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普德莱双臂抱在胸前,静静看着丹格尔和菲普斯朝自己走来。
菲普斯一脸窘迫,正徒手费力地推着那辆双人自行车,动作笨拙又吃力。
反观丹格尔,浑身带着挑衅的架势,摆明了要找茬争执。
“米尔顿小姐在里面吗?”丹格尔语气尖锐地质问。
胡普德莱依旧双臂环抱,微微垂首,没有立刻应声。
“我问你,米尔顿小姐是不是在店里?”
“在。”胡普德莱缓缓开口。
“但她现在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你简直是个无赖,先生。”
“随时恭候指教。”胡普德莱平静回应。
“她正在等她的继母过来。”
丹格尔闻言,动作一顿,迟疑了片刻。
“她继母马上就到。”
他转头望向身后的小路。
“你看,她的朋友默格尔小姐也赶来了。”
胡普德莱慢慢松开抱在胸前的双臂。
他双手插进裤兜,竭力装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可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这个姿势看着吊儿郎当,活像个街头混混。
他连忙抽出一只手。
犹豫片刻,又默默把手塞回了口袋。
他另一只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稀疏潦草的胡子,局促不安。
这一系列慌乱的小动作,全都被赶来的默格尔小姐尽收眼底。
“就是这个人吗?”她转头问丹格尔。
随即她径直看向胡普德莱,眼神满是怒火。
“你好大的胆子,先生!”
她上前一步,步步紧逼。
“你那样欺负一个可怜的姑娘,竟然还敢露面?”
胡普德莱强撑着体面,试图稳住姿态。
“请听我解释——”
他的话还没说完,默格尔小姐突然双手猛地推向他的腹部。
“呃!”
胡普德莱吃痛后退,脚步踉跄,差点摔进旅店大门。
“给我让开!”
默格尔小姐气势汹汹,径直朝着餐厅走去。
“你也敢拦我?”
她一把推开胡普德莱,快步走进餐厅,杰西刚刚为了躲避麻烦躲进了这里。
胡普德莱死死扶住门边的雨伞架,才勉强站稳身体。
丹格尔和菲普斯被默格尔小姐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随即立刻跟了进去。
菲普斯转头怒视着胡普德莱,满脸愤慨。
“你竟然敢阻拦这位女士?”
胡普德莱倔强地回视着他,一言不发。
走廊尽头的服务员探出头,紧张地看着这场对峙,手足无措。
菲普斯又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满是鄙夷。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男人,世人对男性的好感与尊重才会越来越少。”
胡普德莱彻底没了耐心,火气上涌。
他再次双手插兜,语气带着愠怒。
“你又算什么东西?”
菲普斯立刻针锋相对,厉声回怼。
“那你又是谁?”
他指着胡普德莱,对着同伴说道。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
“你带着一个尚未成年的姑娘在外游荡,到底安的什么心?”
“别跟他废话。”丹格尔出声制止,生怕事态失控。
胡普德莱冷眼瞪着两人,气场不退。
“我不会随便跟几个莫名找茬的陌生人,交代我的私事。”
他挺身向前,态度强硬。
“想都别想。”
紧接着,他怒气冲冲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话就到此为止,你们别再咄咄逼人。”
他和菲普斯面对面僵持着,两人都双腿分开站稳,摆开对峙的架势。
气氛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肢体冲突。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那位高个子牧师出现在门口。
他刚刚一路费力骑行,依旧满脸通红、浑身燥热,神情却异常平静。
他扫了一眼对峙的胡普德莱和菲普斯。
随后目光落在胡普德莱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与鄙夷。
“真是个荒谬又守旧的老顽固。”他低声嘲讽道。
想来他依旧固执地认为,身为牧师,骑三轮车才体面,骑普通自行车太过轻浮。
他慢悠悠地抬手,对着胡普德莱连连摇头。
“啧啧,啧啧,啧啧。”
三声唏嘘,满是轻蔑。
最后他厌烦地哼了一声。
“无趣至极。”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走进了餐厅。
餐厅里清晰传来默格尔小姐故作平和的声音。
“就算是这个时节,今天的天气也实在太热了。”
牧师毫不掩饰的轻视,彻底击溃了胡普德莱仅剩的一点底气。
这时,又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正是威奇里。
他面色阴沉,死死盯着胡普德莱,气场压迫感十足。
“就是这个人?”
他刻意压低嗓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具威慑力。
米尔顿太太跟在他身侧,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别伤害他!”
她转头看向威奇里,急切恳求。
“不管他做错了什么,都请不要动手伤人。”
胡普德莱看着越聚越多的人,心底泛起一丝无力。
“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他慢慢后退,背靠住了身后的雨伞架。
米尔顿太太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他。
“杰西在哪里?”
“你把她怎么样了?”
胡普德莱挺直脊背,不肯示弱。
“我不会站在这里,任由一群陌生人无端羞辱。”
他抬高音量,语气坚定。
“你们也别想随意欺压我。”
就在这时,杰西突然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别担心,胡普德莱先生。”
她看向自己的继母,轻声开口。
“妈妈,我在这里。”
米尔顿太太惊呼一声,满心焦灼,快步冲向杰西。
她一把抱住女儿,情绪激动。
母女二人转身退回餐厅,消失在众人眼前。
威奇里原本打算跟着进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胡普德莱。
“你最好立刻离开这里。”
胡普德莱深吸一口气,态度坚决。
“我不走。”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不肯退让。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这位小姐。”
威奇里冷冷地看着他,满眼嘲讽。
“在我看来,你给她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餐厅,随手关上了房门。
门口只剩下胡普德莱,还有丹格尔、菲普斯两人。
菲普斯抬手指向旅店大门,冷声驱赶。
“滚出去。”
胡普德莱抬眼看向他,寸步不让。
“我绝不会走。”
他停顿片刻,努力稳住心态,试图挽回自己仅剩的尊严。
“我会去院子里坐着。”
他转身迈步离开。
“我会一直待在那里,不会离开。”
丹格尔转头看向菲普斯,出声劝阻。
“别再跟他起冲突了。”
胡普德莱独自朝着庭院走去。
他没有被打倒,也没有被人抓走。
可此刻的他,尊严早已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他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几乎快要落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