一趟会把您彻底拖垮。”
福格只是默默离开丘纳德码头。
“明天再决定怎么办。走吧。”
他们乘渡轮渡过哈德逊河到了泽西城,又坐马车来到百老汇的圣尼古拉斯旅馆。
福格一进房间就躺下,睡得很沉。
艾娥达和路路通就没这么幸运了,两人满脑子都是心事,谁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是十二月十二日。
福格在心里算着剩下的时间。
“从现在早上七点,到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他对自己说,“还有九天十三小时四十五分钟。”
如果能赶上中国号,他还有希望按时抵达利物浦,再赶回伦敦。
可中国号已经开走了。
福格独自出了旅馆。
“路路通,你留在这里陪艾娥达,”他吩咐道,“告诉她随时准备出发。”
“好的,先生。”
福格向哈德逊河边走去,一艘艘地查看港口里的船。
很多船正赶着早潮准备离港。
纽约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繁忙港口,几乎每天都有船开往地球的各个角落。
可其中大多是帆船。
福格需要的是蒸汽船。
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忽然看见巴特里附近停着一艘船。
那是一艘装有螺旋桨的商船,烟囱正呼呼地冒着黑烟,明显是要开船的样子。
福格立刻叫来一条小船。
“送我到那艘船上去。”
几分钟后,他已经踏上了亨利埃塔号的甲板。
这艘船是铁壳船身,甲板以上是木结构。
“带我去见你们的船长。”福格说。
船长很快就出现了。
他约莫五十岁,一双大眼,皮肤晒得黝黑,红头发,粗脖子,声音沙哑,一听就是个一辈子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你就是船长?”福格问。
“是我。”
“我是伦敦的菲利斯·福格。”
“我是加的夫的安德鲁·斯皮迪。”
“你准备开船了?”
“一小时后。”
“去哪儿?”
“波尔多。”
“船上装的什么?”
“什么也没装,压着舱底走。”
“载客吗?”
“不载。我从不载客,乘客只会碍事。”
“你这船跑得快吗?”
“十一到十二节。亨利埃塔号在这一带很有名。”
福格直视着他。
“你愿意带我和另外三个人去利物浦吗?”
“去利物浦?”
“对。”
“为什么不去中国呢?”
“我说的是利物浦。”
“不去。”
福格依旧很镇定。
“你拒绝了?”
“我要去波尔多,波尔多就是我的目的地。”
“钱不是问题。”
“钱也不管用。”
斯皮迪船长的口气明白无误——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亨利埃塔号的船东——”
“我就是船东,”斯皮迪打断他,“船是我的。”
“那我租下你的船。”
“不租。”
“那我买下它。”
“不卖。”
旅途走到今天,福格第一次碰上了钱解决不了的障碍。
在香港,钱能摆平一切。
在这里,钱好像突然不灵了。
可福格仍然需要一艘船。
就算他真敢冒险,坐热气球横渡大西洋也根本不现实。
沉默片刻,福格又开了口。
“那好吧。你愿意送我去波尔多吗?”
“两百美元我都不干。”
“我给你两千。”
斯皮迪船长盯着他。
“两千?”
“每人两千美元。”
“你们有四个人?”
“没错。”
船长挠了挠头。
八千美元,这可是一大笔钱,何况他还是照原计划去波尔多。
再说,肯为一张船票出两千美元的人,绝不是普通乘客——这是贵重的“货物”。
“行,”斯皮迪松了口,“我九点开船。你们能准备好吗?”
“我们九点准时上船。”
这时已经八点半了。
福格立刻下了亨利埃塔号,叫了一辆马车赶回圣尼古拉斯旅馆,带着艾娥达、路路通,连费克斯也一起接上了船。
他做事还是那样冷静、高效,一气呵成。
亨利埃塔号准备起锚的时候,四个人都已经在船上了。
路路通得知这最后一程要花掉多少钱,整个人都呆住了。
“噢——!”
这一声惊叹,仿佛把他嗓子里所有的音调都唱了个遍。
费克斯也在心里拨着算盘。
他想到了英格兰银行。
“这对银行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嘀咕道。
等船抵达英格兰时,福格已经砸进去七千多英镑。
而费克斯只暗暗祈祷,福格别再把更多钞票扔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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