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宫殿的遗迹奇遇
正午时分,我找到了那座青瓷宫殿。
整栋建筑空空荡荡,早已荒废破败,彻底没了往日的模样。窗户上只剩下寥寥几块残破的玻璃,被锈蚀的金属窗框摇摇欲坠地挂着,大片大片的绿色瓷面早已脱落殆尽。
宫殿孤零零矗立在青草覆盖的高坡之上。
踏入建筑前,我转头望向东北方向。眼前的景象让我十分意外,在我记忆里原本是旺兹沃思和巴特西的区域,如今竟铺开一片宽阔的水域,像是河口,又像是开阔的河道。
我不由得心生疑惑,这片海域里的生物如今都怎么样了?这片死水之中,是否还有生命残存?
可惜我始终没能机会去探寻答案。
我凑近宫殿仔细观察,才发现建筑的外墙果真通体由青瓷打造。正门上方刻着一段铭文,文字怪异晦涩,我完全看不懂。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天真的念头,或许维娜能读懂这些文字。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开口问道:“维娜,你知道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吗?”
维娜只是茫然地盯着我,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我很快就明白过来,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文字。对她而言,书写和文字的概念,完全是陌生且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维娜比其他埃洛伊人更聪慧、更贴近人类。她对我的亲昵纯粹又温暖,让我常常忽略了一点:这些地底的族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浅薄得可怜。
宫殿巨大的正门虽已破损不堪,却依旧敞开着。
进门之后没有常规的门厅,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的长廊,两侧整齐排布着落地窗。第一眼望去,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博物馆。
瓷砖铺就的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无数稀奇古怪的器物被一层灰蒙蒙的尘土彻底覆盖,静静陈列在长廊各处。
这时,我注意到大厅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骨架。
骨架下半部分尚且直立,从脚掌的形态能判断出,这是某种早已灭绝的巨兽,样貌酷似巨型大地懒。它的头骨和上身骨骼早已坍塌,散落在脚下的尘土之中。
屋顶曾有雨水渗漏,经年累月,慢慢侵蚀、损毁了一部分骨架。
顺着长廊往里走,我又看到了一具庞大的骨架,是雷龙的遗骸。
这下我彻底确定了,这里确实是一座古老的博物馆。
我走到长廊侧边,看到一排倾斜的置物架。伸手拂去厚厚的灰尘,底下露出了玻璃展柜,和我们现代博物馆的陈列柜一模一样。
这些展柜当年的密封工艺极好,里面的不少物件,保存得超乎想象的完好。
我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身处的,正是未来世界荒废的南肯辛顿博物馆遗迹。这一片展区,专门用来陈列古生物化石,曾经一定收藏着无数珍贵的化石标本。
但再珍贵的事物,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侵蚀。
亿万年以来,细菌和真菌几乎消失殆尽,减缓了万物腐烂的速度,世间九成的腐蚀力量都已不复存在。可剩下的一成侵蚀之力,从未停歇,缓慢、顽固、无可阻挡地摧毁着一切。
我在各处都能看到埃洛伊小人来过的痕迹。不少化石被敲得粉碎,还有些被串在芦苇上,当成玩具把玩。好几组玻璃展柜不翼而飞,我猜测,是莫洛克人搬走了。
整座博物馆死寂一片,厚重的灰尘吞噬了所有声响,连我们的脚步声都悄无声息。
维娜正自顾自玩耍,把一只海胆标本放在倾斜的玻璃柜顶上,一遍遍推着它滚落。玩了一会儿,她安静地走到我身边,默默牵住我的手,静静站在我身旁。
起初,我完全被这座消逝文明的遗迹吸引,几乎忘却了所有烦恼,连时光机器的事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这座宫殿规模宏大,绝不可能只有化石展厅。或许这里还有历史展馆,甚至藏着图书馆。正常情况下,这些地方远比古老的化石更让我着迷,在如今的绝境里,它们或许还能帮上大忙。
我继续向前探索,很快发现一条横向的短廊,与主长廊交错。这片展区陈列的是各类矿物标本。
一块巨大的硫磺块瞬间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立刻想到了火药。只要能找到硝石,我就能自制武器。
我翻遍了整个矿物展区,却一无所获,这里没有任何硝石,连各类硝酸盐矿物都不见踪影。想必在千万年的岁月里,它们早已溶解、消散殆尽。
但那块硫磺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让我萌生了一连串想法。其余的矿物标本虽保存得相对完好,可我对矿物学一无所知,也无心研究,便沿着另一条与主廊平行的破败通道继续前行。
这里应该是自然生物展区,可惜大部分展品早已腐烂变质,完全辨认不出原貌。
只剩下几具干瘪发黑的动物标本、浸泡液早已干涸的木乃伊标本,还有一些植物化作的褐色尘土,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我心里满是失落。我本想看看人类是如何一步步认知、掌控自然,想窥探人类文明千年以来的知识演变,可所有痕迹,都被时间彻底抹去。
我们继续往宫殿深处走去,眼前出现了一间极其宽敞的长廊。
这里光线昏暗,地面从入口处开始缓缓向下倾斜。天花板上悬挂着许多白色球形灯具,大多已经开裂、碎裂,不难看出,这里曾经灯火通明,依靠人工光源照亮整片空间。
这片展区让我兴致大增。通道两侧摆满了巨型机械装置,大部分锈蚀严重、轰然坍塌,却也有少数依旧保存完整。
我向来对机械情有独钟,忍不住停下脚步细细端详。这些机器对我而言,就像一个个难解的谜题,我完全猜不出它们的用途,只能勉强胡乱揣测。
但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若是我能破解这些机械的原理,或许就能掌握足以对抗莫洛克人的强大技术。
就在这时,维娜突然紧紧贴到我身边。
她突兀的动作让我心头一惊,我低头看向她,这才真切察觉到地面的坡度。
我们进来的入口还处在地面之上,几扇窄窗能透进自然光。可随着通道不断向下延伸,窗外的地势越来越高,窗户渐渐变成了伦敦地下室那种低矮的采光窗,只剩顶端一丝微弱的天光。
我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钻研那些机械,太过专注,全然没注意光线正在飞速变暗。
维娜率先察觉到了危险,她愈发浓烈的恐惧,让我猛然回过神。
前方的长廊,已然彻底沉入黑暗之中。
我停下脚步,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片区域的灰尘稀薄了许多,残留的尘土也不再平整,在前方临近黑暗的地面上,我看到了一串细小的脚印,狭窄纤细,是莫洛克人的脚印!
尘封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我意识到自己正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只顾研究机械,却忘了危险已然逼近。
时至午后,我依旧没有像样的武器,没有安全的藏身之处,更无法生火自保。
就在这时,幽深漆黑的长廊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哒哒声,和我之前在深井底下听到的诡异声响一模一样。
我立刻攥紧维娜的手,脑中骤然闪过一个主意。
我让她站在通道中央别动,自己快步冲到一台完整的机械旁。机器上伸出一根操纵杆,样式和老式铁路信号房的控制杆十分相似。
我爬上机器,双手死死攥住操纵杆,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掰扯。
维娜立刻害怕地呜咽起来。
我连忙回头大喊:“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回来!”
我对操纵杆的力度判断得恰到好处,僵持片刻后,只听“咔嚓”一声,金属杆应声断裂。
我跳下身,回到维娜身边,手里多了一根沉甸甸的金属杆,形状酷似狼牙棒,足以砸碎任何靠近的莫洛克人的头颅。
说实话,那一刻我满心都是杀戮的念头。或许听起来残忍至极,莫洛克人终究是人类的后裔,可我对他们生不起半分怜悯。在我眼里,他们早已褪去人性,只是凶残的怪物。
我拼命压下心底的杀意,唯一的顾虑就是维娜,还有我绝不能冒险弄丢时光机器的执念。一旦肆意猎杀莫洛克人,我很可能会忘记自己的终极目的。
我一手握着金属武器,一手牵着维娜,转身离开了这条漆黑的长廊。
我们走进了另一条更宽敞的通道。初看时,这里像一间军用礼拜堂,墙上挂着残破陈旧的旗帜。可凑近细看,我才发现那些发黑卷曲、破败脱落的东西,竟是无数书籍的残骸。
这些书早已腐烂崩解,页面上的文字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变形的木质封皮和开裂的金属扣,默默诉说着这里曾经的模样。
若是我生性感性,或许会感慨人类毕生的求知与耕耘,最终尽数化为虚无。但此刻最让我震撼的,是无数前人耗费毕生心血著书立说,最终却只换来一屋子腐朽纸屑,荒芜无声。
说实话,我当时的想法十分自私。我想起了自己发表的《哲学汇刊》,想起了我撰写的十七篇物理光学论文。那些耗费我无数心血的研究、无数日夜的思考,在遥远的未来,或许也终将化作一捧尘土。
我们顺着通道向上走,一段宽阔的阶梯将我们带入昔日的化工技术展厅。
我再次燃起希望,这里或许能找到能用的物资。除了一处坍塌的屋顶,这片展厅的保存度出乎意料的好。
我挨个查看完好的密封展柜,终于在一个密闭的玻璃柜中,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一盒火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打开展柜,抽出一根擦亮。
火苗瞬间燃起,火柴干燥完好,依旧可以正常使用。
我转头看向满脸疑惑的维娜,用她的语言兴奋地喊道:“跳舞!”
这一刻,我终于拥有了对抗莫洛克人的终极武器——火焰。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我当即在这座荒废的博物馆里跳起舞来。我踩着厚厚的尘土,欢快地吹起苏格兰民谣《忠诚之地》,舞步杂乱又肆意,混杂着康康舞、踏步舞的姿态,还有我自己随性创编的动作。
这盒火柴能历经万古岁月依旧完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很快,我又发现了另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完全密封的玻璃罐里,装着樟脑。不知是何等机缘,这个罐子千万年来从未透气,让这种极易挥发的物质完好留存至今。
我起初误以为是石蜡,砸碎玻璃罐后,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立刻确认了这是樟脑。
我忽然想起一幅老旧的棕褐色画作,画家所用的墨水,取自千万年前灭绝的箭石化石。世间总有奇迹,易挥发的樟脑能熬过万古时光,远比多数事物坚韧。
我本想随手丢掉,转念一想,樟脑可以燃烧,而且火焰明亮稳定,是绝佳的照明火种。我立刻将它揣进了口袋。
可惜我没能找到任何炸药,也没有能破开青铜大门的工具,目前最实用的装备,依旧是我随身携带的铁撬棍。
即便如此,走出化工展厅时,我依旧信心倍增。
那个漫长的午后,我遍历了无数展厅,见过数不胜数的奇异藏品,见闻太多,早已无法一一细数、有序复述。
我记得有一条长廊摆满了锈蚀的兵器,斧头、长剑、枪械应有尽有。我纠结许久,最终放弃了斧头和利剑,依旧选择保留铁撬棍——它是唯一有可能破开青铜大门的工具。
长廊里还有大量手枪和步枪,大多早已锈蚀成废铁,少数采用特殊金属打造的枪械尚且完好,可配套的弹药、火药早已化作尘土,毫无用处。
展厅一角有严重的灼烧和炸裂痕迹,想必曾经发生过展品爆炸事故。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海量的神像雕塑,涵盖波利尼西亚、墨西哥、希腊、腓尼基等几乎所有古文明的作品。
其中一尊南美皂石雕刻的奇异神像,让我格外偏爱。一时童心大发,我在神像的鼻子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暮色渐临,我的好奇心渐渐消退。一间间展厅尽是尘土与死寂,有的破败不堪,有的只剩锈蚀残骸,仅有少数展品留存着些许原貌。
走着走着,我偶遇了一座锡矿模型,更意外的是,一个密封展柜里,摆放着两根酷似炸药卷的物件。
我激动地大喊:“找到了!”
我迫不及待砸碎展柜玻璃,可抬手的瞬间,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疑虑。我犹豫片刻,最终抱着炸药卷走到旁边一间小展厅,打算先测试一番。
我静静等待,五分钟过去,毫无动静。十分钟、十五分钟,依旧一片平静。
巨大的失望席卷而来,我早该想到,这只是仿真展品。
可我又暗自庆幸,幸好它们是假的。若是真炸药,我定然会立刻前去炸开狮身人面像和青铜大门,届时大概率会彻底毁掉找到时光机器的最后希望。
我压下失落,带着维娜继续探索,最终走到了宫殿内部一处露天小院。
院里长满青草,栽着三棵果树。我们停下脚步休息,补充食物和饮水,慢慢恢复体力。
夕阳西下,夜幕即将降临,我开始认真审视当下的处境。
我依旧没有找到安全的过夜之地,但内心的焦虑已然消减大半。我拥有了对抗莫洛克人的绝佳底牌——火柴,还有可以引燃明火的樟脑,危急时刻足以燃起熊熊烈火自保。
我打定主意,今晚就在室外过夜,燃起火堆守护自身和维娜,待到天亮,再全力寻找时光机器。
此前,我仅有一根简陋的铁制狼牙棒防身,可宫殿中的种种发现,彻底改变了我对青铜大门的判断。
从前我不敢贸然破门,是因为未知的门后藏着无尽风险。可如今看来,那扇青铜门并非坚不可摧,再加上我手中的铁撬棍,我已然有信心,凭一己之力将其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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