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2026中文版

董卓进京

Chapter 3Free August 26, 2026 4230 words

曹操劝何进:“宦官祸害,哪个朝代都有。可皇帝不该给他们那么大权力,才闹到今天这地步。要治他们的罪,抓几个主犯就够了,交给一个狱吏就能办妥,何必从外地调兵?这么大规模动手,消息肯定走漏。我料这事非败不可。”

何进脸一沉:“孟德,你也藏私心?”

曹操退出来,私下对人说:“乱天下的,一定是何进。”

何进还是暗地里发了密诏,连夜送往各镇。

西凉刺史董卓,之前征黄巾没立功,朝廷要治他的罪,他花钱贿赂十常侍才躲过去。后来又攀附朝中权贵,当了大官,统领西州二十万大军,早有野心。如今接到诏书,大喜过望,立即点兵出发,让女婿牛辅守陕西,自己带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人往洛阳赶。

董卓的女婿李儒说:“虽说有诏书,可里头名堂不少。不如先上一道表章,把话说在明处,名正言顺才好行事。”

董卓觉得有理,便上了表。大意是:“天下之所以大乱,全是张让那些宦官无法无天。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毒疮虽痛也得剜。臣愿带兵进洛阳,请诛张让等人。”

何进把表给大臣们看。侍御史郑泰赶紧劝阻:“董卓是头豺狼,引进京城,非吃人不可。”

何进说:“你太多疑,成不了大事。”

卢植也劝:“我了解董卓,面善心狠。他一入朝,必生祸乱。不如赶紧让他别来。”

何进不听。郑泰、卢植都辞官走了,朝中大臣走了一大半。何进派人到渑池迎接董卓,董卓却按兵不动。

张让他们听说外兵来了,聚在一起商量:“这是何进要灭我们。不先下手,全家都得死。”

他们先埋伏五十个刀斧手在长乐宫嘉德门内,然后进宫对何太后说:“大将军假传圣旨召外兵进京,要杀我们。求娘娘救命。”

何太后说:“你们去大将军府上赔个罪不就完了?”

张让说:“要去相府,骨头渣都不剩。求娘娘召大将军进宫,当面劝他。他要不听,我们就在娘娘面前请死。”

何太后便下诏召何进。

何进拿了诏书就要走。主簿陈琳拦住:“太后这道诏,准是十常侍的计,千万不能去!去了必有大祸。”

何进说:“太后召我,能有什么祸?”

袁绍也说:“如今计谋已泄,事已暴露,将军还要进宫?”

曹操说:“先叫十常侍出来,再进去不迟。”

何进笑道:“你们真是小孩见识。我掌天下大权,十常侍敢把我怎么样?”

袁绍说:“您非去不可的话,我们带甲士护从,以防万一。”

于是袁绍、曹操各选五百精兵,让袁绍的弟弟袁术统领。袁术全副武装,把兵布在青琐门外。袁绍和曹操带剑护送何进到长乐宫前。黄门传旨:“太后只宣大将军,其他人不许进。”把袁绍、曹操都挡在宫外。

何进昂首挺胸,径直走了进去。

刚到嘉德殿门口,张让、段珪迎出来,左右伏兵一齐围上。何进大吃一惊。

张让厉声喝道:“董后有什么罪,你把她毒死?国母丧葬,你装病不出?你不过是个杀猪卖肉的,我们推荐给天子,你才得了富贵。不思报答,反倒来害我们!你说我们污浊,那谁干净?”

何进慌了,想找退路,宫门全关了。伏兵齐出,把何进乱刀砍死。

袁绍在外面等了好久不见人出来,就朝宫里喊:“请将军上车!”

张让把何进的脑袋从墙头扔出来,宣布:“何进谋反,已经伏法。胁从者一律赦免。”

袁绍厉声大叫:“宦官杀了大臣!跟我讨贼的,上啊!”

何进的部将吴匡在青琐门外放起火来。袁术带兵冲进宫,见宦官就杀,不管大小。袁绍、曹操也斩关而入。赵忠、程旷、夏恽、郭胜四个被追到翠花楼前,剁成肉泥。宫里火光冲天。

张让、段珪、曹节、侯览劫了何太后、少帝和陈留王,从后道往北宫跑。卢植没走远,见宫中出事,披甲持戈站在阁下,远远看见段珪推着何太后过来,大喝道:“段珪逆贼,敢劫太后!”段珪吓得转身就跑。何太后从窗中跳出,卢植救了她。

吴匡杀进内庭,正碰上何苗提剑出来。吴匡大喊:“何苗跟阉党合谋害他哥哥!杀了他!”众人一拥而上,把何苗砍成肉泥。

袁绍又命军士分头杀十常侍家属,不分大小全杀光。有些没胡子的男人也被误杀。

曹操一面救火,一面请何太后暂时主持大局,派兵追张让等人,找少帝。

张让、段珪带着少帝和陈留王,冒着烟火连夜逃到北邙山。二更时分,后面喊声大起,追兵到了。河南中部掾吏闵贡大喊:“逆贼往哪儿跑!”张让见走投无路,投河而死。

少帝和陈留王不知来的是谁,不敢出声,躲在河边草丛里。追兵四散寻找,找不到人。兄弟俩趴到四更天,露水湿透,又冷又饿,抱头哭,又怕被人听见,只能咬着牙不出声。

陈留王说:“这儿不能久留,得找活路。”

两人把衣服结在一起爬上岸,满地荆棘,黑得看不见路。正没办法,忽然飞来千百只萤火虫,在前面照着亮飞。陈留王说:“这是老天帮咱们。”跟着萤火走,慢慢找到了路。

走到五更天,脚疼得走不动了。山冈边有个草堆,两人躺在旁边。草堆前面是一座庄院。

庄主夜里梦见两个红日坠在庄后,惊醒后披衣出门张望,看见草堆上红光冲天,过去一看——两个少年躺在草旁。

庄主问:“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少帝不敢应声。陈留王指着少帝说:“这是当今皇上,被十常侍害得逃难到此。我是他弟弟陈留王。”

庄主大惊,忙跪拜:“臣是先朝司徒崔烈的弟弟崔毅。因看不惯十常侍,隐居在此。”连忙扶帝入庄,备酒食。

闵贡追上段珪,抓住他问:“天子在哪儿?”段珪说:“半路上走散了,不知道。”闵贡杀了段珪,把头挂在马脖子下,分兵四出寻找,自己单骑一路追寻。到了崔毅庄上,崔毅见了他马上的首级,问明缘由,带他去见少帝,君臣见面痛哭。

闵贡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回京。”崔毅牵出一匹瘦马给少帝骑,闵贡和陈留王共乘一马。走了不到三里,司徒王允、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右军校尉赵萌、后军校尉鲍信、中军校尉袁绍,带着数百人马迎了上来。君臣相见,都哭了。

先派人把段珪的首级送到京城示众,换了好马给少帝和陈留王,簇拥着回京。

之前洛阳有童谣:“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如今果然应验。

车驾走了没几里,忽然旌旗蔽日、尘土遮天,一彪人马冲来。百官失色,少帝也吓得发抖。袁绍拍马上前问:“什么人?”

旗影里飞出一将,厉声问:“天子在哪儿?”

少帝吓得说不出话。陈留王勒马上前,喝道:“来者何人?”

那人答:“西凉刺史董卓。”

陈留王说:“你是来保驾,还是来劫驾?”

董卓忙说:“特来保驾。”

陈留王说:“既是保驾,天子在此,还不下马?”

董卓大惊,慌忙下马拜在路边。

陈留王不慌不忙地跟董卓说话,从头到尾没一句失言。董卓暗暗惊奇,心里已经有了废立少帝的念头。

当天回宫,见了何太后,大家痛哭一场。清点宫中,才发现传国玉玺不见了。

董卓屯兵城外,每天带铁甲骑兵入城,横冲直撞,百姓人心惶惶。他出入宫禁毫无顾忌。

后军校尉鲍信来见袁绍:“董卓必有异心,得赶紧除掉。”

袁绍说:“朝廷刚安定,不能轻举妄动。”

鲍信又去见王允,说了同样的话。王允说:“再商量商量。”

鲍信自己带本部兵马投泰山去了。

董卓收编了何进兄弟的旧部,兵权尽在掌握。他私下问李儒:“我想废了少帝,立陈留王,怎么样?”

李儒说:“朝廷无主,不趁现在动手,迟则有变。明天在温明园设宴,召集百官,把废立的事挑明。谁不从就杀——威权就在今天立起来。”

董卓大喜。

第二天大排筵席,遍请公卿。公卿们都怕董卓,没人敢不到。董卓等百官到齐了,才慢慢到园门口下马,带剑入席。

酒过几巡,董卓让人停酒止乐,厉声说:“我有话说,诸位静听。”

众人都侧耳倾听。

董卓说:“天子是万民之主,没威仪就不能奉宗庙社稷。当今皇上太懦弱,不如陈留王聪明好学,可以继位。我想废少帝立陈留王,大家觉得如何?”

满堂鸦雀无声。

一个人推开桌案站出来,大声说:“不可!不可!你是什么人,敢说这种大话?天子是先帝嫡子,没半点过失,怎能随便废立?你想篡位不成?”

董卓一看——是并州刺史丁原。

董卓大怒:“顺我者生,逆我者死!”拔剑就要杀丁原。

李儒看见丁原身后站着一人,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怒目而视。他赶紧上前说:“今天宴饮之地不宜谈国政,明天到朝堂上公论不迟。”众人也劝,丁原这才上马走了。

董卓问百官:“我刚才说的,公道不公道?”

卢植说:“明公错了。当年太甲不明,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昌邑王登基二十七天就干了三千多件坏事,霍光才告太庙废了他。当今皇上虽年幼,却聪明仁智,毫无过失。您不过是外郡刺史,从没参与过国政,又没伊尹、霍光那样的才德,怎能强行主张废立?圣人说——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没伊尹的志向就是篡位。”

董卓大怒,拔剑要杀卢植。侍中蔡邕、议郎彭伯劝道:“卢尚书是天下人望,先杀他会让天下震动。”董卓才住手。

司徒王允说:“废立的大事不能酒后商议,改日再议。”百官散去。

董卓按着剑站在园门口,忽然看见一人跃马持戟在园门外来往驰骋。董卓问李儒:“谁?”

李儒说:“丁原的义子吕布,字奉先。主公暂避一下。”

董卓赶紧躲进园里。

第二天,探马来报:丁原带兵在城外挑战。董卓大怒,带兵跟李儒出城迎敌。

两边阵势摆开,只见吕布头戴束发金冠,身披百花战袍,内穿唐猊铠甲,腰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跟着丁原来到阵前。丁原指着董卓骂道:“国家不幸,宦官弄权,百姓遭殃。你没有半点功劳,竟敢妄言废立、扰乱朝廷!”

董卓还没答话,吕布已经飞马杀过来了。董卓慌忙往回跑,丁原挥军掩杀。董卓大败,退了三十多里扎营,召集众人商议。

董卓说:“我看吕布不是凡人。要能得到此人,天下不足虑!”

帐前一人站出来:“主公别愁。我跟吕布是同乡,知道他勇而无谋,见利忘义。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吕布拱手来降。”

董卓一看——虎贲中郎将李肃。

董卓问:“你打算怎么说?”

李肃说:“听说主公有一匹名马叫‘赤兔’,日行千里。要这匹马,再配上金珠,买他的心。我再巧言游说,吕布一定反了丁原来投主公。”

董卓问李儒:“这主意行吗?”

李儒说:“主公要取天下,还舍不得一匹马?”

董卓欣然答应,又给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

李肃带上礼物,直奔吕布大营。巡哨兵围住他,李肃说:“快报吕将军,有故人来访。”

吕布命他进去。

李肃见了吕布,拱手道:“贤弟别来无恙!”

吕布还礼:“好久不见,兄长如今在哪儿任职?”

李肃说:“我现在是虎贲中郎将。听说贤弟匡扶社稷,真替你喜欢。我有一匹良马,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叫‘赤兔’,特地送来助你虎威。”

吕布让人把马牵过来看。果然浑身上下火炭一般赤红,没有一根杂毛。从头到尾一丈长,从蹄到项八尺高,嘶鸣咆哮,仿佛要腾空入海。吕布见了大喜,谢道:“兄长送这么贵重的龙驹,我怎么报答?”

李肃说:“我是讲义气才来的,哪要什么报答?”

吕布摆酒款待。酒酣之际,李肃说:“我跟贤弟见面的机会少,你父亲倒常跟我来往。”

吕布一愣:“兄长喝多了?我父亲去世多年了,你怎么能跟他见面?”

李肃哈哈大笑:“我说的是现在的丁刺史。”

吕布有些不安:“我在丁建阳这里,也是没办法。”

李肃说:“贤弟有擎天驾海之才,天下谁不敬服?功名富贵手到擒来,说什么无奈屈居人下?”

吕布叹道:“只恨没遇到明主。”

李肃笑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不及时决断,后悔就晚了。”

吕布问:“兄长在朝中,看谁是当世英雄?”

李肃说:“我看遍朝臣,都不如董卓。董卓礼贤下士、赏罚分明,必成大业。”

吕布说:“我想跟他,苦于没门路。”

李肃取出金珠玉带摆在吕布面前。吕布惊道:“这是干什么?”

李肃屏退左右,说:“董公久仰你大名,特地让我送来。赤兔马也是他赠的。”

吕布说:“董公如此厚爱,我怎么报答?”

李肃说:“凭我这不才之人,都做了虎贲中郎将;你若去了,前程不可限量。”

吕布说:“可惜没立寸功,没见面礼。”

李肃说:“功劳就在翻手之间,怕你不肯做罢了。”

吕布沉吟良久:“我若杀了丁原,带兵投董卓,怎么样?”

李肃说:“贤弟若能如此,真是大功一件!事不宜迟,得赶紧决断。”

吕布跟李肃约好明天来降,李肃告辞走了。

当夜二更,吕布提刀进了丁原帐中。丁原正秉烛看书,见吕布进来,说:“我儿来有什么事?”

吕布说:“我堂堂大丈夫,岂肯做你的儿子!”

丁原惊道:“奉先怎么变了心?”

吕布上前一刀砍下丁原首级,冲左右喊道:“丁原不仁,我已经杀了他。跟我的留下,不跟的走!”

军士散了一大半。

第二天,吕布提了丁原首级去见李肃。李肃带他去见董卓。董卓大喜,置酒款待,先下拜道:“我得将军,如旱苗逢甘雨。”

吕布扶董卓坐下,也拜道:“公若不弃,我愿拜为义父。”

董卓赐他金甲锦袍,两人畅饮而散。

董卓从此威势更大,自领前将军,封弟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封吕布为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

李儒劝董卓早定废立。董卓便在省中设宴,召集公卿,让吕布带一千多甲士在左右侍卫。

这天,太傅袁隗和百官都到了。酒过几巡,董卓按着剑说:“当今皇上昏聩懦弱,不能奉宗庙。我打算按伊尹、霍光的先例,废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帝。不从者斩!”

群臣吓得不敢吭声。

中军校尉袁绍挺身而出:“皇上即位不久,没什么失德。你废嫡立庶,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董卓大怒:“天下的事由我说了算!我这么做,谁敢不从?你当我剑不锋利?”

袁绍也拔剑:“你的剑锋利,我的剑也不钝!”两人在筵席上怒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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