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沙梅尔的情绪,早已濒临爆发的临界点。
最开始带着杰西私奔出逃时,他一直把自己幻想成浪漫冒险故事里的男主角。
这种明知出格、刺激又叛逆的体验,让他无比享受。
他是真心喜欢杰西,至少对一个沉溺于自我浪漫幻想的男人来说,这份喜欢足够真切。
可杰西的反应,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
她要么是极度擅长欲擒故纵的高手,要么就是对他毫无半分男女情愫。
第二种可能,是贝沙梅尔根本无法接受的。
他读过无数描写女性的文字,深信处在杰西这种境遇的女孩,迟早都会倾心于他。
可自始至终,她都冷淡疏离。
更让他难堪的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轻视。
这一切快要把他逼疯。
他强行自我催眠,告诉自己她的抗拒让这场冒险更有挑战性、更有意思。
但他的自尊心,早已被狠狠挫伤。
他暗自嘀咕,就算是圣人,对着她这般冷淡的态度,也会耗尽所有耐心。
平日里,他满口风雅艺术、浪漫情怀、人性哲理,看似学识渊博、通透优雅。
可此刻,藏在精致外表下最原始、最粗鄙的本性,正在慢慢暴露。
纵使他饱读诗书、在伦敦结交的全是文雅名流,此刻才看清自己最本能的欲望简单又直白。
他只想赢。
一个念头反复在他脑海里翻涌,挥之不去。
我迟早要让你为今天的态度付出代价。
除此之外,那个暗中跟踪的侦探,也让他满心忌惮、寝食难安。
出发前,他跟妻子谎称要去达沃斯拜访一位名叫卡特的友人。
他原本以为,妻子定会毫无疑虑地相信这套说辞。
可一旦妻子发现他真正的所作所为,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妻子有着一套古怪且固执的道德标准。
只要丈夫的风流韵事发生在远方,远离她的生活圈子、远离她认识的所有人,她尚且可以容忍。
但像这样带着年轻女孩私奔、辗转乡间,是她绝对无法姑息的丑闻。
这件事一旦败露,妻子必定会大闹一场,闹得人尽皆知。
而妻子每次发难,都会直接掐断他的经济来源,让他手头拮据、寸步难行。
即便顾虑重重,他依旧固执地觉得自己带着几分英雄气概。
既然已经踏出这一步,那就索性做到底。
在他的幻想里,妻子化身成了气势汹汹的女战士,满心恨意地追过来找他对峙复仇。
这般局面,反倒让这场荒唐私奔,愈发像一场盛大的浪漫历险。
好在那名侦探似乎已经跟丢了线索。
这份侥幸,让他安稳松懈了一晚。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必须尽快彻底了结。
当晚八点,僵持的局面终于迎来彻底的爆发。
博格诺镇的维库纳酒店,狭小的餐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杰西满脸通红,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她的内心愈发绝望,却依旧不肯认命,决心做最后一次挣脱的尝试。
这一次,贝沙梅尔彻底算准了所有退路,将她死死困住。
连日来的运气,全都偏向了他这一边。
入住酒店时,她被登记成了博蒙特夫人。
这两天,她除了拒绝和他同住一间房、偶尔不拘小节不洗手吃饭之外,一直被迫扮演着他温顺的妻子。
一顿晚餐,吃得她身心俱疲、痛苦不堪。
此刻,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图唤醒他心底仅存的良知。
“我去车站,我要回去。”
“最晚一班离开这里的火车,七点四十二分就开走了。”贝沙梅尔语气平淡地告知。
“那我就去找警察。”
“这里的警察,你一个都不认识。”
“我就跟酒店的人说实话。”
“他们只会把你直接赶出去。”
他悠然靠在椅背上,神色冷静又冷漠。
“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这里的人思想保守,根本理解不了你那些突破世俗的想法。”
杰西气得狠狠一跺脚。
“就算让我整晚在街上游荡,我也不要再跟着你!”
“就凭你?”
贝沙梅尔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长这么大,从来没独自在夜里出过门。你知道海边小镇的夜晚有多混乱吗?”
“我不在乎!”
“或许,你可以去找当地的牧师求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隐晦的恶意。
“他人倒是和善,而且也是单身。说到底,天下男人,本质都大同小异。”
杰西死死盯着他,满眼憎恶。
“怎么?无话可说了?”
“事到如今,你要怎么跟别人解释过去这两晚的行踪?”
他轻轻耸了耸肩,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木已成舟,杰西,一切都晚了。”
“你这个卑鄙的懦夫!”
杰西突然抬手按住胸口,气息剧烈起伏。
贝沙梅尔见状,还以为她要当场晕倒。
但她硬是撑着站稳了身形。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无比。
“我没有。”贝沙梅尔低声开口。
“我是真的爱你。”
“爱?”
“没错,是爱。”
杰西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我们明明还有别的出路。”
“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了。”
他的语气近乎温柔,话语却冰冷刺骨。
“你还太年轻,未来还有大把的人生和希望。”
他紧紧盯着她,眼神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别想着做什么傻事。真到了关键时刻,你根本没有那个胆量。你只会把一切闹成一场荒唐的闹剧。”
杰西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走到窗边,静静望向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微光。
傍晚最后的余晖渐渐消散,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她之前特意嘱咐侍者不要拉上窗帘,此刻窗外的月色与海景一览无余。
两人久久沉默,无人开口。
最终,贝沙梅尔再次开口,试图说服她。
“理智一点,杰西。”
他刻意放轻语气,温和又带着诱导。
“我们明明这么合拍,何必把好好的一切,变成一场难堪的悲剧?”
“我发誓,我是真心爱你。”
“你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他往前走近一步。
“我比你年长,比你强大。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可偏偏是你,一直在固守世俗的规矩,死板又固执。”
杰西回头瞥了他一眼。
贝沙梅尔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还有小巧的下巴,心生执念。
“男人?”
杰西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与鄙夷。
“你也配说自己是男人,护着自己的女人?”
“真正的男人会满口谎言吗?”
“真正的男人,会拿着三十五年的人生阅历,去算计、欺骗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吗?”
她彻底转过身,直面着他。
“护着自己的女人?这是你对我说过最无耻、最羞辱人的一句话!”
贝沙梅尔扯出一抹单薄的冷笑。
“你的嘴倒是很厉害,很会反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强势。
“但我实话告诉你,男人本就会说谎。为了得到像你这样的姑娘,他们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别再这么倔强固执了。”
他摊开双手,故作无奈。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理解我的心意?”
随即,他的神色骤然严肃。
“看着我,杰西。”
“我的名声、我的事业、我打拼多年拥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拱手送到你面前。”
他直直盯着她的双眼,信誓旦旦。
“我以我的名誉发誓,我一定会娶你。”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
杰西的回应脱口而出,速度快得让贝沙梅尔根本来不及说出自己早已已婚的真相。
她过激的反应,让他突然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她不知情。
杰西完全不知道,他早就有妻子了。
他立刻慌乱遮掩,试图圆回自己的谎话。
“只是需要妥善安排好婚礼和名分而已。”
他迟疑片刻,仓促转移话题。
“好了,理智一点。”
“跟我出去走走吧,我们去海边散散步。这里夜色很美,月亮马上就要升到夜空正中了。”
“我不去。”
她狠狠跺了一下脚,态度坚决。
“走吧。”
“不去!”
“随便你,我不逼你。”
她再次转过身,望向窗外。
“让我一个人静静想想。”
“想想?”
贝沙梅尔低声轻笑,带着几分戏谑与掌控。
“你永远只会想着逃避。”
“你以为光靠胡思乱想,就能救自己脱身吗?”
他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又残忍。
“太晚了,杰西。你救不了自己。”
“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杰西满脸疲惫,声音沙哑无力。
“求你了,你先走吧。”
“行。”
他拿起外套。
“我出去抽根雪茄。”
他勾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我会好好想着你的,亲爱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我问你一句。”
“如果我不是真心在乎你,怎么会费这么大周折,做到这一步?”
“你走。”
杰西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微风,几乎听不见。
她始终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凝望着月光下的海面。
贝沙梅尔在原地注视了她许久。
他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他往前踏出一步,低声呢喃。
“你现在是我的了。”
杰西依旧沉默,没有丝毫动静。
“你属于我了。”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强势的占有欲。
“你已经被困住了,逃不掉了。”
他想上前伸手触碰她,可心底那一丝残存的怯懦,让他终究不敢贸然行动。
“你的命运,早已握在我手里。”
他着重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掌控权。你懂吗?”
杰西身形未动,一言不发。
贝沙梅尔又死死盯着她半分钟。
随后,他故作姿态地转身走向门口。
他笃定,杰西终于认清了他的强势,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在他的认知里,这场拉锯战,他已经完胜。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
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空间。
杰西独自一人伫立窗前,静静望着月色粼粼的大海,周遭只剩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