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2026中文版

张松献图助刘备 庞统献策取西川

Chapter 60Free August 26, 2026 6405 words

给刘璋出主意的这个人,是益州别驾张松,字永年。他长得额头尖、鼻子塌、牙齿外露,身高不满五尺,但说话声音像铜钟一样洪亮。

刘璋问:“别驾有什么高见,能解张鲁进犯的危局?”

张松说:“我听说许都的曹操扫荡中原,吕布、二袁都被他灭了,最近又打败了马超,天下无人能敌。主公可以准备一些进献的礼物,我亲自去许都,说服曹操出兵去打汉中、对付张鲁。张鲁自顾不暇,哪还敢来打我们西川呢?”

刘璋大喜,收拾了金珠锦缎等礼物,派张松当使者出发。张松暗中画了一幅西川地理图藏在身上,带了几名随从,往许都赶路。早有消息传到荆州,诸葛亮便派人去许都打探动静。

张松到了许都驿馆住下,每天去相府门口等着求见曹操。原来曹操自从打败马超回来,志得意满,天天饮酒作乐,很少出门,国家大事都在相府里商议。张松等了三天才报上姓名,左右侍从先要了贿赂才领他进去。曹操坐在堂上,张松行完礼,曹操问:“你主子刘璋连年不进贡,怎么回事?”

张松说:“因为路途艰险,盗贼猖獗,没法送来。”

曹操斥责道:“我扫清了中原,哪来的盗贼?”

张松说:“南边有孙权,北边有张鲁,西边有刘备,最少的也带着十几万兵,这能叫太平吗?”

曹操见张松长得寒碜,已经五分不喜,又听他说话冲撞,便甩袖子站起来进了后堂。左右的人责备张松:“你是使者,怎么这么不懂礼数,一味冲撞?幸亏丞相看你是远道来的,没治你的罪。你赶紧回去吧!”

张松笑道:“我们川中没有谄媚拍马的人。”

忽然台阶下一人喝道:“你们川中不会谄媚,难道我们中原就有谄媚的人吗?”

张松一看这人,眉毛细长,眼睛细长,面容白净、神情清朗,一问才知道是太尉杨彪的儿子杨修,字德祖,现任丞相府主簿。这人博学能言,才智过人。张松知道杨修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有心难为他。杨修也自恃才高,看不起天下人。见张松言语讥讽,便把他请到外面的书院里,分宾主坐下,说:“蜀道崎岖,远道而来辛苦了。”

张松说:“奉主子之命,就算赴汤蹈火也不敢推辞。”

杨修问:“蜀中风土怎么样?”

张松说:“蜀是西边的大郡,古号益州。有锦江之险,剑阁之雄,往返二百八十程,纵横三万多里。鸡鸣狗叫互相听得见,街市村落连绵不断。田肥地茂,年年没有旱涝之忧;国富民丰,处处有管弦之乐。物产堆积如山,天下没有比得上的!”

杨修又问:“蜀中人物怎么样?”

张松说:“文有司马相如的辞赋,武有伏波将军马援的才能;医有张仲景的本事,卜有严君平的隐居。三教九流,出类拔萃的人数都数不完!”

杨修又问:“如今刘季玉手下,像你这样的还有几个?”

张松说:“文武全才、智勇双全、忠义慷慨之士,动辄上百。像我这样没本事的,车载斗量,数不胜数。”

杨修问:“你现在担任什么官职?”

张松说:“滥竽充数当个别驾,很不称职。敢问您在朝廷当什么官?”

杨修说:“现任丞相府主簿。”

张松说:“我久闻您家世代做高官,为什么不站到朝堂上辅佐天子,却屈居在相府当个小吏呢?”

杨修听了满脸羞愧,强撑着说:“我虽然职位低微,但丞相把军政钱粮的重任交给我,早晚多蒙丞相教诲,很有长进,所以才做这个差事。”

张松笑道:“我听说曹丞相文不明白孔孟之道,武不通晓孙吴兵法,专门靠强权霸术坐高位,哪有什么能教诲您的?”

杨修说:“你待在边远地方,哪知道丞相的大才?我让你见识见识。”便让人从箱子里取出一卷书给张松看。张松一看题目是《孟德新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共十三篇,都是用兵的要诀。看完后问:“您觉得这书怎么样?”

杨修说:“这是丞相参照古今,仿照《孙子十三篇》写的。您说丞相没本事,这书能传后世吗?”

张松大笑道:“这书我们蜀中三尺高的小孩都能背出来,算什么‘新书’?这是战国时无名氏写的,曹操偷来冒充自己的,只能骗骗您罢了!”

杨修说:“丞相秘藏的这本书,虽然写好了,还没传世。您说蜀中小孩都背得滚瓜烂熟,不是骗人吗?”

张松说:“您不信?我背给您听。”于是把《孟德新书》从头到尾背了一遍,没有一个字错。杨修大惊:“您过目不忘,真是天下奇才!”

张松要告辞,杨修说:“您先住下,我再去禀报丞相,让您面见天子。”张松道谢退下。

杨修进去见曹操说:“刚才丞相怎么怠慢张松呢?”

曹操说:“他说话不逊,所以我才怠慢他。”

杨修说:“丞相连祢衡都能容忍,为什么不容张松?”

曹操说:“祢衡的文章当世有名,所以我不忍心杀他。张松有什么本事?”

杨修说:“先不说他口若悬河、辩才无碍。刚才我把丞相写的《孟德新书》给他看,他看一遍就能背出来,这样的博闻强记世间少有。他还说这书是战国时无名氏写的,蜀中小孩都能熟记。”

曹操说:“莫非古人的想法跟我暗合?”便让人把书扯碎烧了。

杨修说:“这人可以让他面见天子,见识见识天朝气象。”

曹操说:“明天我在西教场阅兵,你先带他去,让他见识我军威之盛,回去传话:我即刻就下江南,然后就来收川。”杨修领命。

第二天,杨修带张松到西教场。曹操点了五万虎卫雄兵列阵,果然盔甲鲜明、衣袍灿烂,金鼓震天、戈矛耀日,队伍分列八方,旌旗飘扬,人马腾跃。张松斜眼看了看。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招呼张松指着队伍说:“你们川中见过这样的英雄人物吗?”

张松说:“我们蜀中没见过这些兵甲武器,只凭仁义治理百姓。”

曹操脸色变了,张松毫无惧色。杨修频频用眼神示意他。曹操对张松说:“我看天下鼠辈如同草芥。大军到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取,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你知道吗?”

张松说:“丞相出兵战必胜、攻必取,我也早就知道。当年濮阳攻吕布、宛城战张绣、赤壁遇周瑜、华容逢关羽、潼关割须弃袍、渭水夺船避箭——这些都是天下无敌的战绩啊!”

曹操大怒:“你这小子怎么敢揭我的短处!”喝令左右推出去斩了。杨修劝道:“张松虽然该杀,但他是从蜀道来进贡的使者,杀了他恐怕会寒了远方来人的心。”曹操余怒未消,荀彧也劝,曹操才免了他死罪,下令用乱棒打出去。

张松回到馆舍,连夜出城收拾回川。他心想:“我本来想把西川献给曹操,谁想到他这么怠慢人!我来时在刘璋面前夸下海口,今天空着手回去,肯定被蜀中人笑话。我听说荆州刘玄德仁义的名声传播已久,不如走那条路回去,看看这人怎么样,我自有主意。”于是骑马带着随从往荆州界上走。

走到郢州界口,忽然看见一队军马约有五百多骑,为首一员大将轻装打扮,勒马上前问:“来的莫非是张别驾吗?”

张松说:“正是。”

那将慌忙下马行礼说:“赵云等候多时了。”

张松下马还礼:“莫非就是常山赵子龙?”

赵云说:“正是。我奉主公刘玄德之命,知道大夫远道而来鞍马劳顿,特命赵云送上酒食。”说完军士跪着捧上酒食,赵云恭敬地进献。

张松暗想:“都说刘玄德宽厚仁义、爱惜宾客,果然如此。”便和赵云饮了几杯,上马同行。

到了荆州地界,天快黑了,来到驿站,只见门外一百多人站立迎接,击鼓致礼。一员将在马前行礼说:“奉兄长将令,知道大夫远道风尘,命关某洒扫驿站,备好住处。”张松下马,和关羽、赵云一起进馆舍,讲礼叙坐。很快摆上酒席,两人殷勤劝酒,喝到深夜才散,住了一晚。

第二天吃完早饭,上马走了不到三五里,只见一队人马来到,正是刘备带着诸葛亮和庞统亲自来接。远远看见张松,刘备早早就下马等候,张松也慌忙下马相见。

刘备说:“久闻大夫高名,如雷贯耳。可惜山水遥远,不能听您教诲。听说您回川,特地在此迎接。如蒙不弃,到荒州稍歇片刻,以叙仰慕之情,真是万幸!”

张松大喜,上马并辔进城。到了府堂上各自行礼,分宾主坐下,设宴款待。喝酒时刘备只说闲话,不提西川的事。张松试探着说:“如今皇叔守荆州,还有几个郡?”

诸葛亮回答:“荆州是暂借东吴的,他们常派人来讨要。如今我主因为是东吴女婿,所以暂且在此安身。”

张松说:“东吴占了六郡八十一州,民强国富,还不知足吗?”

庞统说:“我主是汉室皇叔,反倒不能占据州郡;其他人都是汉朝的害虫,却都倚强凌弱侵占土地。有智之士都看不下去啊。”

刘备说:“二位别说了。我有什么德行,敢多指望什么?”

张松说:“话不能这么说。明公是汉室宗亲,仁义布满天下。别说占据州郡,就算继承正统当皇帝,也不算过分。”

刘备拱手道谢:“您说得太过了,我怎么敢当!”

就这样一连留张松喝了三天酒,始终不提川中的事。张松告辞时,刘备在十里长亭设宴送行。刘备举杯敬酒说:“很感谢大夫不嫌弃,留下叙谈了三天。今天分别,不知何时再能听您教诲。”说完流下泪来。

张松心想:“玄德这么宽厚仁义,爱惜人才,怎么可以错过?不如劝他取了西川。”便说:“我也早晚想侍奉左右,只恨没有机会。我看荆州东有孙权虎视眈眈,北有曹操想要鲸吞,也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

刘备说:“我也知道这样,只是没有安身之处。”

张松说:“益州地势险要、沃野千里、民殷国富,有智之士久慕皇叔的德行。如果起荆襄之众长驱西进,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刘备说:“我怎么敢当?刘益州也是帝室宗亲,恩泽布施蜀中已久,别人怎能动摇?”

张松说:“我不是卖主求荣。今天遇到明公,不敢不掏心掏肺:刘季玉虽然有益州之地,但生性暗弱,不会任贤用能,加上张鲁在北时常想侵犯,人心离散,都盼望明主。我这一趟本想去投靠曹操,谁想那逆贼倚强逞奸、傲慢贤士,所以才来见明公。明公先取西川做根基,然后北上取汉中,再收复中原、匡正朝廷,名垂青史,功劳最大。明公真有意取西川,我愿意效犬马之劳做内应。不知您意下如何?”

刘备说:“深感您的厚意。但刘季玉和我同宗,若攻打他,恐怕天下人唾骂。”

张松说:“大丈夫处世,应当努力建功立业、抢先一步。现在不取,被别人取走,后悔就晚了。”

刘备说:“我听说蜀道崎岖,千山万水,车不能并排、马不能联辔。就算想取,有什么好办法?”

张松从袖中取出一张图递给刘备说:“我感念明公盛德,献上此图。只看这图,就知道蜀中道路了。”刘备展开一看,上面全写着地理行程、远近宽窄、山川险要、府库钱粮,一一记载明白。

张松说:“明公要赶快行动。我有两个心腹好友法正和孟达,他们一定能相助。如果他们到荆州来,可以一起商议大事。”

刘备拱手道谢:“青山不老、绿水长存。他日事成,必当厚报。”

张松说:“我遇到明主,不得不尽情相告,哪敢指望回报?”说完告别。诸葛亮命关羽等护送几十里才回。

张松回到益州,先见好友法正。法正字孝直,右扶风郿县人,是贤士法真的儿子。张松见了法正,详细说了曹操轻贤傲士的事:“那人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安乐。我已经把益州许给刘皇叔了,特意来跟兄台商议。”

法正说:“我早就料定刘璋无能,有心去见刘皇叔很久了。咱俩想的一样,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不一会儿孟达来了。孟达字子庆,和法正同乡。孟达进来见法正和张松在密谈,说:“我已经知道二位的意思了,是想献益州吧?”

张松说:“正是。兄猜猜,该献给谁?”

孟达说:“非刘玄德不可。”三人抚掌大笑。

法正对张松说:“兄明天见刘璋,该怎么说?”

张松说:“我推荐二位当使者,去荆州。”两人答应了。

第二天张松见刘璋,刘璋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张松说:“曹操是汉贼,想篡天下,没法跟他说。他已有取川的打算。”

刘璋说:“那怎么办?”

张松说:“我有个主意,能让张鲁和曹操都不敢轻犯西川。”

刘璋问:“什么计策?”

张松说:“荆州刘皇叔和主公同宗,仁慈宽厚,有长者风范。赤壁之战后曹操一听他就胆战心惊,何况张鲁?主公何不派使者交好,让他做外援,就可以抵挡曹操和张鲁了。”

刘璋说:“我也有这个心思很久了。谁可以当使者?”

张松说:“非法正、孟达不可。”

刘璋便召二人进来,修书一封,让法正当使者先去通好,再派孟达带五千精兵迎接玄德入川做后援。

正商量着,一人从外面闯进来,汗流满面大声说:“主公若听张松的话,四十一州郡就归别人了!”张松大惊,一看是西阆中巴人黄权,字公衡,现任刘璋府下主簿。

刘璋问:“玄德和我同宗,我结他为援,你为何这么说?”

黄权说:“我一向知道刘备宽以待人、柔能克刚、英雄无敌,远得人心、近得民望,加上诸葛亮、庞统的智谋,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魏延做羽翼。若招到蜀中,拿他当部曲对待,刘备怎肯低头?若以客礼相待,又一国不容二主。如今听我的话,西蜀稳如泰山;不听,主公就危如累卵了。张松昨天从荆州过,肯定和刘备串通好了。先斩张松,后绝刘备,西川就万幸了。”

刘璋说:“曹操、张鲁来了,拿什么抵挡?”

黄权说:“不如关闭边界、深沟高垒,等时局清平再说。”

刘璋说:“贼兵犯境,迫在眉睫;等时局清平,那是慢招。”于是不听黄权的话,让法正出发。

又一人拦住说:“不可!不可!”刘璋一看是帐前从事王累。王累叩头说:“主公今天听张松的话,是自取祸患。”

刘璋说:“不是。我交好刘玄德,是为了抵御张鲁。”

王累说:“张鲁犯境是疥癣之疾,刘备入川才是心腹大患。何况刘备是天下枭雄,先跟曹操就想谋害曹操,后跟孙权就夺了荆州。心术如此,怎可共处?若召他来,西川就完了!”

刘璋喝道:“别再胡说!玄德是我同宗,他怎肯夺我基业?”让人把两人扶出去,命令法正立刻出发。

法正离开益州直奔荆州来见刘备,行礼后呈上书信。刘备拆开看,信上写着:“族弟刘璋再拜致书玄德宗兄将军麾下:久仰威名,蜀道崎岖没来得及进贡,非常惭愧。我听说吉凶相救、患难相扶,朋友尚且如此,何况宗族?如今张鲁在北早晚兴兵侵犯我的边界,我很不安。特派人送信上请垂听。若念同宗之情、全手足之义,即刻出兵剿灭狂寇,永为唇齿之邦,自有重谢。书不尽言,专候车驾。”

刘备看后大喜,设宴款待法正。酒过几巡,刘备屏退左右秘密对法正说:“久仰孝直英名,张别驾多次称赞您的盛德。今天能听您指教,平生之愿足矣。”

法正致谢说:“蜀中小吏不值一提。马遇伯乐才会嘶鸣,人逢知己才肯效命。张别驾上次说的话,将军还有意吗?”

刘备说:“我寄居在外,常常伤感叹息。鹪鹩还占一枝,狡兔还有三窟,何况人呢?蜀中富饶之地,不是不想取,但刘季玉是我同宗,不忍心图他。”

法正说:“益州是天府之国,非治乱之主不能居。如今刘季玉不会用贤,这基业不久必归他人。今天他自己送来,不能错过。没听说‘逐兔先得’的话吗?将军想取,我愿效死。”

刘备拱手道谢:“容我再商量。”

当天酒席散了,诸葛亮亲自送法正回馆舍。刘备独坐沉吟,庞统进来说:“该决断却不决断的是蠢人。主公高明,怎么还犹豫呢?”

刘备问:“以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庞统说:“荆州东有孙权、北有曹操,难以伸展。益州百万人口、土地广阔财货丰富,可以成就大业。幸好张松、法正当内应,这是天赐良机,何必再疑?”

刘备说:“如今与我水火相敌的是曹操。曹操急,我宽;曹操暴,我仁;曹操诡诈,我忠。每样都和曹操相反,事情才能成。若为小利失信于天下,我不忍心。”

庞统笑道:“主公的话虽合天理,但在这离乱之时用兵争强,本来就不是一条道。若死守常理,寸步难行,应当权变。况且兼并弱小、攻取昏昧,逆取顺守,商汤和周武就是这样做的。等事定之后用义来回报,封他大国,哪会负了信义?今天不取,终究被别人取走。主公好好想想吧。”

刘备恍然大悟:“金石之言,我当铭记在心。”于是请诸葛亮来一起商议起兵西行。

诸葛亮说:“荆州是重地,必须分兵把守。”

刘备说:“我和庞士元、黄忠、魏延去西川,军师和云长、翼德、子龙守荆州。”

诸葛亮答应了。于是诸葛亮总领荆州,关羽守襄阳要路、青泥隘口,张飞领四郡巡江,赵云屯江陵、镇公安。刘备命黄忠为前部,魏延为后军,自己带刘封、关平在中军,庞统为军师,马步兵五万启程西行。临行时廖化领一军来降,刘备便让廖化辅佐关羽抵御曹操。

这年冬月,大军往西川进发。走了没几程,孟达迎上来拜见刘备,说刘益州派我领兵五千远来迎接。刘备派人入益州先报刘璋,刘璋便发书通知沿途州郡供给钱粮。刘璋想亲自出涪城迎接刘备,下令准备车马帐篷、旌旗铠甲,务必鲜明。

主簿黄权又来劝谏:“主公此去必被刘备所害。我食禄多年,不忍主公中别人奸计,请三思!”

张松说:“黄权这话,是疏间宗族之情、滋长寇盗之威,对主公没好处。”刘璋便斥责黄权:“我意已决,你怎么还违逆我!”黄权叩头叩得流血,上前咬住刘璋的衣服劝谏。刘璋大怒,扯衣起身,黄权不松口,崩掉了两颗门牙。刘璋喝令左右把黄权推出去,黄权大哭而归。

刘璋要走,一人大叫:“主公不听黄公衡的忠言,竟要去送死吗?”伏在阶前劝谏,刘璋一看是建宁俞元人李恢。李恢叩头说:“我听说君有诤臣、父有诤子。黄公衡忠义之言,一定要听。若让刘备入川,好比引虎进门。”

刘璋说:“玄德是我宗兄,怎肯害我?再说的斩!”喝退左右推出李恢。

张松说:“如今蜀中文官各顾妻子,不再为主公效力;诸将恃功骄傲,各有外心。不靠刘皇叔,外有敌攻、内有民变,必败无疑。”

刘璋说:“你的谋划对我大有好处。”第二天上马出了榆桥门。

有人报告从事王累,自己用绳索倒吊在城门上,一手拿谏章,一手持剑,说若劝谏不从,就割断绳子摔死在这里。刘璋让人取下谏章来看,上面写着:“益州从事臣王累泣血恳告: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当年楚怀王不听屈原之言,在武关会盟被秦所困。如今主公轻离大郡,去涪城迎刘备,恐怕有去无回。若能在街市斩了张松、绝了刘备之约,蜀中老幼幸甚,主公基业幸甚!”

刘璋看完大怒:“我与仁人相会如亲芝兰,你为何再三辱我!”王累大叫一声自己割断绳索,撞死在地上。

刘璋带三万人马往涪城来,后军装载资粮钱帛一千多辆车来迎接刘备。

刘备前军已到垫江,所到之处一是西川供给,二是刘备号令严明——妄取百姓一物者斩,所以秋毫无犯。百姓扶老携幼满路观看,焚香礼拜,刘备都好言安慰。

法正秘密对庞统说:“张松有密信来,说在涪城与刘璋相会时就可以动手,机会不可错过。”

庞统说:“这个意思先别说,等二刘相见时再见机行事。若提前泄露,反而生变。”法正便没再提。

涪城离成都三百六十里。刘璋已到,派人迎接刘备,两军都屯在涪江边。刘备入城与刘璋相见,各叙兄弟之情,行礼后流泪诉说衷情。饮宴完毕各自回寨。

刘璋对众官说:“可笑黄权、王累这些人,不知宗兄的真心,乱猜疑。我今天亲眼见了,他真是仁义之人。我得他做外援,还怕什么曹操、张鲁?要不是张松就错过机会了。”便脱下自己穿的绿袍,加上五百两黄金,派人去成都赏给张松。这时部下将领刘璝、泠苞、张任、邓贤等一班文武说:“主公别太高兴。刘备柔中有刚,心思难测,还该提防。”刘璋笑道:“你们都想多了,我兄哪有二心?”众人叹气退下。

刘备回到寨中,庞统进来说:“主公今天在席上观察到刘季玉的动静了吗?”

刘备说:“季玉是个真诚实在的人。”

庞统说:“季玉虽好,但他手下刘璝、张任等人都有不平之色,吉凶难料。依我之计,不如明天设宴请季玉来,在壁衣中埋伏一百刀斧手,主公掷杯为号,席上就杀了他。然后一拥入成都,刀不出鞘、弓不上弦,可坐定大事。”

刘备说:“季玉是我同宗,诚心待我;况且我刚到蜀中,恩信未立。若做这种事,上天不容、下民也怨。这计策虽然霸道也做不出来。”

庞统说:“这不是我的计策,是法孝直得了张松密信,说事不宜迟,早晚要动手。”

话没说完,法正进来说:“我们不是为自己,是顺天命。”

刘备说:“刘季玉和我同宗,我不忍心取他。”

法正说:“明公差了。若不这样,张鲁和蜀有杀母之仇,必来攻取。明公远涉山川、驱驰兵马到了这里,进则有功、退则无益。若迟疑不决拖延日久,大失良机。况且机谋一泄,反被人算。不如乘这天时人和、出其不意早立基业,才是上策。”庞统也再三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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