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祭江,诸葛亮的泪与谋
诸葛亮带着大军从南方凯旋,孟获带着大大小小的洞主酋长和部落百姓,跪了一路送行。大军走到泸水边时,正值九月秋天,忽然天上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江面上浪涛翻涌,士兵们根本没法渡江。有人赶紧跑回去报告诸葛亮。
诸葛亮把孟获叫来问:“这水是怎么回事?”
孟获说:“这水里一直有个猖神作怪,过路的人必须祭祀它才行。”
诸葛亮问:“那用什么来祭?”
孟获回答:“以前我们国中遇到猖神作乱,就用七七四十九颗人头,再加上黑牛白羊来祭,祭完风平浪静,还能保连年丰收。”
诸葛亮皱起眉头:“我现在已经平定了南方,怎么还能随便杀人?”说完他亲自走到泸水岸边去看。果然阴风阵阵,波涛汹涌,人和马都吓得直往后退。
诸葛亮心里起疑,就找来当地的土人问情况。
土人告诉他:“自从丞相的大军经过之后,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水边有鬼哭神嚎的声音,从黄昏一直哭到天亮,瘴气烟雾里看得见无数阴魂。所以现在没人敢渡河。”
诸葛亮叹了口气:“这是我的罪过啊。之前马岱带着一千多蜀兵,都死在这水里;再加上我们杀死的南人,尸体也丢在这里。那些冤魂怨鬼没法安息,才会闹成这样。我今晚亲自去祭他们。”
土人连忙说:“必须照老规矩,杀四十九颗人头来祭,怨鬼才会散去。”
诸葛亮摇头:“人死了变成怨鬼,我怎么能再杀活人?我自有办法。”他叫来厨房的人,宰了牛马,又用面粉加水揉成团,捏成人头的形状,里面包上牛羊肉来代替,起名叫“馒头”。
当天夜里,诸葛亮在泸水岸边摆好香案,铺上祭品,点了四十九盏灯,挂起招魂的幡旗,把馒头等物整整齐齐摆在地上。到了三更时分,诸葛亮头戴金冠,身披鹤氅,亲自走到祭台前,让董厥宣读祭文。
祭文念完,诸葛亮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三军将士被他的情绪感染,全都跟着掉泪。孟获那些人也都哭成一片。就在这时候,只见愁云惨雾之中,隐隐约约有几千个鬼魂的影子,随着风飘散而去。诸葛亮让左右的人把祭品全部扔进泸水里。
第二天,诸葛亮带领大军来到泸水南岸,只见云开雾散,风平浪静。蜀兵们平平安安地全部渡过了泸水,果然是“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
走到永昌的时候,诸葛亮留下王伉、吕凯镇守四郡,打发孟获带自己的人回去,嘱咐他要勤政爱民,好好安抚百姓,别耽误了农事。孟获哭着拜别而去。
诸葛亮自己带着大军回了成都。后主刘禅排了銮驾,出城三十里迎接,亲自下了车,站在路边等诸葛亮。诸葛亮慌忙下车,跪在道旁说:“臣没能快点平定南方,让主上操心,是臣的罪过。”
后主把诸葛亮扶起来,两人同乘一辆车回城,摆下太平宴席,重赏三军。从那以后,远方的邦国来进贡朝拜的有两百多处。诸葛亮奏请后主,把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庭一一优抚。人心欢悦,朝野清平。
再说魏主曹丕,已经在位七年了。他先娶了甄氏,这甄氏本来是袁绍二儿子袁熙的老婆,是当年攻破邺城时抢来的。后来甄氏生了个儿子叫曹睿,字元仲,从小聪明,曹丕很喜欢他。后来曹丕又纳了安平广宗人郭永的女儿做贵妃,这郭贵妃长得很漂亮,她爹曾经说:“我闺女是女人里的王。”所以大家都叫她“女王”。自从郭贵妃进宫后,甄夫人就失了宠。郭贵妃想当皇后,就跟心腹张韬商量。当时曹丕正生病,张韬就谎称在甄夫人宫里挖出了桐木做的人偶,上面刻着天子的生辰八字,是搞魇镇诅咒。曹丕大怒,把甄夫人赐死,立了郭贵妃当皇后。郭皇后没有儿子,就把曹睿养在身边当自己的儿子。曹丕虽然很喜欢曹睿,却一直没立他当太子。
曹睿长到十五岁,弓马已经很熟练。那年春二月,曹丕带着曹睿出去打猎。走到山坳里,赶出一对母子两只鹿,曹丕一箭射倒了母鹿,回头看那小鹿跑到曹睿马前。曹丕大喊:“我儿怎么不射?”
曹睿在马上哭着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臣怎么忍心再杀它的儿子呢?”
曹丕听了,把弓扔在地上说:“我儿真是仁德之主啊!”于是封曹睿为平原王。
夏天五月,曹丕得了风寒病,治不好。他把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三个人叫到寝宫里,又把曹睿叫来,指着他对三人说:“我现在病重,活不了了。这孩子还小,你们三个要好好辅佐他,别辜负我的心意。”
三人赶紧说:“陛下怎么这么说?我们愿竭尽全力侍奉陛下,直到千秋万岁。”
曹丕说:“今年许昌的城门无缘无故自己塌了,这是不祥之兆,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正说着,内侍来报征东大将军曹休进宫问安。曹丕把他叫进来说:“你们都是国家的柱石之臣,如果能同心辅佐我的儿子,我死也瞑目了!”说完流着泪断了气,享年四十岁,在位七年。
曹真、陈群、司马懿、曹休一边举哀,一边拥立曹睿当大魏皇帝。追谥曹丕为文皇帝,追谥甄氏为文昭皇后。封钟繇为太傅,曹真为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华歆为太尉,王朗为司徒,陈群为司空,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其余文武百官各有封赏,大赦天下。
当时雍州、凉州缺人手镇守,司马懿上表请求去守西凉等地。曹睿准了,封司马懿为都督,总管雍、凉兵马。司马懿领了诏书就走了。
很快有细作飞报入川。诸葛亮大吃一惊:“曹丕死了,小孩子曹睿即位,其他人都不足为虑,只有司马懿深有谋略,现在总管雍、凉兵马,如果他把军队训练好了,必定成为蜀国的大患。不如先发兵去打他。”
参军马谡说:“现在丞相刚平定南方回来,军马疲惫,应该休养,怎么还能远征?我有个计策,能让司马懿自个儿死在曹睿手里,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诸葛亮问是什么计策。
马谡说:“司马懿虽然是魏国大臣,但曹睿一向对他有疑心。咱们不如悄悄派人去洛阳、邺郡等地散布流言,说司马懿要造反;再伪造一份司马懿告示天下的榜文,到处张贴。让曹睿心里起疑,一定会杀了这个人。”
诸葛亮同意了,马上派人秘密去办这件事。
没过多久,邺郡城门上忽然贴出一张告示。守门人揭下来,拿去奏报曹睿。曹睿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骠骑大将军、总管雍凉等处兵马司马懿,谨以信义布告天下:当初太祖武皇帝创立基业,本来想立陈思王曹植当社稷之主,可惜奸臣谗言不断,岁月流逝。皇孙曹睿,向来没有德行,妄自尊大,辜负了太祖的遗愿。如今我顺应天命人心,择日兴兵,以慰万民之望。告示到日,大家该归顺新君的归顺,不顺从的灭九族!特此告知。”
曹睿看完,吓得脸色大变,赶紧问群臣。
太尉华歆说:“司马懿上表请求守雍、凉,正是为了这个。当初太祖武皇帝曾对我说过:司马懿看人像鹰一样,走路像狼一样,不能给他兵权,时间长了必定是国家的大祸。今天反心已经露出来了,应该赶紧杀了他。”
王朗也说:“司马懿深通韬略,善于用兵,向来有大志;如果不早除掉,迟早是祸害。”
曹睿就下旨,要御驾亲征。忽然班部里闪出大将军曹真,上奏说:“不行。先帝托孤给我们几个人,说明他知道司马懿没有异心。现在事情真假还不知道,贸然出兵,反而是逼他造反。这说不定是蜀国或吴国的奸细搞的反间计,想让我们君臣互相残杀,他们好乘虚而入。请陛下明察。”
曹睿说:“如果司马懿真要造反,怎么办?”
曹真说:“如果陛下心里有疑,可以学汉高祖假装巡游云梦的计策。御驾到安邑去,司马懿一定会来迎接;到时候看他的动静,就在车前把他拿下。”
曹睿同意了,让曹真监国,自己亲自率领十万御林军,直奔安邑。
司马懿不知道内情,想在天子面前显显威风,就整顿兵马,带着几万士兵来迎驾。近臣报告说:“司马懿果然带了十多万兵马前来抵抗,确实有反心。”
曹睿慌了,赶紧让曹休先领兵去迎。司马懿看见兵马过来,以为是御驾到了,就趴在道旁迎接。曹休出来说:“仲达,你受先帝托孤之重,为什么要造反?”
司马懿吓得面无人色,汗流浃背,忙问怎么回事。曹休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司马懿说:“这是吴、蜀奸细的反间计,想让我们君臣自相残害,他们好乘虚来打。我要亲自去见天子解释。”说完赶紧把兵马退了,跑到曹睿车前跪下哭着说:“臣受先帝托孤之重,怎么敢有异心?这一定是吴、蜀的奸计。臣请求带一支部队,先破蜀,再伐吴,报答先帝和陛下,表明臣的心迹。”
曹睿还是犹豫不决。华歆说:“不能再给他兵权了,应该马上免职,让他回乡。”
曹睿听了,把司马懿削职为民,赶回老家,让曹休总督雍、凉军马。然后曹睿回了洛阳。
细作探知这事,报回蜀中。诸葛亮听了大喜:“我一直想伐魏,就因为有司马懿总管雍、凉兵马。现在他中了计被贬,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二天,后主早朝,大会百官。诸葛亮出班,呈上了一道《出师表》。
后主看完表文说:“相父南征,跋山涉水那么辛苦;刚回成都,凳子还没坐热,又要北伐,恐怕太劳累了吧。”
诸葛亮说:“臣受先帝托孤之重,日夜不敢懈怠。现在南方已平,没有内顾之忧了;不趁这个时候讨伐逆贼、恢复中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忽然太史谯周出班奏道:“臣夜观天象,北方旺气正盛,星宿明亮,现在打不得啊。”他又转头对诸葛亮说,“丞相深通天文,何必勉强呢?”
诸葛亮说:“天道变化无常,怎么能死守着不放?我现在先把大军驻扎在汉中,观察魏国的动静再说。”
谯周苦苦劝谏,诸葛亮不听。于是诸葛亮留下郭攸之、董允、费祎等人当侍中,总管宫中事务;留下向宠当大将,总督御林军马;蒋琬当参军;张裔当长史,掌管丞相府事务;杜琼当谏议大夫;杜微、杨洪当尚书;孟光、来敏当祭酒;尹默、李譔当博士;郤正、费诗当秘书;谯周当太史。内外文武官员一百多人,共同处理蜀国政务。
诸葛亮安排停当,回到府中召集众将,一一分派任务:
前督部是镇北将军、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都亭侯魏延;
前军都督是领扶风太守张翼;
牙门将是裨将军王平;
后军领兵使是安汉将军、领建宁太守李恢,副将是定远将军、领汉中太守吕义;
兼管运粮的左军领兵使是平北将军、陈仓侯马岱,副将是飞卫将军廖化;
右军领兵使是奋威将军、博阳亭侯马忠,和抚戎将军、关内侯张嶷;
行中军师是车骑大将军、都乡侯刘琰;
中监军是扬武将军邓芝;
中参军是安远将军马谡;
前将军是都亭侯袁綝;
左将军是高阳侯吴懿;
右将军是玄都侯高翔;
后将军是安乐侯吴班;
领长史是绥军将军杨仪;
前将军是征南将军刘巴;
前护军是偏将军、汉城亭侯许允;
左护军是笃信中郎将丁咸;
右护军是偏将军刘敏;
后护军是典军中郎将官雝;
行参军是昭武中郎将胡济、谏议将军阎晏、偏将军爨习、裨将军杜义、武略中郎将杜祺、绥戎都尉盛孛攵;
从事是武略中郎将樊岐;
典军书记是樊建;
丞相令史是董厥;
帐前左护卫使是龙骧将军关兴;
右护卫使是虎翼将军张苞。
以上所有官员,都跟着平北大都督、丞相、武乡侯、领益州牧、知内外事诸葛亮出征。分拨完毕,又发文书让李严等人守川口,防备东吴。选定建兴五年三月丙寅日,出师伐魏。
忽然帐下一员老将大步走进来,高声说:“我虽然年纪大了,还有廉颇的勇猛、马援的雄风。这两个古人都不服老,为什么不用我?”
大家一看,是赵云。诸葛亮说:“我从平南回来之后,马超病故了,我非常惋惜,觉得少了一条胳膊。现在将军年纪大了,万一有点闪失,会动摇你一辈子的英名,也折了蜀中的锐气。”
赵云厉声说:“我自从跟随先帝以来,上阵从不退缩,遇敌永远冲在前面。大丈夫能战死疆场,那是幸运,我有什么好遗憾的?我愿意当前部先锋!”
诸葛亮再三苦劝,拦不住他。赵云说:“你要不让我当先锋,我就撞死在这台阶上!”
诸葛亮说:“将军一定要当先锋,得找个人跟你一起去。”话没说完,一个人应声而出:“我虽然本事不大,愿意帮老将军先带一军去破敌。”诸葛亮一看,是邓芝。他大喜,立刻拨了五千精兵、十员副将,跟着赵云和邓芝出发。
诸葛亮正式出师那天,后主带着百官送出北门外十里。诸葛亮辞别后主,旌旗遮天蔽日,戈戟密如树林,大军浩浩荡荡朝汉中进发。
魏国边境探到这个消息,飞快报入洛阳。那天曹睿正设早朝,近臣奏报:“边关来报:诸葛亮率领三十多万大军,出屯汉中,派赵云、邓芝当前部先锋,已经进入魏国境内。”
曹睿大惊,问群臣:“谁能当大将,去打退蜀兵?”
忽然一个人应声而出:“臣的父亲死在汉中,这切齿之恨一直没报。现在蜀兵犯境,臣愿意带本部猛将,再请陛下赐关西兵马,前往破蜀。上为国家效力,下报杀父之仇,臣万死不辞!”
大家一看,是夏侯渊的儿子夏侯楙。夏侯楙字子休,性子最急,又最吝啬,从小过继给夏侯惇当儿子。后来夏侯渊被黄忠斩杀,曹操可怜他,把女儿清河公主嫁给了他,招为驸马,所以朝中的人都敬着他。他虽然挂着兵权,但从来没上过战场。这会儿他主动请战,曹睿就封他为大都督,调关西各路兵马去迎敌。
司徒王朗劝谏说:“不行。夏侯驸马从没打过仗,把这么大的重任交给他,不合适。更何况诸葛亮足智多谋,深通韬略,不能轻敌。”
夏侯楙呵斥道:“司徒莫非是串通了诸葛亮,想当内应吗?我从小跟父亲学习韬略,深通兵法。你凭什么欺我年幼?我要不能活捉诸葛亮,发誓不回见天子!”
王朗等人都不敢再说话。夏侯楙辞别魏主,日夜兼程赶到长安,调了关西各路军马二十多万,前来迎战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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