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之后,好运降临,杰基尔博士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邀请厄特森先生来家里赴宴。
他请了五六个老朋友,都是体面又聪慧的绅士,很懂品酒。
和往常一样,宾客们陆续离开,只有厄特森留了下来。
这种事并不稀奇,以前发生过很多次。
凡是喜欢厄特森的人,都会对他格外有好感。热闹健谈的客人一走,主人往往想多留这位安静的律师坐一会儿。
和他静静坐着,会让人觉得安心。一整晚欢声笑语过后,有他沉稳地陪着,人心就能慢慢平复下来。
杰基尔博士也不例外。
此刻他坐在炉火边,对面就是厄特森。他大约五十岁,身材高大结实,面容光洁,眼神里藏着一丝狡黠,却又透着聪慧与和善。
看得出来,他真心敬重、喜欢厄特森。
“杰基尔,我一直想跟你聊聊。”厄特森开口道。
“还记得你的那份遗嘱吗?”
细心的人能察觉到,提起这件事,博士有些不自在。
但杰基尔很快笑了笑,打算把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可怜的厄特森,”他说,“你真是摊上了个麻烦委托人。”
“我从没见过谁像你这样,为我的遗嘱忧心忡忡。”
“也就老学者兰登,当初听见我那些被他称作荒唐科学理论的东西时,才是这副模样。”
“我知道他人不坏,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人很不错,我总想着该多抽空和他走动。”
“可他思想太狭隘,就是个老学究,见识浅薄,还总爱大声争辩。”
“我从没对谁失望过,像对兰登那样失望。”
“你清楚,我从来都不认可你的遗嘱。”厄特森没有被带偏话题。
“我的遗嘱?”
“没错,你心里清楚。”
“这话你跟我说过很多次了。”
“那我再说一次。”厄特森继续说道。
“我听到了一些关于年轻的海德先生的事。”
杰基尔原本俊朗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嘴唇都变得惨白,眼底蒙上一层阴郁。
“我不想再听这些。”他说。
“我以为我们说好,不再提起这件事。”
“我听到的那些事,十分骇人。”厄特森答道。
“改变不了任何事。”
“你不明白我的处境。”杰基尔的声音变得慌乱不安。
“我现在进退两难,厄特森,处境很诡异。”
“这种麻烦,不是单纯靠交谈就能解决的。”
“杰基尔,你了解我。”厄特森说。
“你可以信任我。”
“把一切秘密告诉我。”
“我一定能想办法帮你脱身。”
“亲爱的厄特森。”杰基尔说道。
“你心肠真好,实在太好心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完全相信你。世上所有人里,我最信得过你。”
说实话,如果要挑选一个托付心事的人,我甚至会优先选你,胜过我自己。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为了让你安心,我跟你说一件事。”
“只要我下定决心,随时都可以摆脱海德先生。”
“我向你保证。”
“再次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还有一件事,厄特森,我相信你能理解。”
“这是我的私事。”
“求求你,别再追查了。”
“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厄特森安静坐了片刻,望着跳动的炉火。
“我相信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说完,他站起身。
“既然我们已经聊到这里——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谈起,”杰基尔接着说,
“我很担心可怜的海德先生。”
“我知道你见过他,是他告诉我的。”
“恐怕他对你态度很粗鲁。”
“但我真的很在乎这个年轻人。”
“我十分挂念他。”
“厄特森,如果我遭遇不测,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倘若我不在人世,请你对海德多些包容。”
“保证让他拿到属于他的一切。”
“如果你知道全部真相,我相信你会这么做。”
“只要知道你答应了,我心里这块大石头就能落地。”
“我没法保证自己会喜欢他。”厄特森说。
“我不是要你喜欢他。”杰基尔恳求道。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厄特森的手臂上。
“我只求你公平待他。”
“只求你,在我离开之后,看在我的份上帮帮他。”
厄特森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
“好吧,”他说,“我答应你。”
